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雲蒼狗(二)
兩年的時間看似不長,卻真真實實地發生了很多事情。
楚挽歌将莫允瑤安置在客房,回了卧室,已經淩晨三點,她毫無睡意,于是打開筆記本給湘湘寫郵件。
早飯是斐度酒店大廚的手藝,莫允瑤自然無可挑剔,安安穩穩地用完了早飯。
兩人下了電梯就到車庫,昨晚回來得晚,莫允瑤都沒仔細看,這時才見到連錫純從外國定制的幾部汽車,她差點要尖叫了,這得要多少輛集裝車才運得回來?同為汽車發燒友,她非常能理解連錫純愛車的心理,楚挽歌走向最邊上的那部蓮花跑車,“莫允瑤你上午不是有課嗎?”她看了看手表。
莫允瑤笑嘻嘻地坐上副駕駛座,“又不是什麽重要的課!我想跟你去店裏!”末了,她又說:“姐夫對你真好!”
楚挽歌進了辦公室,元湘琴便将昨晚整理好的資料交給她,楚挽歌一邊浏覽一邊問:“KENZO喬的事安排得怎麽樣?”
元湘琴對KENZO喬可謂進行了地毯式的資料搜索,不僅酒店安排到位,連套房裏要有一開放一封閉的浴室都給摸清楚了。
中午,莫允瑤和元湘琴出去吃午飯。
莫允瑤一小口一小口地扒着海鮮飯,蹙蹙眉頭,“有男朋友真好!”
“小瑤長那麽漂亮難道沒有男朋友嗎?”
她撇撇嘴,“沒有姐姐這麽帥的男朋友。”莫允瑤八卦地問:“姐姐和你男朋友是怎麽認識的呀?我覺得他像是從書裏走出來的,哦,就像是模特,身材比例都太棒了。”
元湘琴被她的描述逗樂了,“你和總監一樣,她那天見了也恨不得抓他來做壯丁呢!”
“我姐姐也見過了呀,那你可得看好了。”莫允瑤促狹地眨了眨眼睛。
元湘琴只當她是孩子玩笑,“我們的相識很普通,是我追的他,他很難追的,後來還是我死纏爛打……”她說着自己都笑了,莫允瑤直撺掇她快說。
元湘琴捏了捏她的臉,“這是大人之間的事!你還小呢!”
下午,兩人回店裏,楚挽歌剛好也回來了。
楚挽歌簡單地吃了一塊三明治,然後和大家開會商讨服裝展的事。
到了五點,楚挽歌收拾東西送莫允瑤回學校,問了人才找到她,她站在布景臺上,背景是麥芽糖的顏色,紮了兩條短的刺人的辮子,表情是驕傲的公主,攝影師正給她照相。
莫允瑤朝她揮了揮手。
攝影師變換姿勢給她拍照,兩人合拍得很,“總監!你妹妹很有潛力啊!”
“你有沒有興趣來開鑿這塊璞玉?”楚挽歌玩笑,曾經她也有這樣肆意張揚的青春,太過珍貴了。
兩人聊了一會,莫允瑤拍完照,匆匆和攝影師告別,拿了包包便追上她,“你們說我什麽壞話呢?”莫允瑤的話剛從兩片嘴唇上飛出去,那廂楚挽歌的電話便響了,是個陌生來電,但號碼她有幾分熟悉。
楚挽歌将莫允瑤送回學校,匆匆回了公寓,秘書在等她。
照着上回連錫純做的,她煲了小米粥,又将阿姨做好的魚片也放進去一同煮,然後她上樓。
剛才是連錫純的秘書來電。
連總裁破天荒地生病,又牽連他暈了機,據說他難受得不得了,在倫敦當地醫院待了一天,當晚拼着各種不舒服坐上了回國的航班,全因為他無法習慣外國醫院的消毒藥水味,還有病房的床單等等,當然這話是不可能從他嘴裏說出來給她聽的,她只是自己揣測罷了。
她敲了敲門,裏面沒有聲音。
她好歹是一聽到這消息就趕回來了,也不是沒良心的,她自我安慰一番,大大方方地開門進去。
屋子黑漆漆的,她開了一盞壁燈,燈光幽幽地打在雪白色的牆面上,像畫了一道道圓圈。
想了想,她終究搬來矮凳坐在他身邊,靜默地坐着,望着他額頭上的冰袋,等過了一會,她又去換冰袋,如此反複,他也沒有蘇醒的痕跡,真是睡得昏昏沉沉的。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安全,這想法也來得奇怪,完全是莫名其妙。
她伸手去摸他的額頭,驀地聽到他呓語,“小瑾……”楚挽歌的手被他握住,她顫了顫,終究任他抓着。
連錫純醒來的時候,她睡着了,身體還坐在凳子上,但整個人都趴到了床上,頭埋在被子,也不知道睡得悶不悶,唯有一只手抓着他的。
她的手指骨細長,凝白的漾着瑩瑩的光澤,中指帶了薄薄的繭子,想必是畫畫練出來的。
楚挽歌甩了甩發麻的手臂,從床上起身,連錫純不曉得去哪裏了。
她下樓,看到餐廳裏亮着燈。
楚挽歌不知不覺就放輕了腳步,他坐在臨窗的位子,窗子外都是黑黢黢的,只有他一個人默默地坐着,一手拿着勺子,卻又沒用力似的,倒像是那勺子吊着他,額前的碎發擋住了他的表情,她看不到,心裏卻奇怪地知道些什麽。楚挽歌握了握手,轉身走開。
KENZO喬中午的航班,楚挽歌帶了兩個助手一道去機場接機。
因為今年的凱特會議在蘇城召開,機場的人流量也翻了一番。
他們在VIP通道等候,到了點,楚挽歌一眼就看到KENZO喬的身影。她只帶了兩個助理,一件黑色V領長裙,領口繡了精致的蕾絲,簡單大方,卻滿是女人味。
一行人上了專車,她和KENZO喬坐一部,到了酒店套房,楚挽歌留下來陪她吃了午餐。其實招待KENZO喬這樣的大牌也有好處,你只要用心安置妥帖,她也不會刻意找麻煩,而且不需要過多的寒暄,只要安安穩穩陪着就成。
用過晚餐,KENZO喬要去看秀展會場,楚挽歌自然作陪。
這麽晚了,展會的工作人員還三三兩兩地留了幾個在。
KENZO喬指出了幾點不足之處,并不是吹毛求疵,是字字犀利,全都說到了要緊的地方,楚挽歌也覺得豁然開朗,前輩的話果真是要聽一聽的,不過當初她就想跟着KENZO喬的,只不過後來她做了件事惱火了她,這才作罷了,幸虧KENZO喬不是個記仇的。
後臺工作人員有事找楚挽歌,她讓元湘琴陪着KENZO喬,原來是模特又多了兩位,KENZO喬一向用那幾位模特,這次竟把她們從法國叫過來走秀場。她倒是疏忽了,這下模特的出場順序還得重新編排。
“沒那麽快吧?不是前段日子還打得火熱?我以為連氏要有女主人了呢!”
