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回見到有人送芍藥的
說去醫院,只是煙霧彈。
“對,我利用你當擋箭牌。”老太爺拍拍她的手背,啞聲說:“我要去辦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找個地方呆着,等我回來接你。”
“可是您的身體……”季沫為難地看向老周。
“放心吧,我照顧老太爺。”老周篤定地說道。
“那好吧。”季沫只好下車,目送着他們的車開遠。
豪門恩怨、争奪家産的戲碼,一直比想像中更加狗血殘暴,在利益面前,感情往往是第一個被犧牲掉的。
季沫對這樣的家庭其實有點害怕,她散漫慣了,喜歡自由自在的空氣。她喜歡只有老太爺和奕景宸兩個人的大房子,若再加上可怕的婆婆,冷漠的公公,虛僞的樊依,熊孩子小晨,那不是得天天有星球大戰?
咦,想想都受不了。
她背好小包,拿出手機聯絡朋友。她現在長了點心眼,想到應該先确定那個工廠有沒有債務糾紛,有沒有進入破産程序,不然她得白丢錢進去。所以,她一了解到工廠的信息就委托朋友去查一下工廠的情況。現在反饋來了,工廠到沒什麽不妥,就是設備很舊了,只怕用不上。
剛和朋友聊完,一個陌生的號碼進來了,猶豫了一下,把手機貼到耳邊,那頭傳來了似曾相識的聲音。
“我、我是方大剛。”
“哦,你回了去看婆婆了嗎?”季沫在公交車站停下來,往長椅上一坐,小聲問他。
“是的,我和我媽想謝謝你。我現在正在看家具,你們補的錢,還能買一套簡單家具和電器,房子挺好的,兩室一廳,小區的環境也好,我媽很高興。我也不回工地去工作了,就準備在小區這前面賣小菜。”方大剛吭吭哧哧地說道。
“好好孝順媽媽吧。”季沫很高興,雖然沒能發筆小財,但讓一對母子團聚,也是大好事。
方大剛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你那天走後,大老板找工頭問了好久你的事,還把我叫去問了好一會兒。”方大剛繼續說道:“我看他不懷好意,所以偷聽了他打電話,他要一個叫大蝦的人盯着你。這個大蝦我知道,那是個心狠手辣的流氓。我雖然不知道你怎麽得大老板的,但你一個姑娘,肯定不是他的對手,千萬要小心啊。”
海哥那眼神一看
tang就噴着毒火,也虧得有些人稱他儒商,但他分明是條蠕動中的毒蜈蚣。
季沫打了個激靈,飛快地往四周張望。已經是下午四點了,太陽正大,街上人來人往,漂亮的小陽傘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若真有這時候沖過來,一拳揍到她怎麽辦?
她向方大剛道了謝,趕緊往路邊的一家小冰室走。
在這裏躲會兒,等老爺子回來接她好了。森森涼風吹到皮膚上,緩解了她的緊張情緒。叫了一份冰淇淋咖啡,她邊吃,邊在網上查資料。別看她每天嘻嘻哈哈,好像沒心沒肺,但這些日子她已經通過各種渠道把市場上同類熱銷産品摸了個遍,正在苦思怎麽推出自己特色的壁紙。
她想過了,一旦生産出來,先讓奕景宸買上幾卡車,把酒店裏的壁紙換個遍……
想到這個大客戶,她就忍不住想大笑,這種事就得像吳律師學習,狠狠坑他,往狠裏坑。他若不願意買,她就一哭二鬧三咬他。
嗨,季沫你為什麽這麽樂觀,一定覺得他會認真對待你?他今天不是又和美人兒玩樂去了嗎?
她咬着小勺盯着他的名字看了好一會兒,決定有骨氣點,不要打給他。不管他和他媽媽之間有什麽事,她都等他主動來告訴她。依着老爺子的話來看,奕景宸不是個在感情上亂來的人,他有五年的感情空窗期,找誰玩玩都行,沒必要找她玩游戲。他那位母親大人,能把老爺子氣成那樣,難道是黑寡婦一般的人物?有那種婆婆,樊依不被逼得變态,也叫奇跡。
胡思亂想了會兒,郁晴的大笑臉突然在手機上閃了起來。
“幹什麽?”她接通電話,沒好氣地說:“葉雪顏來參加慈善活動,你又不告訴我。”
“大小姐,我怎麽可能知道這種事?她恨不能把我趕出公司好嗎?我昨晚都沒睡覺,趕着做合同。剛剛和你們公司負責人談了一次,居然還要壓我的價格。大小姐,我今晚又睡不了覺了好嗎?”郁晴大聲叫屈。
“行了,你別嚷了,我的耳朵要聾了。”季沫把手機拿開,小聲說:“來不來吃冰?”
