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書房裏的平靜, 門口有人小聲通禀:“殿下, 阮慶來回,說是馬廄那邊出事了。”
元阆騰的站了起來:“騰雲不行了?”走的太急, 不小心帶動了書案上攤開的畫像, 那畫像卷軸往下直墜, 他已經匆匆出門, 邊走邊問:“不是說還能支撐些日子嗎?”
書房的門半開半掩,那張畫像終于落到了地上, 恰能看見畫上一身紅嫁衣的少女,似乎是剛剛揭起蓋頭,眉間一點愁緒, 面上卻有着對新生活的期盼,眸光清正溫婉,唇角微彎, 瑩白小巧的下巴,算不得傾城絕色,卻有種說不出的磊落端莊。
阮慶正是那引路的小厮, 一路小跑着過來禀報, 氣都未喘勻, 見二皇子誤會了,忙道:“回殿下, 騰雲哭了……”此事太過驚駭,他此刻還心情激蕩,不知該如何表達。
“騰雲哭了?”元阆還當自己聽岔了。
“是的, 徐大夫今日帶了個藥僮過來,騰雲竟然任由他抱着,還……還流眼淚……”他才想到補充一句:“哦,禁騎司的傅指揮使也來了。”
元阆對傅琛的到來并不意外,自從元姝接掌凰字部,他擔心自己這個妹妹闖出什麽禍事來,再說她還鐘情于傅琛,也考慮過招傅琛為九驸馬。此後在朝中遇到傅琛時常流露出親近之意,傅琛能來二皇子府不過遲早的問題。如果換個時間,他大既會大開中門熱情的歡迎傅琛的到來。
只是此刻,騰雲的異常占據了他的全副心神,他暫時決定放棄思考傅琛的來意。
元阆距馬廄數米開外,人還未至,先聽見寂靜的夜裏,一把熟悉的嗓音,那人溫柔的聲音仿佛穿透隔世的塵埃,刺穿了他的耳膜,令他如遭雷擊。
她溫柔低語:“騰雲乖,咱們吃點東西好不好?”
他生恐自己出現幻覺,緊走幾步探頭去看,徐大夫與傅琛都站在馬廄裏,遠遠站着,注意力全落在地上坐着的人身上。
騰雲還卧在墊子上,但它碩大的腦袋枕在一個人懷裏,那人背對着他,從側面能看到她瑩白小巧的下巴,走的近些還能看到她纖長濃密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所有的心事。
她輕輕一遍遍用手指梳理着騰雲的馬鬃,啞聲安撫那哀哀嘶鳴的馬兒:“都過去了,乖乖吃東西好不好?”
倘若有人偷瞧過二皇子書案上的那幅畫像,大約就會嘀咕,正抱着騰雲說話的藥僮與畫像上的初嫁少女五官模樣有着七八分想象。
元阆呆住了,下意識……倒退了兩步。
眼前的人不是唐瑛,還有哪個?
二皇子元阆前一世經歷過世上最險惡的陰謀,在美色與政治的漩渦裏打滾,登臨這世上最高的山峰,感受過冷徹骨髓的孤寒,兩鬓早早染上霜色,回首半生,再想起他的原配發妻,才覺出她的好。
唐家世代鐵骨铮铮,年少輕狂的時候他覺得那是愚蠢固執,不知死活,可是等到自己身居高位,環顧四周全是陰謀算計,才懂得了唐家人的難得與稀有,連帶着那早逝的發妻在他心裏的顏色也漸漸鮮活起來。
展眼半生已過,他不過一夢沉疴,再睜開眼睛回到了野心勃勃的二十歲,正籌謀帝王霸業。
白城與唐莺初見,對方自陳是唐家小姐,他當時便有疑惑,可是那唐小姐身邊的丫環又确曾是阿蓮,早已熟谙人心的二皇子順勢收留了忠烈遺孤,心中卻始終存疑,派人暗中在城內打探,可惜唐家仆人都已戰死,只能帶了這唐小姐主仆回京。
他呆站在原地,心中巨浪滔天,恍如夢中,一步也挪不動。
與其說他對原配發妻情深意重,毋寧說他只是在陰謀暗箭與權衡得失之意算計的太久,心神俱累,嘗盡百味才開始向往那種簡單的毫無算計的關系。
很快有仆人跑了過來,也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大盆溫熱的羊乳,她跪在墊子上扶着騰雲的馬頭,看着它慢慢喝了一半,欣喜若狂:“騰雲最乖了!”
