第8章
姜末着實有些後悔,今晚她就不該喝酒。徐洪易他也不該喝,男人都一樣,但凡喝了酒就難免胡說八道。徐洪易現在不但胡說八道,他還開始胡作非為。
他整個人朝姜末靠過去,姜末本能地往後倒,最後被人壓在沙發扶手上。
他沒有進一步動作,然而只是這樣居高臨下瞧着,已經讓姜末慌不擇路。
“別……你別這樣……”
姜末的聲音本來就細細的,像蚊蠅似的,因為受到驚吓還略帶了點顫抖,可是徐洪易并未覺得不妥當,在他的耳朵裏,這一切卻好像是情人間的小情趣一樣美妙。而且,他仿佛感受到自己回到了學生時代,回到那一天,姜末因為驚吓挑起來保住他的時刻。
“哪樣啊?我怎麽不知道……”他自言自語一樣問着,低下頭去含姜末的嘴。
姜末混成失婚婦女也有兩年了,對男女間的親密舉動并不陌生,不過此刻突然被他吻住,她竟有心頭一顫,恍然如夢的感覺,眼睛睜得大大的,盯着頭頂的天花板,腦子已經不會思考了。
白熾的燈光頃刻間傾瀉入眼,姜末只覺得眼前一片茫然的白晃晃,仿佛什麽也看不見。
心裏和腦子裏都變成了一團漿糊,她覺得自己此時應該出聲制止這場荒唐,可她不知怎麽了,張了張嘴卻什麽聲音也發不來。
這樣的自己令姜末感到無地自容。徐洪易現在對她而言,好比一個熟悉的陌生人。跳過情感的循序漸進,直接進入到這個環節,是她從來也沒有想過的事情。
一時間各種複雜的情緒在她胸腔裏翻騰,驚詫的,享受的,質疑的,羞愧的……這些情緒在她心裏面輪番上演,讓她不知所措,而又矛盾重重。
“破鞋!”
一道猝不及防的聲音突然跌入姜末的耳朵裏,那聲音清晰無比,好像貼着她的耳廓喊出來,聲波沖擊得她的聽覺神經一陣刺痛,姜末頓時一個激靈,猛然睜開了雙眼。
她突然的反應令徐洪易頓住了動作,他退開一點距離,正準備詢問開口怎麽了,姜末卻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他。
姜末這一推可是拼盡了全力,徐洪易沒有防備,他剛喝了酒,整個人也有點暈乎,姜末這一推,直接把他推到了地上。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徐洪易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姜末就像發了瘋似的,抱着自己的皮包沖出了酒店的房間。
半夜了,冬天的小城早已經進入夢鄉,大街上冷冷清清幾乎看不到行人。
姜末跑出酒店門口後根本沒有停,前臺服務員投來的驚訝的目光也被她遠遠地抛在了後面。她沿着非機動車道一路狂奔,好像後面被鬼追着一樣。
因為參加同學聚會,姜末也是稍微打扮了一下的,穿了呢裙子和高跟鞋,雖然在感情上姜末已經心如死灰,但女人天生是愛美的,她并不想把自己失魂落魄的一面展示給別人看。
穿着高跟鞋一路狂奔的姜末跑出二三十米的時候,很不幸地崴了腳,然後整個人一下子撲到了地上。
狂奔的人一下子摔倒在水泥地上是很疼的,姜末跪坐在地上半天起不來。雙手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姜末有點想哭,劇烈的運動好不容易讓她這會子腦子清醒了,渾身卻疼得不像話,膝蓋手肘,以及兩只手掌都很疼。
馬路上沒有行人,姜末坐在桂花樹的暗影下也沒人能看到。
姜末在路上坐了一會,然後從地上爬起來,脫掉高跟鞋拿在手上,然後一瘸一拐往汪淼的診所走去。
幸虧汪淼的診所離得不遠,姜末走了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姜末用電子遙控開了診所的防盜門,然後推開裏面的玻璃門,進去後立刻用遙控鎖放下防盜門,然後放下鞋子和皮包,去換藥室處理自己的傷。
她先用酒精棉處理了自己手上的擦傷,然後脫掉打底褲看了自己的膝蓋和腳踝。
姜末覺得自己受傷并不嚴重,起碼她還可以走回來,就是這雙手,明天讓人看到不知道怎麽解釋。
這麽大的人走路還摔跤,會不會被人笑話?
晚上姜末就住在了汪淼的診所裏,她打算第二天早上走路回家,結果第二天腳一落到地面發現不對勁,低頭一看,腳踝那裏鼓起一個包來。
姜末有些發蒙,昨天還不怎麽疼,怎麽今天就下不了地了呢?
不過眼下更糾結地是,她現在行動不便,該怎麽去醫院呢?難道她要打120?
姜末握着手機,抿嘴思考了一陣,最後她給以前的同桌程珊珊打了電話。
那頭的程珊珊顯然是剛睡醒,說話聲音甕裏甕氣的:“姜末啊,啥事情啊?”
