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似故人】
千裏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已是冬季,剛下過雪的藍天,鑲嵌着一朵朵潔白無瑕的雲。
喬立辰不知這幾個月如何度過的,整日恍惚,吃飯,練武,睡覺,日複一日,活得像行屍走肉一般。
天漸漸冷了起來,昨日剛下過一場雪,天地之間一片白色,推開房門的時候竟顯得有些刺眼。
“喬兄,這麽好的天,出去走走吧。”喬立辰轉頭,龍蒼郁從不遠處走了過來,“這兩個月幫派的事你不聞不問,好在教主也有心放縱你。今日陽光明媚,走吧,我陪你出去轉轉。”
出去轉轉,那,叫上斯洛吧……
叫上斯洛……
斯洛她……
不覺,心口一疼。
兩個人剛欲離開,龍蒼郁便被教主傳喚去。喬立辰搖了搖頭,想來出去轉轉也好。
一個人漫步在野外的山林之中,地上已經有了薄薄的一層積雪,踏上去嘎吱嘎吱的,在身後留下一排不深不淺的腳印。
想起了幾個月前,大概也是這樣一片樹林,自己負了傷,被人照顧半月有餘,離開時又帶着那人時而躍于樹間枝桠,時而緩步而行,抱她在懷裏,那淡淡的香氣入鼻,異常心安。
可是現在……
“站住!”一聲尖銳的叫喊打破了喬立辰的回憶。只見不遠處一女子慌忙逃竄,身後幾個彪形大漢窮追不舍。倏爾,女子腳下一拌,踉跄倒地,回頭驚恐萬分。
“美人,你跑這麽快幹什麽,哥哥們又不會吃了你!”眼見那幾個人已經到了女子身邊,為首的男人上前,一把拽住女子的手腕,驚得其不停掙紮,“再掙紮,信不信我們現在就把你給辦了!”
“住手!”
只見不遠處一男子優雅地緩步而來。
“妹妹,叫你不要亂跑,不然怎得會惹上這幾個惡霸。”
為首的男人看此人語氣,原來是此女子的兄長,再打量一番,發現此人生得白淨,身材纖弱,仿佛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心中自然是不畏懼半分。
“小子,你可知道我是何人,我家少爺可是城中薛員外之子,看上你妹妹是他的福氣,我勸你,還是少管閑事,說不定她成了薛夫人以後,你還可以跟着榮華富貴呢,哈哈!”
“哦?可是,我若偏偏不想榮華富貴呢?”喬立辰冷眼一笑,語氣中充滿了嘲諷。薛少爺?呵呵,沒聽過,估計又是大戶人家強搶民女了。
“你小子找死!”說着,一行五個人向喬立辰撲了過來。市井小民不過是憑借一股蠻力和流氓的勁頭,對于他而言當然絲毫不在話下。一左一右閃過了兩個人,回身一掌将一個人打趴下,又扶住了眼前沖過來的人的肩膀一個翻身到了他的身後,膝蓋一頂,面前的人也跪下了。最後一個人剛要揮着拳頭沖喬立辰打過來,看到喬立辰淩冽的眼神後立刻剎住,顫顫的退下,跪地磕頭,“大大大……大爺,小的錯了,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大爺饒命!”
“滾!”喝聲一立,五個人迅速逃離。
喬立辰上前扶起那名女子,道:“姑娘,沒事吧?”擡起頭,四目相對的一刻,人就怔住了。這副神情,以及這雙眼睛都像極了一個人。一汪秋水明媚的流轉着,筆挺的鼻梁下又露出頑強的性情。那眼神如柔美的月光一樣婉轉,又略見清煙一般的惆悵,直直的刺到他的心底。
發愣的時候,只見此女子起身,對喬立辰微微作揖,以表感謝。
喬立辰慌忙扶起此人,道:“姑娘可有親人在這,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此女子不語,低下頭,眼中有一絲情緒流過,那種委屈看得人心疼。“你,怎麽不說話?”聞言,擡頭再次與喬立辰四目相對,驚得他身體微微一震。這是一雙太過于相似的眼睛,有那一瞬間的錯覺,他仿佛看見了斯洛,他的斯洛。
“你……我懂了,冒昧問一句,姑娘可是一個人了?”