“你在哪裏?我接個電話,等等過來找你……”郁晴那邊又響起了電話聲,她匆匆挂斷。
季沫用微信給她發了個地址,安心地等她過來。她要問問郁晴,葉雪顏在公司動了些什麽新政。她重開長海,這老同學可是她的頭號對手。
冰室外面突然多了幾道身影,季沫咬着吸管擡眸,只見三個年輕平頭,正低頭往櫥窗裏看,最前面的人青色短袖體恤裏隐隐露出一道疤痕。咚咚……他們突然敲敲窗戶,指着季沫笑,扭動脖子時,露出脖後統一的半月型刺青。
她縮了縮脖子,在手機上輸好了110,只等他們亂來時第一時間打出去。
路邊有輛車緩緩靠邊,車窗前挂着一個水晶飾物,輕輕晃動。
☆、【120】到底是誰把他叫到這裏來的(一更)
陽光透進車窗,水晶的粉色小貓晃動了幾下。喬雨揚用手将小貓扶正,推開車門,盯着那幾個男人看。
“走了。”幾個年輕人扭頭看了一眼,吹了幾聲口哨,做鳥獸散。
季沫往窗外看,只見喬雨揚正往這邊看着,從那角度看進來,兩個人的視線直接對上。他似是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步走了過來。
季沫沒動,他就站在窗前,靜靜地看着她阕。
太陽很大,他很快就出汗了,把他的白襯衣沾在他的胸前。
季沫終于忍不住擡頭看向他,有段日子沒見過他了,他又瘦了一些,瞳眸一如既往地對她以溫柔相待。
“你這樣站着幹什麽?”她拿出手機,給他打了過去。
“我能進來嗎。”他喉結沉了沉,小聲說道珂。
“你進來吧。”季沫心軟了軟,分手就分手吧,他有他的苦衷,她有她的奕景宸。
他的眸子閃過一朵亮光,挂斷電話,很快走到了她的面前。
“吃什麽,我請。”季沫把卡通造型的單子推到他的面前,輕聲說道。
“不用了。”他雙手靠到桌上,凝視着她,小聲問:“你……和奕景宸……在一起了?”
季沫點點頭,“嗯。”
他苦笑,揉了揉眉心,沙啞地說:“你說得對,你憑什麽要一個結過婚的男人。”
“別這樣,好好和曉馨一起過日子吧,你現在事業也好,她也有孩子了。過去的事就不要想了。”季沫看着他這樣子,其實是想笑的,怎麽弄得像她抛棄了他呢?但她決定有風度,努力壓住一身歡騰的細胞,一本正經地勸他。
“你想笑就笑吧。”喬雨揚看她一眼,準準地挑穿她的心事。
季沫幹咳一聲,捧起了杯子,咬着吸管說:“活該,像我這樣全方位美好的女人,你這輩子別想再找到了。”
喬雨揚低低地笑,幾分無奈,幾分沮喪,幾分惆悵,幾分痛苦。
良久,他小聲說:“我很想你。”
“別想了,想不着。”季沫又補了一刀。
補前男友刀,是一件讓人非常痛快、甚至飄飄然的事,一切委屈都能在這幾刀裏煙消雲散,甚至能讓你感謝他的不娶之恩。
“你爸的事……你不要再碰了,我正在查,其實和我爸的事也有些關系。”喬雨揚擰擰眉,低聲說道。
“真的?”季沫吐出吸管,愕然看着他。
“嗯。”喬雨揚苦笑,凝視着她明媚的眼睛,輕輕地問道:“他對你好嗎?”
