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有時候很奇怪, 分明很是疏遠, 但争吵過反而拉近了彼此的距離,更清楚的認識到了對方面具下面的真實表情。
比如每逢沈侯爺一口一個“張姑娘”的時候, 唐瑛總覺得傅指揮使掃過來的目光裏帶着嘲笑, 好像在說:你就糊弄這傻子吧!
唐瑛:“……”
她原本還覺得傅指揮使很難接近, 連去見騰雲也是忽悠沈謙想辦法, 誰知道最後還是傅琛出馬,心中的感激之意偏偏被他大半夜的幾句戲耍之言給逼退了, 現在總覺得這人高冷的眼神裏其實是在時刻嘲弄別人吧?
騰雲住進傅府沒兩日,二皇子便攜親妹妹前來拜訪,名義上是探望騰雲, 這大約是他的目的,不過九公主就不好說了。
因為九公主從頭到尾就沒去過馬廄。
她打扮的漂漂亮亮,坐在傅家廳堂裏, 充做主人陪客的沈侯爺說了句大實話:“公主,阿琛近來很忙,也不知道幾時才回來。與其在傅府等人, 公主還不如去禁騎司裏逮人來的更快一點。”
沈侯爺有各種紅粉知己, 不提容貌單以性格論, 唯獨沒有九公主這款的,他覺得消受不起, 推及及人,他覺得發小……大約也消受不起。
“我今天不是來找傅大人的。”九公主借着喝茶的功夫把廳堂裏外掃了一遍,全是些男仆, 她心裏有無數種猜測,嘴上還算委婉:“前幾日我手裏的幾個人跟個姑娘打了一架,我聽說那姑娘住進傅府了?”
沈侯爺心裏暗笑,縱然貴為金枝玉葉,遇上喜歡的男人也不得不纡尊降貴,上趕着前來打探敵情。
他故意磨蹭了一會,眼見着九公主望眼欲穿,才故作随意的說:“嗯,阿琛見他們兄妹倆可憐,就收留了他們。”
九公主想起哥哥府裏收留的那位唐小姐,三天兩頭的鬧病請大夫,丫頭時不時就要請哥哥過去開解,心情便不太美妙了。
“收留”這個詞,太有文章可做了。
如果她能流落街頭讓傅大人收留,肯定比唐小姐的辦法要多,而不是一味哭哭啼啼賣慘。
可惜,她親愛的老父親,皇帝陛下是不會允許她做出這麽丢臉的事情。
九公主小心打探敵情:“那姑娘請大夫了?”
“請大夫做什麽?”
那就是沒有裝柔弱了。
九公主松了一口氣,友情提示:“傅大人收留的那位姑娘……她有沒有當着傅大人的面兒哭?”
沈侯爺想想:“沒見過。”至少保證三人在場他做目擊證人的情況下,還真沒見過唐瑛在傅琛面前哭。
也沒有賣慘。
九公主迷茫了:“她那平日在府裏做什麽?”
沈侯爺:“下廚——”話說昨晚的雞湯小馄饨宵夜不錯,他早晨起來還特意回味了一番,本來還想再吃一頓,後來聽說雞湯沒了,才遺憾的換了烤餅子。
九公主在肚裏破口大罵,不就是下廚比賢惠嗎?等回頭她去宮裏找幾個禦廚,就不信比 不過一個野丫頭的手藝。
“她就只會做飯?”情敵還未見面,先挑剔一番:“不是聽說她打架挺厲害嗎?”參照阿榮等人的狼狽樣子,就知道這丫頭有多兇悍了。
沈侯爺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随口說,他扳着指頭數:“張姑娘會的東西可不少,懂廚事,還懂畫畫,會治病馴馬,平日還照料傅英俊跟騰雲……”話沒說完便被九公主打斷了。
“傅英俊是誰?”她花容失色,總覺得這名字聽起來像傅琛家裏的孩子,還需要照料,那豈不就是小兒了?
沈侯爺:“……哦,傅英俊是那匹野馬王啊。”
九公主稍緩一口氣。
沈侯爺:“張姑娘給起的名字。”
九公主更心塞了:“難聽死了!傅大人就答應了?”