點頭。跪下。
這一下,喬立辰反而慌了,慌忙去扶眼前的人,又不敢太用力,怎料此女子長跪不起,拿起手邊的一根樹枝在地上寫着什麽。
“那惡霸已盯着我良久,今日若非公子相救,不知小女子會是何下場,小女子現在孤身一身在世上,孤苦無依,若公子不嫌棄,我願為公子當牛做馬,以報答救命之恩。”
等着她一筆一筆的寫完,立着的人仿佛失了神,嘆了口氣慌忙扶起眼前的人,眼神中滿是心疼,“姑娘也是可憐之人,若姑娘不嫌棄,跟我回去如何,我以後喚你為若蓮,留在我身邊吧。”
眼前人欲再次跪下以報救命之恩,卻被喬立辰扶住。看着此女子,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很疼,很暖。
若蓮被帶回玉劍門後整日端茶送水整外潔內,硬是給喬立辰做起了丫鬟做的事。喬立辰攔着,若蓮不肯,表達自己無法報答恩情。想來帶她回此,确實沒什麽可以立足的身份,只好暫且如此。只是不忍心事事吩咐于她。
……
這個冬天來的很快,很急。一場雪,下了三天三夜,雖斷斷續續卻也在地上堆了厚厚的一層白色。白亮空曠的院子裏,一個纖弱的身影立在雪地中,看着遠處的假山發呆,假山下的荷花池已經結了厚厚的一層冰,上面鋪了一層雪,幹淨純潔的讓人不想打擾。
忽然有一雙溫暖的手扶上了自己的背,一件長衣披在了自己身上,“若蓮,當心着涼。”随後走到了她的身邊,眼神空洞地一樣望着遠處的蓮花池。口中似乎在喃喃着什麽。
“你太像她了。”
眼前的人回頭,望着他的眼神裏似乎有一絲情緒流過。随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露出了一個單純恬淡的,充滿了安慰的笑容。
他似乎毫不在意,也許已經忘記曾經邂逅的一名女子,又也許在心底的某一處,一直有着她的位置,抹不去,忘不掉。那女子一身淡妝,眼神中有和她一樣的溫柔一樣的倔強,不知在何時死于何地。
“她的我的敵人,也是我愛的人。”
“她不在了,如今想來,從頭到尾,我愛上的不過是一個幻影罷了。”
“消逝的那麽快。”
他的話仿佛說給自己聽,語氣中哀傷的感覺透入心底。全沒注意到,身旁的人一滴淚劃過秀美的臉頰。繼而,施了一個揖,扶過喬立辰,示意他回去。
若蓮跟在他的後面走了回去。
不遠處的龍蒼郁看見了這一幕。從若蓮被帶回玉劍門的那一天,也是聽說了一些事情的,這個女子是他從外救回來的,身份雖是喬立辰手下的丫鬟,卻得他百般呵護。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竟有如此手腕,玉辰右使怎會突然如此放松警惕。現在江湖上為了一塊靈玉已經風聲鶴唳,此女子在此時出現實在太為蹊跷了。
翌日,玉辰右使接到教主密令,離開了玉劍門。若蓮
一如既往的做着丫鬟,打掃着每一間屋子。在打掃喬立辰房間的儲物架時,看見了擺在上面的一件上好的青花瓷,不由暗笑,若是被她不小心打破了這個瓷器,喬立辰還會不會一如既往的護着他呢?正想着,卻不經意間看到了儲物架後面好像有一幅畫,而且畫的是一名女子。輕輕地搬開架子上東西,仔細一看,畫中的女子粉紅玫瑰色緊身袍袖上衣,下罩翠綠煙紗散花裙,腰間用金絲軟煙羅系成一個大大的蝴蝶結,鬓發低垂斜插碧玉瓒鳳釵,顯的體态婀娜妖妖豔豔勾人魂魄。
再仔細一看此女子的面容,畫的竟然是……
轉身,有些出神,閃爍的眼眸裏似乎有水光流過。正出神一個沒站穩,向後一頓撞了一下儲物櫃。櫃頂上的青花瓷搖搖欲墜仿佛馬上要落下。若蓮一個回神,青花瓷剛好落下。
心中一緊,慌忙中迅速閃身,一個平穩接住了落下的青花瓷,然後放好。然而就在此刻,突然有人推門而入。
“想不到玉辰右使救回來的這個柔柔弱弱的女子,身手竟然這麽……”龍蒼郁路過喬立辰的房間時,看到門房虛掩,往裏一看正是若蓮在打掃着,只是确是搬開儲物架上的東西,似要窺探什麽。于是定睛一看,恰好看見若蓮身手矯捷的接住了落下的青花瓷。
果然有鬼。她不是不會武功嗎。
就在推門而入剛想質問她的那一刻,話剛說出口就對上了若蓮擡起的雙眼,那眼神,也讓龍蒼郁愣住了。
這感覺,如此神似……
難怪喬立辰你對她到如此地步……
驚恐的看到來人之後,若蓮呆立了一下,低下頭想要退下去。剛到門口,卻被一雙手臂攔住了去路。
“若蓮是嗎,你不是不會武功嗎?”恢複了鎮定後,自然不能輕易就這麽放走這個人,眼前這個人,明明會武功,明明一點都不柔弱,卻還要擺出一副風一吹就倒的樣子,一定有鬼。說着便抓起了若蓮的手腕。
奇怪,這是一幅過于虛弱的身體啊,探出她的氣息,竟絲毫感覺不到一點內力。那剛剛是自己出現幻覺了嗎?除非……
除非,或者眼前這個女子真的一點武功都沒有,或者,她的內力深厚絲毫不在自己話下。
若蓮被抓起了手腕,被眼前人的大力弄得吃痛,悶哼了一聲便去掙紮。龍蒼郁松開了手,看着她垂下頭一副委屈的模樣,逼身上前,開口道:“你會武功的,是嗎?”
低頭,不語。
“呵呵,玉辰右使近幾日都不在,你到我手下來做事吧。你若不肯,我相信,教主不會允許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在玉劍門裏混了這麽久。”最後那一句話,是附在她耳邊低聲說的,語氣中的陰冷讓本就寒冷的空氣,又下降了一絲溫度。
言罷,一個轉身離開了這裏,留下若蓮一個人垂頭揉着自己被捏痛的手腕,看着他離去的背影,臉色陰郁。
☆、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