“很好。”季沫撓撓腦袋,小聲說:“我查到和海哥也有關系……”
“我正和海哥接觸,你千萬不要管了。”喬雨揚壓低聲音,低聲說:“我會辦妥的。”
季沫怔了半晌,皺起小眉頭,認真地說:“你要小心啊,他不是好人。”
“是,我知道,早點回去吧。”喬雨揚猶豫了一下,手伸過來,握住了她被裝滿冰的杯子冰得有些發涼的手。
季沫飛快地掙開,小聲說:“別這樣。我在等郁晴,你也看過我了,也問過我了,還是去辦自己的事吧。我爸爸的事,我很謝謝你,我該查的自己也會查。”
喬雨揚的手僵在半空中,好半天才輕輕放下。
季沫擡眸看他,目光穿過他的肩,落在幾輛正停在路邊的車上。她微微擰眉,小聲說:“喬雨揚,糟糕了,我看不是來找我麻煩的。”
喬雨揚飛快扭頭,只見從那幾輛車上跳下十幾個男人,掄着手裏的鋼棍,對着喬雨揚的車一頓亂砸。
“走了,去後面。”喬雨揚跳起來,拉着她往冰室後面跑。
“喂,錢!”老板急了,沖着兩個人大叫。
“又不關我的事,你自己跑啊。”季沫急了,連連甩他的手。
“你和我坐在一起……”喬雨揚從懷裏拿出錢包,抽出一疊錢往後面丢,拖着她往後面瘋跑。
季沫被他拖得跌跌撞撞的,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開始後面還有人死命地追,後來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傳來了警笛聲,讓那些人放棄了追趕。
兩個人靠在路邊的玻璃櫥窗上喘氣,季沫這才發現她的包沒拿,而且兩個人的手一直緊緊地牽着,掌心全是他的汗。
“喬雨揚,你可真是掃把星啊,幹嗎拖着我跑。”季沫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
“對不起,”喬雨揚的眼底蕩起幾絲笑意,拿出手帕,溫和地給她擦額上的汗。
季沫一把奪過來,沒頭沒腦地往臉上亂揉,轉身往回走。包裏有手機、有錢包、有身份證,還有裝着技術資料的u盤,若丢了,她就抄起椅子砸他!
回到冰室,那些人已經跑光了,他的車狼狽不堪地停在路邊,有人報了警,警察正在找目擊者錄筆錄。
“我的包呢。”季沫在座位上下找,她的包和手機果然已經無影無蹤。
“老板,你
tang看到誰拿了我的包了?”她急了,趕緊找老板過來問。
“不知道,剛剛這裏很多人來打你們,幸虧沒把我的店給砸了。”老板指牆上貼的“自行保管財物”的宣傳畫,無奈地說道:“我頂多給你查查監控。”
季沫跟着老板去看監控,只見有個平頭鑽進來,抓着她的東西就跑。
“可惡,”她傻眼了,老爺子說好來打電話接她,現在怎麽辦?還有,她發現自己根本記不住奕景宸的手機號!
“我的車不能開了。”喬雨揚走過來,把一只小水晶貓遞給她,“幸好,這個沒壞……”
季沫無精打彩地看了看,她是她以前心血來潮,跟着網上學做的兩只小貓,一只寫着她的名字,一只寫着他的名字。
“還留着幹什麽,”她抓過來,順手往垃圾筒裏一丢,沒好氣地說:“你這人真有意思,你結婚那天,我掉在池子裏快淹死了,你怎麽不來?現在拿着這東西晃來晃去,有意思嗎……”
喬雨揚沒出聲,沉默地過去,彎腰從垃圾筒裏撿出了小貓,去冰室的衛生間裏洗得幹幹淨淨了,回到她的身邊,認真地說:“我說過的,一定會告訴你全部的事。只要你好好的,我什麽都願意去做。現在走吧,我送你回去。”
季沫看他神情認真,于是站了起來,小聲說:“難道是有人逼你?”
“我只是需要付出代價,走吧,我今天來見你,肯定已經讓人懷疑了。”他苦笑,小聲說:“但若我不來,我怕我一輩子都再不可能到你面前來了。”
“對啊,你為什麽來我這裏?”季沫奇怪地問。
“是你讓我來的啊。”他擰擰眉,把手機遞給她看。
上面雖然是陌生號碼,卻是季沫的語氣,“我在錦一路蔥蔥冰室等你,不來後果自負。”
“我沒有叫你啊,我是和郁晴……這死丫頭!”她臉色一沉,立刻打給了郁晴,但那邊處于占線狀态。
郁晴這時候正從計程上跳下來,一手夾着大包小包,一手舉着手機,沖她招手。
“郁晴,你到底在幹什麽?”季沫等她走近了,怒氣沖沖地質問。
“等下說……怎麽了?”郁晴匆匆挂斷手機,愕然看着她:“我怎麽了?”
