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籠罩的魅影(一)
婚禮臨近,楚挽歌和連錫純一樣,白天仍舊待在辦公室兢兢業業,兩人也沒有約出去吃過一頓飯,只是為了拍婚紗照,兩人才由雙方的助理約好了時間,就像例行公事。
好不容易勻出了一個下午,兩人在森林公園碰面,攝影師,化妝師等等工作人員嚴正以待,都迫切地想一睹這位雜志上頻繁出鏡的連氏總裁之風采,還有他那魅力無邊的準太太——竟讓連錫純在這黃金年齡收心完婚!
輪到當事人,他們不約而同地要了最簡單的case來做,饒是攝影師舌燦蓮花也撼動不了分毫,大家紛紛調侃唏噓,“連總和太太真敬業愛崗,新時代勞模啊!”
可不是勞模嗎?匆匆拍完照,兩人便火速撤退,行事之利索,令人石化。
若不是為了禮堂和酒店需要照片做門面,她估摸連錫純也不會答應拍照。
回到公司,助理跟她說元湘琴出了點事入院了。
楚挽歌是考慮她這段時間心情不好所以放她休息幾天,助理一提醒,她倒有些擔心了,元湘琴已經一個禮拜沒有來公司了,她一個人住在醫院……楚挽歌想了想,還是買了點東西去了趟醫院。
好不容易找到停車位,她往邊上的汽車帶了一眼,好像是姚家的車子,她也沒在意,拎了東西就坐電梯上去。
到了病房門口,楚挽歌看見元湘琴低着頭坐在外面,她這才想明白。
楚挽歌轉身便要走,一只瘦弱的手臂将她抓住,“師姐,你——”
“我就要結婚了,這樣影響不好,你該知道。”楚挽歌試圖拉開她,元湘琴卻抽痛地哼了哼,楚挽歌這才回頭去看她,元湘琴吊了一只胳膊,她笑得比哭還難看,“師姐,沒騙你,我骨折了。”
楚挽歌瞥了一眼緊閉的病房門,口氣森寒,“怎麽弄的?”
元湘琴忙搖手,怕她誤會,又痛得呲牙咧嘴,“我自己摔的,喝多了沒注意。”
她終究是擰不過元湘琴,答應進去看看,不過她不能保證事情會變好,她的脾氣就這樣,特別是撞上盧鐵成,她就莫名其妙地想發火,這次又搭上元湘琴,她本就對他頗有微詞了。
是誰說的,過去就過去了,話猶在耳。
她敲了敲門,良久,屋內都沒有回應。
元湘琴懇求地看着她,臉色蒼白,下巴尖了很多,楚挽歌咬咬牙推門進去。
沒顧得上去看他,楚挽歌只是被門口一字排開的花籃陣勢給愣了一下,再看看自己手裏的這束花,大同小異。
盧鐵成顯然沒想到她會來,神色有些不自然,大抵是落魄的樣子被她看到了,男人的自尊心受打擊。
楚挽歌自然更待不下去了,免得彼此尴尬,明明沒什麽還要搞得誤會,早知道她是鐵了心不來了。
楚挽歌連鮮花都沒空放下,抱着花轉了身就要走,聽到身後的苦笑,“你就這麽讨厭我?”
“你既然說過——”
他打斷她,聲音不甘,“是,我說過不再糾纏,那時我以為能做到。”
“湘琴是個好女孩,你這樣對她,你覺得我會怎麽看你?”