“男人嘛,哪個不愛玩的?更別說是那樣的黃金單身漢了……我表姐可是娛記的一把手,就是那個很熱的女明星舒米呗,我姐可是拍到了照片呢,這麽大的一個蘇城,可那種定制了從國外飛回來的豪車除了他還有誰有呢?”
從會場出來已經很晚了,楚挽歌回了自己的公寓。
這幾天,她都是回自己的公寓,超負荷的工作量,每天回去就想倒頭睡,她也懶得回去那裏,開車都要半個小時,還是不堵車一路暢通無阻的前提下。
連錫純估計也不在那邊。
她自嘲地想了想,和別人住久了還真是麻煩,倒是每天浪費時間來胡思亂想。她去浴室洗了澡,埋進被子睡覺。
第二天上班,下屬見到她都唯唯諾諾的,楚挽歌到辦公室坐下,要了咖啡和報紙,他們也不敢不給。
偌大的版面,娛樂頭條,都是他和那個女明星的照片。
楚挽歌喝了口咖啡,細細地檢查了一番,唔,那些人的PS技術也不是很好嘛,連錫純會這樣無害地笑嗎?她反正是沒見過。
不過,對着自己喜歡的人,指不定他會的。
楚挽歌将報紙前前後後翻了一遍,以前,莫長安周末去公司晚些,他就會叫她陪着一起吃早茶讀報紙,有時還會拿財經版來考她,還是全英文的,不過她雖然對商業不敏感,但英語還是拿得出手的,莫長安就會誇她。
她看着財經版面的照片,一絲不茍的西服套裝,汪洋似的眼睛,瞳仁就是嵌在裏面的黑寶石,從層層碧水下浮出來,直望到你心裏去。
姚宇铮沒有給八卦娛樂的愛好,倒是一門心思撲在拓展事業版圖上。
一上午工作效率極高,把事情都處理妥當,下午她偷出些時間去喝咖啡。
“楚小姐來了。”咖啡店的經理是認得她的,她是這裏的老客戶,不論是家裏的咖啡豆,還是在外面喝咖啡,講究的時候都來他們家。
這裏情調好,又安靜,能讓她放松眯一會。
她不愛去包廂,只喜歡坐在竹面屏風後的那一桌,因而經理也專門給她留着。
今天經理卻給她道歉,“楚小姐,今天對不住,有客人在了。”
楚挽歌猜大抵是什麽大人物,她也不會刻意為難他,只選了個臨窗的位子坐下。
經理親自端了咖啡上來,又送了一塊提拉米蘇。
“廚房新出的産品,還沒有上菜單,楚小姐給試一試?”
楚挽歌說謝謝。
她不是個愛甜食的人,喜吃魚肉慣了,但這提拉米蘇甜軟香滑,确實令人回味。
她方坐了一會,就有人來拜訪。
這個人是他的秘書,她見過的,那天的見面令她很不愉快,她印象深刻。
“莫小姐,我們總裁有請。”格式化的口吻,就像機器人一樣,不知道他怎麽會用這樣刻板的秘書。
原來是姚宇铮占了她的位子。
楚挽歌到他對面坐下,“姚總有事?”
“我以為你很聰明。”他一身鐵灰色的西服,嚴整得毫不含糊,楚挽歌就像會見國家總統似的,也坐得端端正正。
她假笑,“過譽了,我不過是個小女子。”
他不以為然,“小女子的胃口也忒大了。”
楚挽歌知道他話裏的意思,不外乎是她和連錫純的那些事,現在大家都知道連錫純玩膩她了,怎麽?連他也要來潑冷水?
“所以小女子很知足,起碼公司保住了,還是贏了姚總一步棋。”楚挽歌保持着最優雅的微笑,眨着眼睛放冷箭。
他要用連錫純刺激她,她就刺激回去,看誰的臉皮撐得住!
“別用他來壓我,楚挽歌。”
楚挽歌抿了抿唇,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