傅琛這時候才走了過來,向元阆施禮:“下官見過二殿下。”
元阆的目光勉強從唐瑛身上撕下來,與他寒喧:“傅大人客氣。不知道那位是?”
傅琛心思轉的極快,想到二皇子的手腕與消息來源,恐怕很快便能打聽出張姑娘出自他府上,索性道:“聖上不是将野馬王賞給了下官嗎?結果被府裏新雇來的馬夫給馴服了,她家祖上是養馬的,故而悄悄帶過來看看騰雲,原還想着若是不濟事,便不告訴殿下了,省得丢臉,沒想到她還真有兩把刷子。”解釋的連他自己都差點要信了,假如不是熟知烈馬認主的話。
元阆的神情有點奇怪:“她家祖上……是養馬的?”
唐家軍裏有一隊騎兵骁勇善戰,只是年初被以換防的名義從白城抽調走了,但唐家人天生會養馬也是事實,不然唐堯的坐騎也不會是難得一見的名駒。
傅琛試探性的問:“難道殿下認識張姑娘?”
“張……張姑娘?并不認識。”元阆便知府裏的這一位唐小姐鐵定是假的,不然何至于見到騰雲揚蹄咆哮就吓的瑟瑟發抖,回去就裝病呢?
他面上露出幾分真實的喜意:“能得張姑娘醫治騰雲,本王感激不盡。騰雲如今的樣子,傅大人也瞧見了,不如借張姑娘在王府裏小住幾日,幫本王照料幾日騰雲,可好?”話是向着傅琛說的,目光卻向着不遠處的唐瑛瞧了過去。
“這個……容下官跟張姑娘商量一下。”傅指揮使今日格外的好說話。
騰雲吃了點東西,溫潤的大眼睛裏似乎終于燃起一點生存的希望,唐瑛緊揪着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她這才有暇側頭去看說話的兩人。
不遠處年輕俊美的男子頭戴金冠,哪怕身處馬廄也難掩其身上的矜貴,兩人目光相撞,她暗自猜測:這位恐怕便是二皇子元阆了。
她不認識元阆,料定了元阆也必定不認識她,心中倒是坦坦蕩蕩,與之直視。然而她卻不知,元阆心中巨震,數月猜測一朝落了空。
元阆不是沒想過,自己重活一世,說不定再遇見元配發妻,她也有此奇遇呢?
他心中既盼着唐瑛還認識他,又怕她記恨自己,故而與她對視的時候心中忐忑莫名,手心還捏了把汗。哪知道對方的目光裏透着陌生,甚至與京中名門閨秀初見他的容貌,與他視線相接,那含羞帶怯的神情也全然不同。
她心中并無普通少女見到英俊男子的驚豔與愛慕,甚至也并無丁點恨意,可見對他全無記憶,一片空白。
元阆說不上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失落。
他幾步跨過去,以騰雲現任主人的身份挽留唐瑛暫居王府,沒想到對方向他提了個新的建議。
“殿下有所不知,小的在傅府做馬夫,照料陛下賜給我家大人的那匹野馬王,若是小的來王府照料騰雲,恐怕野馬王也要餓死。不如這樣,騰雲在王府裏只吊着一口氣,說不定它與貴府八字不合。”
傅琛唇角微彎,心道:這是為了把騰雲帶走,連八字不合都搬出來了。
——又胡說八道了。
她為了一桌合口的飯菜,忽悠一把年紀的費文海用心鑽研廚藝,連協同作戰都祭了出來,彼時他便覺得這小丫頭不但出刀子利索,連嘴皮子也不遑多讓,沒想到今日連二皇子都敢忽悠。
傅琛瞧得明白,二皇子分明覺得這話荒謬,就連面上一向溫雅如玉的面具都快裂了,好像聽到了什麽奇談怪論:“八字不合?馬也有八字?”