他完全沒聽進去她的話,自嘲地笑笑,“反正情況不會更差了。”
“盧鐵成,你太自私了。”
“我是自私,我只恨當初沒有自私到底,怎麽那樣輕易就放你走了!”他狠狠地盯着她,情緒有些激動。
楚挽歌驚惶地看着他将手背上的針管拔掉,鮮紅的血倒吸進管子裏,只說不出話。
盧鐵成朝她走過來,攥住她的手腕,蒼白的嘴唇動了動,“我是瘋了,如今的這一切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你以為我怎麽被我哥接受的?他恨死了我和我媽!怎麽可能輕易放過我們?你當初說和我分開是因為我哥!可是,楚挽歌你錯了!我們的目标才是一致的,他毒死了我媽,接受我回姚家,只是為了讓我更痛苦!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我都知道!他媽媽是氰化物中毒死的,我都知道……”他眼睛瞪得老大,和姚宇铮一樣深刻的雙眼皮,眼湖深邃,面頰因為激動而發紅,良久,病房裏才聽不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楚挽歌站在原地,腦海裏嗡嗡地響,掙不開盧鐵成的聲聲控訴。
不,在她的印象裏,姚宇铮不會是那樣的!即便她恨他,他也不會——
楚挽歌拍掉他的手,“你撒謊!”
“我撒謊?楚挽歌,你在騙自己,你相信了。”盧鐵成勾了勾唇線,笑意凜然,朝她逼近。
她心神大亂,不知道為什麽這樣抵觸,她讨厭這樣的自己。
楚挽歌捏着手指骨,背抵着牆,被圈禁在這個閉塞的空間,她的眼眶不知道為什麽發熱,只是憤怒地盯着他。
盧鐵成離她很近,他稍稍一動,額前的碎發就能碰到她,“楚挽歌,你有沒有喜歡過我?”他的聲音低沉,就像在念什麽古老的傳說,沉重而深刻。
她撇過頭,“沒有。”從來就沒有。
他似乎早就知道答案,問得很平靜,“那我哥呢?你的未婚夫?楚挽歌,是誰?”
他執拗地逼問她,楚挽歌的思緒在叫嚣,到底是誰呢?姚宇铮,連錫純,不,誰都不是!他們都不懂她真正要的是什麽!
緊繃的弦啪的斷開,她怔忪地松開雙手,慢慢靠着牆蹲下去,嘴唇顫抖,“你別再問了。”
盧鐵成俯下身,将她的長發撥開,望着她彷徨迷茫又可憐的樣子,“楚挽歌,你等着,快了,我馬上會讓你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希望你不要後悔。”
楚挽歌睜着大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他的眼湖深邃,一覽無邊際,有什麽陰謀似要蘇醒,等着她跳進去粉身碎骨。
“抱歉各位,舍弟出了點事耽擱了。”姚宇铮拉開連錫純身邊的座位,朝他打了招呼。
江誠的副總忙對着連錫純和姚宇铮說:“兩位總裁日理萬機,前腳後腳的趕到了一起,但還是要罰一杯才行啊。”說着便示意随行的女員工去給他們倒酒。
兩人倒也爽快,一幹到底。
合着是來談公事的,人到齊了就是添幾杯,對于合作只字不提,連氏和姚氏的首次合作,圈裏圈外都盯着呢,現在可一點苗頭也看不出來。可這兩位分明都坐在了一起,瞧着也聊得愉快,諸位也安了點心。
“連總好事将近,我差點忘了恭喜。”姚宇铮敬了他一杯,換了白的,白酒一路燒進腹中,這才覺得甩掉了外頭濕寒的冷。
“姚總客氣。”
“說來新娘也是我的發小,今兒還在醫院看到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身體不好呢?”姚宇铮笑了笑,“連總可要多費心,她打小就是個愛生病往醫院跑的。”
手機亮了幾下,連錫純渾然沒理睬,只是喝酒。
晚飯吃得差不多,江誠的副總眼觀六路,忙站起來說:“地方都安排好了,各位去醒醒酒吧?”