“你為什麽把喬雨揚叫過來?”季沫質問道。
“我沒有啊。”郁晴滿臉委屈,看看喬雨揚,又看她,急速地辯解道:“我好不容易才從葉魔女的爪子下擺脫出來,你怎麽不分青紅皂白啊,我又不是你的出氣筒,你想罵就罵。”
“你手機給我看。”季沫向她伸手。
郁晴氣得眼睛都紅了,把手機往她掌心一拍,夾在胳膊下的文化嘩啦啦地落了滿地。
“季沫你太過份了,全公司的人都走了,我還留着,為了什麽?真為你的錢嗎?公司的客戶我一個也不沒帶走,為了什麽?還不是怕你生氣?我要是真的帶走了你又能把我怎麽樣?你對我是想罵就罵,我都忍着,誰讓我欠你的呢?你說要見我,我把工作抱着走,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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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但是你丢下了我,他撿起了我(二更)
不是郁晴,是誰盯着她?海哥的試探?
她匆匆往四周看,小聲說:“喬雨揚你快回去吧,一定是盯着你來的。”
喬雨揚眉頭微皺,蹲下去幫着郁晴撿文件,“我送你們回去。”
“我還要找包呢。”季沫頭疼極了,如果老爺子現在正在找她,而接電話的人一頓胡說八道怎麽辦?
“我幫你找。”喬雨揚鎮定地說道。
“不必了。”季沫搖搖頭,輕聲說:“我回去讓奕景宸給我找。珂”
她有了依賴的人,何必再麻煩前任,糾纏不清?
喬雨揚的手慢慢垂下來,無力地看着她。
郁晴左右看看,用力打了季沫一下,“臭丫頭,你先看着我,我今天過生日啊。”
“哎,我忘了。”季沫捶捶額頭,小聲說:“那你請我吃飯啊。”
“你真是的!”郁晴把文件費力地塞回大包裏,不滿地說:“走吧,先找你的包。”
季沫又得報警,讓警察來調監控,再托人來認監控裏的人……喬雨揚沒走,一直陪着兩個丫頭,跟在她們身後,幫郁晴拎着文件袋。
他的車被拖去修了,這時候路上打輛計程車都困難。
“這是怎麽回事?”郁晴扭頭看了一眼,小聲問季沫,“你們怎麽又在一起了?”
“所以我才懷疑你把他找來了。”季沫手掩在唇上,輕輕地說道。
“哎,我怎麽會做這樣的事!”郁晴無奈地攤攤手,摸出手機看時間,“八點半了,好餓,吃東西吧。”
“就這裏吧。”季沫停下腳步,有氣無力地指路邊的一間小飯館。
“吃吧吃吧。”郁晴點頭,也沒力氣再另選地方,拖着她往小飯館裏鑽。
喬雨揚跟進去,把文件袋放到桌上,在二人對面坐下。
他一向是溫和的人,不管什麽時候,都神情安靜,一雙溫和的眸子,靜靜地落在你的身上,讓你也能跟着安靜下來。
就是這麽個男人,他是季沫的初戀,和她一起渡過了好多個安靜的晚上。她曾經以為會和他一直安靜地過下去。沒想到,中途換人,成了能把她每個晚上都熱鬧起來的奕景宸。
若喬雨揚沒有季曉馨,當奕景宸出現,季沫不确定會不會被吸引,現實就是,她在很短的時間就把喬雨揚給放下了。當然,這裏面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喬雨揚突然撤退,讓她的心空了,奕景宸再霸道無比地往裏面一擠,整個擠了進去,把她拳頭大小的心髒填得一點縫隙都沒給喬雨揚留下。
“你要不要給奕景宸打個電話?”郁晴好心提醒道。
“要啊,但我不記得電話號碼。”季沫皺眉,他的電話直接存着名字,她居然只記得前面八位數,後面的怎麽想也想不起來。
喬雨揚沉默地拿出手機,拔了個號碼,遞給了季沫。
“你有?”季沫愕然看着他。
喬雨揚搖了搖頭,低聲說:“吳律師。”
季沫“哦”了一聲,把手機貼在耳邊。響了好幾聲,吳律師客套的聲音傳了過來,“喬總,今天怎麽有空找我啊?”