沈侯爺:“阿琛沒反對啊。”默認就是承認嘛,他從小就這毛病,不吭聲就表示同意了。
九公主這下再也不想繞彎子了:“去派個人把那丫頭叫過來。”
沈侯爺對兩女相争的戲碼再熟悉不過,他穩穩坐定,喚了個小厮去請人,自己挪過點心盤子,準備剝桔子看戲。
唐瑛在馬廄裏連着守了兩日,騰雲就能起身了。
它恢複的速度奇快,也許是見到了熟悉的小主子,讓它萌生了求生意志,但凡唐瑛喂的草料水等都努力進食,雖然還是一副骨架上蒙着一層皮,卻總算是活了過來。
二皇子進門就聽小厮說傅琛不在家,他便也覺傅大人一回,徑自讓小厮引着他去馬廄。
過去的時候,唐瑛正卷着袖子給傅英俊涮毛,它身子不動,腦袋卻時不時往隔壁馬廄裏探,唐瑛懷疑這貨正在炫耀。
她近來日夜守着騰雲,抽空也沒落下傅英俊的一日三餐,但習慣性的出城遛彎活動暫時取消,從沈侯爺到傅英俊都十分不滿。
沈侯爺至多窩回房間去畫他的奔馬圖,可傅英俊差點化身為拆圈能手,用蹄子在地上刨了坑,而且看它的打算,好像是準備把連接着它跟騰雲的那面牆給拆了。
唐瑛:“……”她現在有理由相信,皇帝陛下把傅英俊賜給臣子完全是因為這貨脾氣太壞,影響了禦馬監馬群和諧融洽的相處,而且搞不好它還在禦馬監搞過破壞,做過拆遷小分隊隊長。
元阆跟着小厮過來的時候,她牽了這貨出來一邊替它順毛,一邊用拳頭威脅它:“傅英俊你老實點知道不?要是再鬧騰,信不信我揍你?”
她舉起拳頭在傅英俊的眼睛前面揮了兩下,這貨很識時務,當時就老實了。
元阆恰巧見到,頓時笑了。
“它能聽得懂嗎?”
猛不丁身後有人說話,唐瑛回頭才發現是二皇子。
“它就算是聽不懂,只要認識我的拳頭就好。”唐瑛向元阆拱手行禮:“二殿下來看騰雲嗎?”
元阆見脾氣暴烈的野馬王在她手裏都乖順的跟小綿羊似的,頗覺好笑。他探頭往裏一瞧,發現騰雲居然站在食槽邊低頭吃草,頓時又驚又喜:“這才兩天功夫,騰雲看起來精神好多了。”
唐瑛生怕他提起要接騰雲回去,趕緊再刷一波封建迷信:“殿下這兩日難道沒覺得神清氣爽?騰雲與貴府真的八字不合,它要是回去估計還得病倒。”
元阆如何猜不出她心中所——不就是舍不得跟騰雲分開嘛。
他看起來就像個好好先生,不管唐瑛說什麽,似乎都能照單全收:“姑娘說的對,看起來騰雲在王府确實不太好,就讓它暫且先留在傅府吧。”
唐瑛覺得,二皇子其實也不是那麽讨人厭,而且……他還有點眼瞎,撿了個假的唐小姐帶回來,滿京城找大夫替她治病,将來傳出去,不知道他還能不能保持這樣的優雅風度。
她比較好奇。
不過目前她還沒有打算廣而告之自己的身份,留在傅府做張姑娘,再加上傅大人有意配合,也許更容易達成目的。
既然二皇子不準備帶走騰雲,唐瑛就能跟他和睦相處。
二皇子也不嫌馬廄腌臢,站在唐瑛旁邊有一搭沒一搭跟她聊天,見到她小臂上的傷痕,還問了一句:“姑娘的胳膊怎麽了?”
事實上這不太符合禮數,至少他一個未婚男子盯着人家小姑娘的胳膊瞧了半天不說,還要尋根究底,兩人又遠遠未熟悉到能問私人問題的地步。
不過唐瑛前世熱褲吊帶也滿大街跑過,後來跟着唐堯在軍營裏住,接觸的全都是大大咧咧的糙漢子,她都沒有察覺到元阆這句話越矩了,專心揪着傅英俊的尾巴編辮子,還加了一條紅帶子,随口道:“跟山匪打架的時候被砍傷的。”
剛剛回府過來的傅琛:“……”被砍傷的是山匪吧?
這颠倒黑白的能力。
小丫頭嘴裏有沒有實話,看來全憑心情。
他走過來便發現唐瑛自顧自玩着傅英俊的尾巴,身後站着的二皇子看着她的目光很是奇怪。
“二殿下既然來了,不到前廳用茶,怎麽跑馬廄來了?”
元阆輕笑:“彼此彼此。”他這算是笑傅琛夜探皇子府也是直奔着馬廄而去。
正寒喧之際,九公主派來請唐瑛的人過來了。
“九公主請我過去?”唐瑛握着馬尾巴的手停住了,求救似的扭頭去尋傅琛。
傅琛可是親眼目睹她把凰字部的人按着揍,九公主能按捺到今天才打上門來算帳,已經算是很有耐心了。
他向她眨眨眼睛: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唐瑛拱手作揖,一副小可憐的模樣,眼神裏的求救之意太過明顯,就連元阆也瞧出來了,頓時笑着安慰她:“不必擔心,有本王在,元姝不會拿你怎麽樣的。”
“要是……要是我揍了她的手下呢?”
元阆怔了片刻,頓時笑起來:“那就更不必擔心了,當着傅大人的面,她才不會找你算帳。”
作者有話要說:上章更新故障已經修複,如果是最早只看了三千字或者後來有看到重複內容的要麻煩倒回去重新看一下了,新加了兩千字內容。本章留言滿十個字依舊有紅包掉落,謝謝大家的體諒,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