唐瑛跪坐在地上,懷裏還抱着騰雲的大腦袋,手指愛戀的輕輕撫摸騰雲的馬鬃,騰雲也親昵的蹭她的手心,她此刻更像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游方神棍:“怎麽沒有?生的時辰便是啊。再說建宅子打地基是不是要請人挑個黃道吉日?方方面面都要注意?”
皇子府建起來很費功夫,尤其是寵妃所出的兒子,就更不敢有人怠慢了,下面的人不但請欽天監的人挑選黃道吉日,還請了玄通觀的道長過來下盤子,打地基的時候四角都放了鎮府避邪之物,所以前世唐瑛魂魄才會被禁锢在王府走不脫。
元阆:“……”頭一回聽說,還真是新鮮。
唐瑛一本正經的胡謅:“皇子府裏太幹淨了,但騰雲是……是唐元帥的愛馬,它在屍山血河裏闖過不知道多少回,身上還有血煞之氣,留在皇子府裏必然是養不活的,也于府上的風水不大好。小人祖上就是養馬的,從小不知道馴服過多少馬匹,治馬最為拿手,殿下若是信得過傅大人與小人,不如把騰雲暫且寄養在傅大人府上,過段日子騰雲就徹底好起來了!”
傅大人刑訊犯人無數,此刻卻不由在想:要是把這小丫頭帶去禁騎司負責刑訊,是不是可以讓下面那幫人省把子用刑的力氣了?
他仰頭假裝研究二皇子府馬廄的棚頂,免得被旁人瞧見他嘴角越來越大的笑容。
元阆不知道哪裏出錯了。
眼前的少女與前世他從白城一路帶回來悉心照料的唐小姐大為不同,那時候的唐瑛眉間籠着輕愁與傷悲,就是養在後院的閨秀。但眼前的少女眉間隐藏迫人的鋒芒,眸光狡黠若狐,心思靈動,他半生識人無數,這麽明顯的不同還是看得出來的。
“會不會給姑娘添麻煩?”看起來他似乎被唐瑛說動了,面上笑如溫玉,謙和中透着暖意,是京中不少有志于競争二皇子妃頭銜的姑娘們最為喜歡的笑容。
可惜唐瑛從來就不解風情,更是對他的笑容充滿了戒備,用唐大帥從小教導女兒的話來說,就是“英俊的男人尤其要小心,說不定都是騙人的,女兒可一定不能随便被小白臉騙了”,倒是與後世某位裏擔心兒子被女人騙的殷氏教子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女兒初入軍營,唐大帥生怕營裏哪個臭小子拐跑了自家寶貝閨女,于是千叮咛萬囑咐,卻對自己營裏那幫糙老爺們的顏值沒什麽準确的認識。營裏最白淨的除了自家閨女,其次便是少将軍唐珏,唐大帥純屬瞎操心。
不過歪打正着,倒與今日十分應景,老父親的叮囑不由自主便從腦海深處冒了出來,讓唐瑛一個激靈,面上表情便添了幾分冷意,她強忍着嫌棄道:“不算麻煩,只要二殿下相信傅大人。”她沒什麽名頭,但傅琛的名頭可是大大的好使,只好暫且拉來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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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青與沈謙傻傻站在傅府馬廄前,眼神都有點呆滞。
張青:“騰雲?”怎麽瘦成了這般模樣?
沈謙:“你們去了一趟二皇子府,就拐了一匹名駒回來?”雖然這匹名駒與傳說中的威名不大符。
但京裏誰人不知,二皇子元阆對騰雲的看重?
傅琛望天。
首戰告捷,他也始料未及。
更未料到的是,二皇子竟然被唐瑛的胡說八道給忽悠了,同意了把騰雲寄養在傅府。
——他此舉難道還有別的深意?
