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水芷報仇
“還不打算回去?”
未晞此刻正站在坤和殿的長廊邊,望着滿園盛開的山茶花,腦海中萦繞的卻是那日漫坡梨花爛漫時,孟玄軒同自個兒在純白花海中漫步,言笑晏晏、耳鬓厮磨。大局已定,不是言成帝不肯放未晞回去,也不是宣和太上皇強留,只是未晞不知該如何去面對。
未晞回眸一笑,景兒是純白色的山茶花,人兒是一襲白衣、淡雅出塵,含詞未吐,氣若幽蘭,更襯得未晞恬淡素雅。
明水芷頭戴鳳冠,斜插鳳釵,一席紅衣暗紋繡鳳袍,極盡雍容華貴,只是在這精致妝容下的絕美面龐上,卻是化不開的哀傷之色。
“姐姐。”
“聽說合軒王爺病了幾日,早朝未至,就不想去看看他?”
“姐姐可還覺得當初是對的?”盡管水芷什麽也不肯說,什麽也未曾做,但許是雙生姊妹,心意相通,水芷的喪子之痛,水芷心裏化不開的憂傷,未晞感同身受。如是當初,姐姐嫁給玄軒,一切都會不同吧……
“也罷,就再多住些時日吧。”水芷轉身欲走,路是自己走的,後悔,這世上從未有回頭路,況且,水芷不悔,她的一心人就只是玄言,再難過也不會覺得苦。未晞不肯回去,許也是執拗玄軒身邊多了個她,未晞和水芷都随了母親的性子,敢愛敢恨,偏生又都有太多的無可奈何。
“姐姐。”未晞目送着明水芷漸行漸遠的背影,姐姐也是個孤單落寞之人,未晞深嘆了口氣,想起鹿妃說過的話,她說處在這深宮之中,獨善其身何其難之,日子久了,心冷了,也就摻和進去了,她最悔的就是讓自己的手染上了血,到頭來卻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從孩子沒了的那天起,明水芷的心就冷了。她要報仇,母親的仇,未晞的仇,腹中胎兒的仇。
坤和殿內。
“娘娘。”
“起來回話。”
秋夢附在明水芷的耳旁,小聲呢喃這些日子她打聽來的消息,又經過多方查證,确認屬實後才向水芷回禀。
水芷聽後,嘴角上揚,清冷的眸子閃出一絲光亮。
“喚穎,走,随本宮去晴妃那兒坐坐。”
“是,娘娘。”喚穎鼻子靈敏,又識草藥,懂醫術,水芷封後,随着入了宮,當了宮中女官。
養德殿內,熏香缭繞,皆是純木雕刻的家具擺設,牆上壁挂多是書畫,水芷眼尖,自然識得那畫作皆是出自“逍遙客”。哼,玄言到底念着舊情,待你甚好。
安思晴見來人是皇後娘娘,雖是不情願,卻必須依着禮制行禮,但水芷仿佛她是空氣,直到安思晴的腿都有些酸了,明水芷都沒有讓她起身的意思。
“咳咳。”安思晴小聲咳嗽起來。
“本宮這一時晃神,倒忘了妹妹還在行禮,妹妹莫怪,坐吧。”
明水芷發話,安思晴才在丫鬟的攙扶下緩身坐下。
水芷眼神飄向喚穎,見喚穎點了點頭,有見她別頭眼睛瞟着香爐,果然是這熏香有異。
“妹妹這熏香味,倒是特別。”從前水芷不曾去過安思晴的房裏,她總覺安思晴的單純良善都是裝出來的,所以才會一早在她院子裏,買通了丫鬟碧兒。她與她們三個女人的交往,不過是面子上的尊重,私下裏不過是見面打聲招呼,偶爾團在水芷院裏賞花吃茶罷了。
安思晴立馬來了精神,“姐姐說的是,這香是太後賞的,雖是太後她老人家被禁足,倒還是念着思晴。”
“我說呢,今日,就是來看看妹妹住的是否習慣,需要添些什麽物件盡管和本宮說。既然妹妹身子不适,就讓喚穎瞧瞧,也好讓皇上和本宮安心。”水芷眼神示意喚穎,喚穎随身攜帶藥箱,這會兒已将診脈器物擺放好。
皇後的吩咐,安思晴一個妃子豈敢推辭,只好讓喚穎診脈。
“晴妃娘娘一切安好,喝些安神茶即可。”喚穎小聲答道。
“既然妹妹無事,姐姐宮中還有些事,就不叨擾妹妹休息。”水芷起身,晴妃行禮恭送。
回到寝宮,喚穎便道那安思晴不過是體質虛寒,又加上常年熏香過度,才不易受孕,并非傷了根元,若是好生調養,受孕也非不可能之事。李太醫醫術高明,晴妃身子不适,皆是由李太醫診治,想來是有人不想晴妃有孕。
看來那毒婦被禁了足,還不肯安生,看來若我這正牌皇後一日不産子,她安思晴就休想嘗到當娘的滋味。明水芷突然覺得寧氏也沒那麽可惡,安将軍位高權重,若是安思晴先一步誕下皇子,難保不會挾天子以令諸侯,傷她親兒孟玄言,侵吞孟氏江山。明相雖是位尊,卻沒有兵權,而皇後産嫡子繼承皇位,實至名歸。
不過,在這一整件事情裏,衛亦歡充當的是何角色,她又為何摻和其中,是明水芷想不通的。衛亦歡這人,相處一年多,她心性寡淡,不喜笑,少言談,不過小産那日,卻是她引自個去的書房,她有何把柄握在安思晴手上,竟會聽之任之。
“竹夢還沒回來?”