“我是季沫。”季沫弱弱地說了聲。
那邊怔住,然後有了換人的聲音。
“你在哪裏?”奕景宸壓抑怒氣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包被人偷了。”季沫小聲說道。
“現在在哪裏?”他的聲音稍微溫和了一點。
季沫趕緊報了個地址,小心翼翼的樣子,讓喬雨揚的臉色微微變了。
“你為什麽怕他?”他接回手機,微微有點激動。
“他脾氣不太好。”季沫有些發愁,奕景宸什麽都好,這臭脾氣确實有點難伺候。
郁晴托着腮,手往她手臂上拍,“沒事,你撒撒嬌!我教你……這樣……”
她撲過來,抱着季沫的手臂亂搖,“歐巴,歐巴,人家不是故意的……”
兩個女孩子嘻嘻哈哈地笑,喬雨揚卻猛地站了起來,低喘着說:“沫沫,他怎麽能讓你害怕?”
季沫楞了一下,對啊,她為什麽要怕他?
“我什麽時候舍得對你大聲說過話!”喬雨揚又說。
季沫沉默了幾秒,一字一頓地說:“但是你舍得丢下了我,而他撿回了我。”
真是這樣!她在那個雨夜裏沖到他的車前時,他把她抱上車時,三個人的命運就變了。
喬雨揚會了回去,怔怔地看着她。
“其實你可以不報仇的,你可以選擇和我在一起的。”季沫看了看他,小聲說:“我喜歡安定一點,安全一點的日子,我也不怕暫時過得艱難一點,我願意和你一起打拼,但你沒有選我,你選擇了一個人面對。”
喬雨揚的臉色完全變得灰敗,眸子裏的光一點一點地黯淡。
馬路對面,一輛黑色的車緩緩開動,黑色的車窗反射着彩色的
tang光,隐隐綽綽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
車窗突然往下放了一點,露出一雙深暗的眼睛,靜靜地看向小飯館的玻璃窗,然後把手機貼在耳邊,拔了個號碼,低沉地說道:“做得很好,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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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三條街的東頭溝,東宮文化城。
No,no,不要把這裏想得有多麽高大上,這就是一個披着高尚外皮的,給男人們縱樂的地方。只是現在的痞子也披上了高尚的外衣,要做一個“文化人”。
古筝名樂,擺在大堂裏,功夫茶,評劇,那都是做給外人看的,所謂的宣揚中華文化。
上了樓,那就是別有洞天,每一個房間都用了詞牌名做門牌。
在這裏,別說看民族舞了,你想看什麽舞都有,只要你出錢,把大把的鈔票塞進被金錢塞滿了腦子的小姐的胸衣裏,她就會跳給你看。
奕景宸在“點绛唇”房間裏,長長的茶幾上擺着兩瓶洋酒。兩根細細的鋼管立在房間正中間,可惜沒有美人繞管而舞。
他正拿着手機,回電話給老爺子。
十分鐘前,老爺子身邊的老周打電話給他,說找不到那丫頭了。他一直在打電話,卻一直無人接聽。她喜歡亂跑,這時候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和誰在一起!
正心急時,吳律師居然讓他接聽通過喬雨揚的手機打來的電話!
“奕景宸,還喝嗎?”坐在對面的是東宮的主人,他另一位朋友,顏聖翼。顏家和黑道也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所以有些事找他來了解,最合适。
“不喝了。”他站起來,握拳往顏聖翼肩上捶。
“行,你交待的事,我一定給辦好,等消息吧。什麽時候把你的小貓咪帶來玩玩,我給你安排好。”顏聖翼站起來,和他擊了一下拳。
“得了,在一樓聽聽那些,她可能還願意,但我不願意。上了樓,我願意,她又不願意了。你這裏是給情侶呆的地方嗎?”奕景宸嘲諷道。
“行,你還有情侶了。別是因為大家都笑你和吳律師是一對兒,你故意找個小美人來當擋箭牌的吧。”顏聖翼反唇相譏。
“就是這樣。”奕景宸懶得和他胡扯,抓起車鑰匙,匆匆趕去接季沫。
一路油門急踩,到了小飯館外,只見季沫和郁晴,喬雨揚,就在窗子邊上坐着。
他眯了眯眼睛,慢步進去,手指往季沫的小腦袋上敲了敲,“回家。”
他沒看喬雨揚,他感覺到心煩的時候,絕對懶得多費一點心思去假扮和善。
