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美婢千羽
送別好友,玄軒讪讪回了水軒閣,打量着這位側福晉。
“還真是寒碜,明府庶女,連件像樣的新衣都穿不得?”孟玄軒一臉不屑。
未晞在銅鏡前轉了一圈,幹淨整潔,素雅得體,不覺得有何不妥,且這身衣裳是母親一針一線所做,自己甚是歡喜。
“氣消了?”瞧這厮還有閑情關心自個兒的衣裳,該是情緒緩和下來了。
“自作聰明,千羽,拾件你的新衣,伺候福晉換上,順便理順她的頭發。”末了,孟玄軒收回剛要邁出的步子,還不忘回眸感嘆道,“若是換個大家閨秀,至少擺在這貝勒府賞心悅目,也算件擺飾,但你這小家子氣的模樣,真是讓我為你擔憂将來在貝勒府的日子。”
本來孟玄軒嘲弄自己,未晞還覺他是故意找茬。平日裏姐姐塞給自己的衣服,雖沒有穿,但瞧着也就一般,除了布料稍好一些罷了。
千羽攜了兩個丫鬟,捧了一身新衣,款款而來,未晞打量着這位首席大丫鬟、孟玄軒的貼身侍女。
模樣未必多俊俏,貴在清麗淡雅,這女子,白衣翩然,素錦白絲鑲珠長裙,外裳是雲錦蘇繡,只是這繡樣,是潔白無暇的羽毛,在陽光下白綢銀絲羽毛随風飄舞,外搭純白色薄舞輕紗,青絲绫羅披帛。
未晞并不認得千羽這身白衣所用材制,只覺很美,一身素服,卻不顯寡氣,一根白絲帶束發,看似随意,卻不顯淩亂,頭上羽毛玉簪通體淨白。
這麽一比,未晞自己确實寒碜了些,倒像是個丫鬟。
“福晉,奴兒來侍候您更衣。”千羽未動,是邊上的兩個丫頭來伺候未晞。
未晞眉毛微動,瞧了千羽一眼,巧了,未晞發現千羽的目光也朝自己一掃而過。
丫鬟擺起了主子的譜,未晞覺得這些個奴才,确實需要個女主人好生管教才是,以免奴大欺主。
“不必了,你們先行退下。”未晞并不習慣被人伺候,有手有腳,為何要像個傻子似的被人擺弄着穿衣。
千羽福手,兩個丫頭也識趣地跟着一起退了下去。
“千羽姐姐,這側福晉,不過是個小妾生的,嫁入咱府上,好聽是側福晉,實際也是小妾的命。”兩個丫鬟中紫色衣服那個小聲朝千羽嚼舌頭根。
“閉嘴,豈可背後論主子是非。今日也是就我聽了,下次再犯,定饒不了你。”千羽一向謹言慎行,但手下的兩個丫頭卻被自己寵慣壞了,主子哪裏是丫鬟所能品評的。
習武之人,到底耳聰目明,無意偷聽,未晞還是聽得清楚。
只聽的屋內傳出摔杯子的聲響,“呦,只怕有些人連做妾的命都沒有。”頓了頓,只聽未晞的聲音愈發冷了,“皇子我得罪不得,一個丫頭,我還是能治的。”未晞最是煩惱這些個宅門大院裏亂道主子是非長短的長舌丫頭。
“呵,火氣倒不小,千羽,不是吩咐你等在房裏伺候,怎麽全杵在門口。”孟玄軒擰着眉頭,雖知女子出門前要梳妝打扮,耗費些功夫,可孟玄軒在書房等得實在是坐不住,估摸着興許差不多了,便向來看看,結果,就湊巧聽見這明二小姐的河東獅吼。
噗通,方才多嘴的紫衣女子,丫鬟紫梧就跪在地上。
“爺,是千羽不是,惹了主子不快。”千羽急忙打圓場,主子向來冷淡,雖很少處罰奴婢,但側福晉好歹也是明媒正娶、皇上賜婚的主子,哪裏是紫梧個小丫頭可以得罪的。
玄軒指了指跪在地上的丫頭,“既然錯了,去張嬷嬷那領罰。”
瞧爺冷了一張臉,千羽也不好求情,眼神示意紫梧退下。
“千羽,她是主,我罵得,你們說不得。”孟玄軒沉聲訓着奴才。