“沒呢。”
那就等她回來,有些乏了,秋夢,扶本宮歇息去吧。”
水芷躺在榻上,卻翻來覆去難以入眠,滿腦子都是孩子哭鬧着喊娘親的畫面,這些日子她一直忍着,只有讓她們徹底翻不了身,才足以告慰她腹中胎兒的亡靈。
“娘娘,竹夢回來了。”
“扶本宮起身。你們先退下,秋夢、喚穎守在門口。”明水芷端坐在床邊,一一吩咐道。
“回娘娘的話,奴婢買通太後身邊的婢女四兒才知,太後自打晴妃入府就開始送她熏香,她那孩子是在同皇上出游時懷上的,待他們回府後,太後就派了李太醫隔日替晴妃熏艾針灸,說是晴妃身子虛寒,這般是為了替晴妃保胎。”
“如此,也和衛亦歡扯不上關系。”水芷嘆了口氣,到底是哪一環出了問題。
“娘娘,還有一事。竹夢向碧兒詢問此事,碧兒曾說起,衛妃在晴妃小産那日送過一碗參湯。”
“你受累了,好生歇上幾日吧。”
還沒入宮就沒一個獨善其身的,不管衛亦歡是何原因,你們三個,全都跑不掉。
三日之後,晴妃因刺傷太後而被終身禁足于寝宮,剝其妃位。宣和帝孟逐原與鹿妃許清溪早就出宮去雲游四方,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太後因傷重,而被新帝解了足禁,言成帝日日去太後所居的寧安宮問安,寧氏也算的上因禍得福。
“本宮不去找你,你倒自個兒找上門來。”
衛亦歡登門拜訪時,明水芷正來了雅興撫琴一曲,見她主動上門,水芷并不驚訝,反而彈完整曲,才緩緩走入殿中。
“所有事皆是你一手安排?”想來衛亦歡從不曾真的看穿過明水芷,其實安思晴才是她們四人當中最簡單的那個,慕容祺又是太在乎孩子的那個,而她衛亦歡,是要為家族利益考慮的那個。
“我不過是告訴她事實而已。”水芷輕笑,最沒有資格質問她的就是衛亦歡,她的那碗牛膝湯不論是否起了作用,她卻是有暗害那孩子之心。
“你。”
“從你端上那碗牛膝湯,你就沒資格質問我,而我的孩子,你就算不是兇手,也是幫兇。有這閑工夫,不如自行去靜己齋靜思己過,從此青燈常伴,茹素禮佛,也好保你母家平安。”
“罷了,只是如此,你當真會開心?”衛亦歡徑自出了皇後的坤和殿,沒有去召元殿,沒有去靜己齋,而是回了她廣寒殿,不過十日之後,皇上陪衛妃過完生辰,衛妃自述罪孽深重,毒害了晴妃腹中胎兒,今日噩夢纏身,請求廢除妃位,從此于靜己齋內靜思己過。
而皇長子藤兒落水,恰巧皇後經過,皇後不顧自身安危,竟跳入水中,救了皇長子一命。
水芷終是不忍,她雖記得那日小産,并非是自個不小心踩空,而是慕容祺趁亂伸出右腳,致使水芷被絆倒滾下臺階。她恨慕容祺,但當她看見被推入水中的藤兒不斷撲騰呼救,不斷一點點下沉,她于心不忍,所以跳入水中救起奄奄一息的藤兒。
至于明相和花夕顏,他們寶貝的無非是明水澤這個兒子,水芷貴為皇後,向皇上提議為藤兒選幾個伴讀,她就是要将明水澤困在這深宮,他們休想再見到他。
可是做了這一切,水芷并沒有複仇之後的快感。
作者有話要說: 水芷到底不是個心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