“你沒和我朋友打招呼。”季沫撐面子,拉着他的手指晃,沖郁晴呶嘴。
郁晴趕緊堆着笑臉點頭,“奕總,您好,今天我生日,所以請沫沫和喬總吃飯。”
還算仗義,主動幫她解釋了。
奕景宸環在季沫腰上的手指緊了緊,看着喬雨揚似笑非笑地說:“那是不是應該再換個地方,再慶賀慶賀。”
☆、【122】想要什麽就給你什麽(一更)
“哦呵呵,不用了,明天還要上班,我們還是撤,不打擾奕總和沫沫二人世界。”郁晴連連擺手,抱起文件就準備撤。往右瞅一眼,喬雨揚坐着沒動,于是一把拽起他,小聲抱怨,“走啊,你還真準備讓前女友的現任請你喝茶啊。”
季沫的腳尖踢過去,正中郁晴的腳踝處,“哎哎”地叫喚了幾聲,抱着厚厚一疊東西,搶先消失在二人的視野中。
喬雨揚沒動,奕景宸氣勢咄咄逼人,兩個人都沒有要退讓的意思。
季沫很尴尬,幹笑幾聲,叫服務員過來結帳。不過,明明說好是郁晴請客,她又跑了!帳單擺在桌上,她只好用手肘輕輕碰奕景宸,小聲說:“我沒錢。”
奕景宸掃她一眼,從包裏拿出卡,往桌上一擱島。
“才兩百多塊,不要刷卡了。”季沫拿過他的錢包,抽了三張出來,把卡給他裝回去。
喬雨揚直到這時才站起來,眼神灰敗,向季沫點點頭,大步離開。她挽他的姿勢,她拿他錢包的姿勢,她挨着他坐着的姿勢,都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沒有過的…暇…
這是一種自然流露的依賴感,就像小鳥依賴着大樹,可以在他茂密的枝桠裏建造安身立命的小窩,盛放她柔弱的身軀。還像小船依賴着可以擋住風暴的寬闊碼頭,在他給予的溫柔海灣裏安靜地停泊。
很多事,外人看着再明白不過了,但當事人往往看不穿。季沫沒在喬雨揚身上感受到熾熱的愛情,同樣,喬雨揚也沒在季沫身上感受到這樣的依賴。
有些人,就算在一個屋檐下相處十年,也培養不出生死與共的感情。而有些人,卻仿佛天生為彼此而生,不管前面擋着多少風景,他都能準準地走到你的身邊。
“你沒長腦子,還和他坐在一起吃飯。”奕景宸轉過頭,面色不善地問。
“那你不是也和別人一起玩去了。”季沫硬着頭皮和奕景宸對視。仔細想想,她确實是有點怕奕景宸。雖然沒見過他兇起來有多兇,但就憑他現在這一直能錐進她心裏去的眼神,她就有些不安。
“好好頂嘴。”他收好錢包,深深看她一眼,轉身就往外走。一身冷冷冽冽的,不讓她親近。
季沫手指握着衣角,慢吞吞跟在他的身後。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小媳婦一樣跟在他的身後。喬雨揚說得沒錯,他以前确實連重話也沒對她說過一句,全都是她想做什麽就是什麽。奕景宸不一樣,他能幾句話說得你無地自容。而且,他怎麽都不問問她丢包的事?怎麽能表現得這樣漠不關心。
他喝了點酒,是一個年輕助理開車送他來的,季沫記得他,上回幫她換過保險,好像叫尹東來。
“我回家。”她站在車前,水眸輕輕一擡,密密的睫截斷了投過來的月光,烏瞳裏浮着一層悶悶的水亮。
奕景宸拉開後座的門,薄唇緊抿,沉靜地看着她。
季沫咬咬唇,慢吞吞走過來,鑽進了後座。
他關上門,從另一邊坐了上來。
他身上酒味很烈,指尖上都是酒味,伸過來捏她的耳朵的時候,熏得她擰起了眉。
“去哪裏?”尹東來從後視鏡裏看二人,輕聲問。
“東宮。”他合上雙眼,淡淡地說。
“啊,你不是說東宮不适合情侶……”尹東來不解地問。
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君東來趕緊發動車,沒再多問。
季沫知道東宮,季長海偶爾也去那裏應酬,回來時總染着滿身香水味。她轉頭看他,剛剛他就在那裏?街邊的彩光投進車窗,在他英朗的眉眼上化開,讓他看上去沒那麽冷漠淩厲了。
“喂……”她推了推他,小聲說:“我要回家。”
“你家在哪裏?”他轉過頭,盯着她問。她的家不就是他嗎?不跟着他走,跑去會前男友?那男人什麽人品,她居然還能坐在那裏,指揮他打招呼。他心裏就像吞了蒼蠅一樣,堵得很。他之所以喜歡季沫,就是因為季沫簡單直接,幹淨單純。女人可以有情史,甚至可以有過性,這些他能接受。他不能接受的,是女人在幾個男人之間來回穿梭,看似無辜,實則可惡。
“我家就在我家。”但季沫誤解了,她怔怔地看着他,心裏全不是滋味。是不是沒有家了,在他這裏就得任他随意嘲諷了?