“是,爺。”
“去叫何叔備了馬車,在府門候着。”末了,孟玄軒吩咐千羽。
“是。”千羽揖手後離開。
“你可滿意,話說你這耳朵倒是聰敏。好了沒?快些出來。”孟玄軒的話語裏,明顯夾雜着不耐煩的口氣。
“好了。”聲未落,未晞便出現在孟玄軒面前。
一襲鵝黃衣裳,一件奶白色的石榴裙,外搭薄而不透鵝黃色紗衣,披上淡黃色薄若蟬翼的披帛,裙上繡着白色羽毛,金絲銀線好不流光溢彩。鵝黃雅衣,配着珍珠飾品,把未晞的俏臉映襯得白皙光澤。
見玄軒盯着自己目不轉睛,未晞一抹紅暈上了臉頰而不自知。
人面桃花相映紅,玄軒心儀的姑娘也是這般明豔動人,只是可惜做了他人美嫁娘,此生無緣了。
“還真是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千羽眼光的确不錯。”
“難道不是穿衣人本就不錯嗎?”未晞糾正他的話,不過未晞暗自卻也覺得這身衣裳甚好。
“綠翠,去,給福晉梳個配得上這身衣服的發髻。”吩咐身邊的綠衣女子。
那綠衣女子,未晞識得,就是早上守門的姑娘。
未晞坐在梳妝臺前,任由綠翠擺弄自己柔順的青絲,從前為自己梳頭的都是娘親,而今,甚是思念那指腹輕撫過耳後青絲所帶來的溫暖與柔情。
“綠翠,你這名字誰取的?”
“回福晉的話,奴婢從小被買進府,是管教奴婢的張嬷嬷起的。”綠翠小心答話,手上也不敢放松,靈巧地為未晞編了個辮子髻,插上一枚鑲珠金步搖。
“這張嬷嬷,許是沒讀多少書本上的東西?”未晞嘴角含笑。
“這……”綠翠瞧了眼自家主子。
二皇子正百無聊賴,坐在床上把玩着玉質扳指。“依夫人之見,這丫頭喚何名字為好?”
“本不喜翠色,你這丫頭穿起綠衣,倒也憨俏,只是綠翠這名,實在俗氣,你可是因喜翠色而得名?”未晞擡眼,從銅鏡中看,那丫頭也不過是碧玉年華,大不了自己多少。
綠翠依舊緊盯着孟玄軒看,想要從主子臉上尋求意見,不敢輕易答話。
“福晉問你話,看我作甚?”綠翠還是第一次看二皇子如此随意地橫卧在床邊。
“回福晉,彼時,十二女子同入府,皆以顏色為名。”綠翠這才小心答道。
“且說來聽聽。”
“說何,來日方長,路上讓綠翠說與你聽。”孟玄軒背手,催促未晞,“你若瞧那笨丫頭合心意,給了你就是,府裏的事情她有的是時間說與你聽。”
“甚好。”未晞瞧見綠翠被孟玄軒一句話羞紅臉,這孟玄軒說話真是不留半分薄面。
“你倒好眼光,府中最笨被你挑了去,也省了我沒處打發。”
綠翠的頭更低了,如果有個地縫,未晞覺得,綠翠一定會主動鑽進去,再也不出來。
未晞摸摸綠翠的頭,“好丫頭,随我一起出門吧。”
“就跟着吧。”孟玄軒率先出了門。
“我的丫頭,你說作甚。”未晞最煩別人插手自己的事情,尤其還這麽理所應當的樣子。
“你錯了,包括你都是我的。何況是個丫頭。”
綠翠伸手輕輕拽了一下未晞的衣角,未晞瞧了她一眼,綠翠便縮到了未晞的身後,默不作聲。
沒用的丫頭,膽小懦弱,瞧着也不是個剔透的主兒,若不是同孟玄軒賭一口氣,早就反悔不想要她。未晞性子痛快,綠翠一副忸怩膽怯的模樣,性子上就有些合不來的感覺。日後定要下番苦功,好生調教這丫頭才是。
作者有話要說: 千羽,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