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傍晚的時候,人漸漸地散了,平時有聯系的或是這次聚會聊得還愉快的,三五成群又開始了下一輪的尋歡作樂。
姜末跟着徐洪易丁海峰幾個人一起出來,然後走進了附近的一家小餐館,因為徐洪易做東安排了晚飯。
才進門,程姍姍就用胳膊肘撞了撞姜末,笑道:“哎,末末,那不是你……老板麽?”
姜末也沒想到吃個飯居然又碰到汪淼,正要說點什麽,一旁的徐洪易忽然幹巴巴地笑了一聲:“真是巧了,哪都能遇上。”
姜末心想他這話是不是有所指,結果他已經掉頭去招呼餐館的老板娘了,聲音還挺大:“老板娘,包廂準備好了麽?昨天定的。”
他聲音不小,大堂裏吃飯的幾桌客人多多少少往這邊看了一眼。
“早準備好了,徐總吩咐的事情我怎麽可能忘,我帶你們上樓。”
三十出頭的老板娘眉眼彎彎,笑起來有股特別的韻味,一行人跟着去了,獨留姜末在原地。
汪淼過來跟她講話,還沒開口先笑了,大概也是因為一天之中兩次不期而遇感到好笑。“咱倆今天果真很有緣。”
姜末不以為意,上班還天天見面呢。
“對了,你一會晚上怎麽回去?要不我送你?”
汪淼和姜末同村,一個在村頭,一個在村尾,汪淼回家要路過通往姜末家的那條水泥路。
姜末心裏倒是惦記這事,她是坐徐洪易的車來的,徐洪易中午就喝了酒,晚上顯然還是會再喝,她早就打算好了,這裏離診所不遠,她一會走路回診所睡。
“我晚上回診所,再說你喝酒還能開車啊?”姜末往他桌上看了看。
“有不喝酒的,到時候你給我打電話,就這麽說定了。”
汪淼給姜末幫忙一向态度堅決,如同她婚變時為工作發愁的時候,汪淼主動打電話來,對她說:“姜末,來我的診所幫忙吧,說定了啊。”
姜末覺得,汪淼想幫她,是源于兩人從小就認識。姜末母親和汪淼的母親是同村人,關系很好,姜末的表姑又嫁給汪淼家舅舅,說起來還有點親戚關系。
姜末小學初中都跟汪淼一個班,高中才分開。用時髦一點的話來說,他們兩個是有些革命感情的。
姜末上樓時候,包廂裏其他人已經熱火朝天地聊開了。
程姍姍招呼姜末過去坐,姜末坐下的時候往上頭瞟了一眼,徐洪易不知道跟挨着坐的女生說了句什麽話,對方笑得趴在桌上起不來。
徐洪易自己卻不笑,轉過頭跟另一邊的丁海峰說話去了,他似乎沒有看到姜末進來。
直到第一道菜上桌,他才若有若無地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輕輕一瞥,含義匮乏。
一桌人,四男三女,喝的都是白的。
姜末平時不怎麽喝酒,不過想到自己從事的兼職,決心練練酒量。
都是談得來的,這感覺就和中午那會不一樣了,十點鐘都還沒有結束。
姜末給汪淼發信息,叫他別等自己了,汪淼回複說:沒關系,我正和老板一家鬥地主呢。
程姍姍見她看着手機發呆,就問:“家裏人催了?”