連錫純卻婉拒了,拿起手機示意家裏催得緊,臉色卻沒見一點緩和。
大家哪裏敢逆鱗呢?開了幾句玩笑就放他走了。
司機早已把車停在外面,今夜真冷,連錫純坐上車才接電話。
“剛才和姚宇铮談事情。”顯然,他的語氣不是太好。
連錫純怎麽和姚宇铮有生意來往?楚挽歌想起盧鐵成的話,心裏一緊,緩了一會才說:“那你別喝太多,路上小心。”
“我馬上回來。”說完,他挂了電話。
楚挽歌想到下午在醫院看到的那部車子,大概明白了。
連錫純從沒這麽早回來過,一進門換了鞋就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也不上去洗澡換衣服。
楚挽歌知道他不高興,但想到照片上的女人,她心裏一緊,便也懶得解釋。
楚挽歌獨自回去卧室看書,落地臺燈不知道是不是壞了,光總是不夠亮,她看得眼睛發酸,在床上折騰了會兒,還是下樓了。
他照舊在沙發上坐着。
楚挽歌走過去,好聲好氣地問:“你餓不餓?”
他沒有回答,楚挽歌坐到他身邊,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這人也忒小氣。和小時候班裏的同學一樣,惹得人家不高興了,就怎麽也不肯睬你。
她推了推他,連錫純卻打了個寒顫。
楚挽歌這才發覺不對勁,扶住他的肩膀一看,連錫純臉色蒼白,整個額頭都是汗,看他痛苦地抱着肚腹,也虧得能一聲不吭。
楚挽歌吓傻了,思緒百轉千回,想到姚宇铮,她臉色煞白。楚挽歌急忙打電話讓司機回來,一面扶住他,“連錫純,你怎麽樣?”
他的身體緊繃,每一塊肌肉都在打顫,牙關咬得很緊,楚挽歌還是聽到他的呻吟,雖然極微弱。
她替他拭汗,手指卻在發抖,這時候,她才知道害怕,她怕失去他,沒有任何來由的。
連錫純好不容易睜開眼來看她,她卻紅着眼睛皺了一張臉,他覺得好笑想和她說什麽,只是腹部一陣抽痛逼得他将話咽回去。
楚挽歌吓得抱住他,大喊:“你別死!連錫純!”
屋子空蕩蕩的,只有她的聲音,顯得有些凄厲。
他還不想死,也不會死,這個女人吓瘋了吧。
連錫純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手心冰涼的冷汗印在她的肌膚上,冷到她四肢百骸去。
楚挽歌不知道怎樣熬到了醫院,一路上就抱着他的手臂,和他說話,怕他睡過去,吓得司機都紅綠燈不顧直往醫院沖,楚挽歌六神無主将蘇幕也找來了。
這陣勢倒是把急救中心的人給吓到了,竟然還見到了久違的蘇主任。
蘇幕安慰她,“別太擔心,他這樣在外面應酬,小毛病不會少的但不會嚴重。”語末一絲嘆息。
楚挽歌望着緊閉的藍色簾子,一個勁地點頭。
沒過多久,醫生就出來了,明顯是認識蘇幕的,看到他來醫院一臉的驚訝,要不是楚挽歌在一邊巴巴地問,他還要呆上幾秒。
“估計是急性腸胃炎,等化驗單出來吧。”醫生摘下聽診器挂在脖子裏,本來醫院的病房是極缺的,但蘇幕都在這塊了,他怎麽的也能挪出病房來,正想和病人家屬說。
楚挽歌不知道是不是樂傻了,呆呆地望着連錫純不說話。
那廂又匆匆趕了兩個人過來,正是司機和連錫純的一號秘書,入住手續早給辦好了,就在這麽緊張的床位情況下,連錫純還找了個VIP豪華單間住。甚至連院長都打電話下來,一下子一群醫生就來會診來了,再寬敞的病房都顯得擁擠了,醫生和護士一大堆,楚挽歌就坐在邊上守着他,寸步不離,醫生和護士見她臉色不好,都讓她去隔間睡一會養養神,她都拒絕了,像尊雕塑似的。
她就是害怕,一定要看着他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