說到底,季沫自己心裏有道深深的坎,她邁不過去。她犟得很,怕他看輕她,她也害怕奕景宸對感情真的不負責任,玩玩就過去了……
畢竟,這男人連一個愛字也沒有說過。
他們相遇的時機太特殊,她剛被放棄了一次,而他,剛鼓起勇氣抓緊一次。一個膽子變小了,一個卻又咄咄逼人。
對視了半天,奕景宸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陡然間惡劣起來。
“行了,想下車就下去。”他轉開頭,拿了打火機出來,點着了一根煙。
他其實很少抽煙,指尖圓潤幹淨,不染半點煙色。拿着煙的姿勢也好看,
tang下巴微微擡着,淡黃的煙頭被他含進嘴裏,過了兩秒,淡淡的煙霧從雙唇裏吐出來,讓人眼前一陣迷蒙。
好看有什麽用?總是兇她!季沫沉默了會兒,沖着前面說:“我下車。”
奕景宸的呼吸沉了沉,臉色黯沉。
“這裏不能停車。”尹東來哪裏敢停車,一腳油門踩到底,直沖東宮。
季沫看看尹東來,又看奕景宸,手揪緊了裙擺。密睫輕掀幾下,把水光都忍回去。
“你到底有什麽委屈的?跟着我這麽委屈?”奕景宸掐了煙,轉頭看她。
“誰想跟着你。”季沫被他一兇,心裏酸澀難擋,忍不住又頂了一句。
尹東來暗暗叫苦,趕緊打開了電臺,飛快摁鍵,要找個歡迎逗比的臺來緩解一下車裏緊張壓抑的氣氛。
奕景宸把火氣壓了又壓,拿了根煙出來,捏了捏,又丢了回去。緊抿薄唇,不再理會她。
季沫也不指望他能溫柔,他正生氣的時候,不爆炸到把她從車裏推出去,已經算是給足她面子了。
就這樣一個人,她為什麽愛上這麽一個人!
東宮生意正火爆。
一樓在上演各種高尚的情操,往上數三層,風景各不同。顏聖翼給他們換了間房,房裏擺着斯諾克球臺,懸下來的無影燈光落在墨綠的臺面上,臺球擺得整整齊齊。房間裏也沒有酒,擺着鮮花,噴灑過甜香味道的香水。
這是特地給他們兩個營造出來的氣氛,奕景宸想要的情侶房。沐秦和顏聖翼都是他在國外念書時結識的朋友,相交十多年了。顏聖翼比沐秦更早回國,後來這些年都只能一年見上一兩回。
男人的友情,不必靠見面,他們靠直覺。他們覺得這人值得深交,那就不必管距離,要幫忙的時候,開口就行,絕不會坑你。
尹東來給吳律師使了個眼色,朝跟在後面的兩個人呶了呶嘴。
吳律師一看二人那臉色,立刻就明白了,打着哈哈,大聲說:“剛已經放出消息了,提供消息的人,馬上兌現現金十萬。我想過不了一會兒就會有反饋。”
季沫看看他,走到沙發邊坐着。
“季沫,這裏的雞尾酒很不錯,我給你點了一杯。”吳律師見二人還是陰沉着臉色,于是過來找季沫說話,把一杯彩虹雞尾酒放到她的手邊。
季沫搖搖頭,小聲說:“不喝。”
“沒事,包很快就能找回來。就算找不回來,讓奕總給你買幾個好的,你們女人不是喜歡背什麽LV,還有鉑金包……想要什麽就給你什麽。”吳律師哈哈笑着安慰道。
季沫轉頭看他,剛剛吳律師的意思,他們是在幫她找包嗎?
從她頂撞他那一句“誰想跟着你”後,他就沒和她說話。過去幾天,她和他一起走的時候,他一定會牽她的手,今天卻沒有。
季沫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