姜末聽到程珊珊的聲音,突然心裏有點過意不去,昨晚那麽遲才回去,她卻一大早就把人家吵醒,不過電話已經打通了,這時候說別的也沒有意義了。
“你可不可以來我診所一下?我受傷了,下不了地……”
那頭安靜了一下,程珊珊好像是坐起來了,聲音也變得更加清晰起來,和平常說話沒什麽兩樣:“好,我馬上過來,你等我十五分鐘。”
挂了電話,姜末就把地址發到了程珊珊的手機上。
程珊珊的家就在縣城,所以她來得比姜末預料中要早。程珊珊看到姜末的時候,姜末已經自己扶着牆從樓上蹦到了樓下,坐在門口的凳子上等着她。
“你這是怎麽搞的啊?昨晚分開不都好好的?”程珊珊問了句,沒等姜末回答就準備要背姜末。
姜末扶着程珊珊的胳膊站起來說:“不用,我扶着你就可以了。”
程珊珊的車子就停在診所門口,姜末扶着程珊珊的胳膊蹦跶了兩下就到了車子邊上,程珊珊替她開了車門,姜末屁股一挪就坐了進去,程珊珊回頭替姜末把診所的門關上,然後上車啓動車子。
“你這腳怎麽傷的?”程珊珊将車子開上大路後終于想起來剛剛問姜末的話對方還沒回答。
姜末看着前方的路面:“不小心扭傷的。”
“今天早上嗎?”
“昨晚。”
“昨晚?”正開車的程珊珊突然扭過頭來看着姜末,一臉的不可思議,意識到自己正在開車,然後又把頭回了過去。
大年初六的早上,馬路上沒有幾個人,路邊一位環衛工人正在打掃路面,特大號的竹枝掃把刷刷地刮着水泥路面。姜末不知道怎麽對程珊珊說昨晚的事情,所以沉思了一會。
然後就聽見程珊珊又問:“你昨晚不是跟徐洪易走了嗎?他沒送你?”
“……沒有,我後來有事先走了,他喝了酒也不能開車……”姜末自然不可能把昨晚那一幕說給程珊珊聽,因為這也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程珊珊沉默了一會,她好像是被姜末的話說服了,沒有再問什麽。
Y城的醫院就在環城路邊上,離診所也是不遠的,十分鐘時間就到了。
程珊珊把車子直接開到急診門口,招呼裏面的護士過來把姜末扶下去,她把車子開到停車場停好,一路小跑着回到急診室這邊。
繳費拍片,差不多半個小時後,醫生舉着姜末的片子端詳了一會告訴她們:“骨裂了,住院吧。”
姜末一聽住院頓時愣住了,然後試探着開口:“只是裂縫的話,不住院也是可以的吧?”
醫生就是本地人,姜末以前在這做護士的時候就認識,所以聽到姜末說話,就看了她一眼,旁邊的程珊珊也看着姜末,姜末于是繼續說道:“大過年的住在醫院也不方便,所以我想還是回家比較好。”
醫生聽了姜末的話點點頭說:“那也成,我給你打個石膏,回家多休息少走動,你也做過護士,護理知識不用我教你也懂的,到時候來拆石膏就好了。”
打完石膏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程珊珊這時候想起來兩個都沒吃飯,就要帶姜末去吃早餐,結果找一圈發現街上的早餐店都沒開業,最後只好去面包店買了兩個三明治對付。
姜末從程珊珊手裏接過的時候說了聲謝謝,然後帶着歉意說:“給你添麻煩了。”
“你這人讓我怎麽說你。”程珊珊嗔怒地瞪了姜末一眼,“想當年你不還代我受過?”
姜末拿着三明治剛要往嘴邊送,結果聽到這話又慢慢地放下了,程珊珊并沒有留意到這一點,一邊啃面包一邊問姜末:“你們家還是住加油站那邊吧?等我啃完面包送你過去。”
姜末看着手裏的三明治想了想,說:“你還是送我回診所吧。”
程珊珊差點噎住,轉過臉來瞪着眼睛問姜末:“回診所誰照顧你啊?吃飯怎麽辦?還是你打算天天啃三明治?”
姜末被她問住了,一時間回答不上來。
程珊珊看着姜末,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什麽。她和姜末同桌一年多,有些事情她是知道的。姜末的父母重男輕女,姜末用的文具用品很多都是她弟弟用過的,所以當年徐洪易才會弄錯鉛筆盒……
離了婚的姜末在家裏人的眼裏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程珊珊不知道,但是姜末寧願一個人住在診所也不回家已經說明了一切。
程珊珊不愧是個仗義的好同桌,當時就對姜末說:“先去我家吧,我要過了初十再走,之後的事我來想辦法。”
說實話,姜末心裏挺感動的,這世上多年不見的老同學有幾個可以做到這點?不過姜末還是拒絕了:“還是送我回家吧。”
程珊珊看着姜末,她似乎是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幫我,不過大過年的我這樣住到你家有點不太好,我家裏人雖然不怎麽重視我,不過也不至于不管我,我父母對我還是不錯的。”
姜末說服了程珊珊送她回家,程珊珊從姜末家裏出來後,就給徐洪易打了電話。
“你在哪?我有話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