姜末搖搖頭說:“不是。”
剛回答完,就見徐洪易站起來了,對衆人說:“今天就到這裏吧,改天有機會再聚,車都別開了,住街上的都走回去,走不回去的跟我去對面的金都賓館。”
有人立刻笑起來:“哈哈,徐總這是要帶我們去開房麽?可惜呀,家裏老婆管得嚴,不敢啊……”
兩位女同學則表示,老公随傳随到,不必他費心了。
“住什麽賓館啊?去我家呗,有地方住。”丁海峰家就在這附近,自然邀請徐洪易去他家。
結果徐洪易想也沒想立馬拒絕:“我才不跟你兒子睡,尿床還得賴我。”
然後他就往外走了,到姜末身邊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你跟我一起走。”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什麽情緒,就好像吩咐手下辦事一樣,說完他就下樓去了,導致姜末肚子裏的一句話卡在喉嚨裏沒來得及說出口。
樓下大廳裏,汪淼正坐在小餐桌前跟人打撲克,聽到他們下樓的聲音,汪淼立刻扔掉牌走過去。坐在一起的老板夫婦也起身送客。
姜末看着走到跟前的汪淼,又看看快到門口的人,對汪淼說:“等我一下,我去和他們打個招呼。”
汪淼表示理解地點點頭:“你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徐洪易這時候已經門口站住腳,并已經回過頭,他一臉興味地看着姜末,深幽的目光令姜末莫名地感到了壓力。
“我老板有車,正好可以……”
“姜末。”話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姜末向來嘴巴笨,被人一打斷就更失去語言能力,她看着徐洪易,不知道該說什麽,或是在等待他說點什麽。
“關于車險的事情,我還想跟你聊一聊。”徐洪易扯扯嘴巴,毫無可恥之心地對姜末說,盡管心裏把自己鄙視了一萬遍,臉上卻是一副坦然的表情。
這個時候聊工作,虧他想得出來。
旁邊的丁海峰聽這話心裏也很無語,嘴上卻說:“那你們慢慢聊,我們就先走了。”
丁海峰和兩個男同學先離開了,另兩位女同學坐在門邊的椅子上等自己老公來接。姜末有點不知所措,她看着徐洪易,徐洪易也看着她,最後姜末敗下陣來。
“哦,那好吧……”
姜末轉過身對汪淼說:“我今晚不回去了,你先走吧。”
汪淼似乎琢磨了一下,可是沒等他開口,姜末已經轉回頭去了。徐洪易已經走出飯店門口,姜末趕緊小跑着去追他。
汪淼看着姜末離開的背影,心裏有一點失落。有些話他早點說就好了。
他喜歡姜末,可惜姜末不知道,但男人的直覺告訴她,姜末那位男同學心裏一定知道。
Y城這地方小,這兒的人平時也沒什麽娛樂,逢年過節也就在家打打牌,冬天的晚上,外面已經看不到幾個路人。
徐洪易雖然喝了不少酒,走起路來卻還是快,他人高腿長,姜末一路小跑着才能追上他。
剛到馬路中間,一輛車子忽然沖過來,姜末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動。這時候手臂上傳來一個力道,有人扯了她一把,姜末身體一歪,撞到那個人身上。
“不想活了?”頭頂上方傳來一道語氣不善的聲音。
姜末心想,我還不是為了追你麽?誰叫你走那麽快?
徐洪易見她不說話,于是松開手補充了一句:“注意安全。”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賓館總臺,徐洪易報了名字,服務員遞給他一張卡,同時瞥了他身後的姜末一眼。
姜末立刻垂下了腦袋。雖然對方沒有表現出什麽,不過說實話,一個女人大晚上跟個男人來賓館,你說你們只是談工作,誰信?
姜末自己都覺得渾身不對勁,這感覺實在太奇怪了。
徐洪易的房間在頂樓,姜末跟他進去後發現是個大套間,他進門後直接往卧室走,姜末留在外間沒有跟進去。
不一會徐洪易出來了,身上的外套脫掉了,只穿一件深灰色的毛衫。
他瞅了姜末一眼,又往身後看了看,找到電視櫃上的水壺,去衛生間打水了。
“你說要和我說說工作上的事,那你說吧。”等他把插頭插上,轉過身來的時候,姜末對他開了口。
說真的,姜末覺得今晚的徐洪易特別奇怪。雖然畢業這些年,不太熟悉他為人,不過自打那晚在KTV遇上後,他對自己還算照顧。
姜末心裏覺得他人挺好,挺熱心。不管他是否是因為當年的惡作劇對她感到歉疚,還是出于同學間的互相幫助,姜末都挺感激。
然而眼下,他對自己的态度又有點不友善,難道自己今晚說錯了什麽話?或是做錯了什麽事?
她這人一向不善于察言觀色,只有跟他來這裏一探究竟。
加熱的水壺發出滋滋的響聲,徐洪易對着姜末努努嘴,示意她去旁邊的沙發上坐。
姜末依他的意思走過去坐了,才坐下,徐洪易跟着坐過來了,緊挨着她,手臂碰到了姜末的。
姜末心裏突然有點慌,又忍不住想,他究竟要做什麽呢?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徐洪易這次叫自己過來,絕非僅僅想談保險的事。
“秘書已經把車子資料發給我了,一會我傳給你。”
徐洪易終于開口,姜末松了口氣,立刻低頭去找手機。
“這麽心急,想去見誰呢?”
徐洪易一開口,姜末動作頓住,擡頭看着他。
男人黑漆漆的眼眸,像一片深沉的海。平靜中帶着暗流洶湧的氣勢。
姜末一時間有些發愣,差點忘記自己要做什麽,直到對方近距離朝她說:“怎麽不回答?”
姜末這才反應過來,倉惶低下頭說:“沒有想見誰……”
“那你急個什麽勁?你不想和我呆一起?”
姜末心裏更加慌亂,卻又十分清晰地感覺對方身體的熱度正在籠罩自己。她想走,卻又走不掉,徐洪易的手從後面籠罩過來,搭在了她肩上。
“我倒是想和你呆一起呢!你知道嗎?當年你抱住我的時候,我起反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