腦子從來就沒閑過的傅指揮使忍不住想了又想。
趁着他想的功夫,唐瑛已經指揮着于三把傅英俊隔壁的馬廄騰了出來,又重新打掃過,在旁邊鋪了厚厚的稻草,上面還加了墊子,才把騰雲弄過去歇着。
她自己也不嫌棄,坐在騰雲旁邊,還摸了摸它的大腦袋。
隔壁傅英俊伸脖子過來瞧見這一幕,馬鼻子都差點氣歪,好像遇見了負心漢的潑婦,氣憤的隔牆直噴氣,見唐瑛居然不搭理它,氣的轉身把屁股對着她的方向,眼不見為淨。
傅琛:“……”
張青:“……”
沈侯爺莫名覺得張姑娘的舉動有些眼熟,稍加琢磨才覺得自己在外面時常這麽幹,今兒疼的紅嫣姑娘,明兒又喜歡上了綠柳,大家相逢在一桌酒席上,與眼前何異?
張青見一人一馬親昵的模樣,心裏酸痛難當,隔着栅欄商量:“妹子,一會你回去歇着,騰雲就由我來守着吧?”
唐瑛揮手趕他們三人:“騰雲的情況不穩,你們也都早點回去歇着,明兒再來,今晚我守着,再說它也不肯讓你們近身,有事兒你們還得去叫我。不如我就在這裏将就一晚。”
幾人離開之後,整個馬廄都安靜了下來,只餘她一個人。
唐瑛靠牆盤膝坐着,低頭就是騰雲濕潤的大眼睛。
她好像穿着重甲獨自跋涉了很久,在無人的地方脫下了重甲,先是上揚的嘴角下垂,眸光裏的笑意宛如潮水一般退去,接着肩膀垮了下來,連挺直的腰杆也彎了,好像支撐不住這一身的骨肉,只差歪七扭八癱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撒潑打滾着嚎啕大哭。
這樣寂靜的夜裏,總容易讓心裏深埋的東西無所遁形。
她緩緩摸騰雲脖子上的一處傷疤,傷口早就結痂掉落,那一塊卻禿了,她輕聲問:“是不是很疼?”好像怕驚擾了半夜出行的游魂。
騰雲安靜的看着她。
“當時一定很疼吧?”
“很多人圍着你是吧?”
“你一定拼盡了全力對不對?”
“我去找你了……你知不知道?”
她摸着那安靜的馬兒身上斑駁的傷痕,忽然低頭捂住了眼睛,大片的水澤沿着手指縫滴了下來。
“我很想你,很想很想,想的心裏好疼好疼……”
“你知不知道?”
寂靜的夜裏,靠牆的馬廄旁邊是高高的幹草垛,草垛旁邊黑暗的陰影裏,有個人影一動不動,赫然正是去而複返的傅琛。
那暗夜裏的獨自低語,像一個做了許久的噩夢,當事人沉緬其中掙紮不出,白天被日光逼散,夜晚卻又重新降臨,遮蔽了一個人的天空。
許久之後,傅琛清咳一聲,從草垛之後轉了出來。
他慢慢走過去,隔着栅欄,一字一頓,清晰無比的喚她:“唐姑娘。”
垂頭坐着的人好像被他從孤獨的噩夢中驚醒,她擡起頭,那悲意未曾褪去,白皙的小臉上還殘留着淚痕,眼圈紅紅,像一個找不到家門的孩子,茫然四顧。
從來心硬如鐵的傅指揮使忽然心頭沒來由一軟。
那曾經笑着打劫賊匪,降服烈馬的少女坐下來竟是小小的一團,白皙的小臉還不及他的巴掌大,頭發也亂了,鼻尖也是紅紅的,樣子有點可憐又有點傻。
不過很快她便清醒了過來,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試圖掩飾卻又不太成功,粗聲粗氣的說:“你剛剛……剛叫我什麽?”
“唐姑娘。”
傅琛隔着栅欄,不準備進去,卻也不準備回去休息:“我就是想不明白,二皇子府裏那個冒牌貨是誰?”
唐瑛沒好氣的說:“我怎麽知道?”她有點不高興傅琛不告而來,打擾了她。
傅琛似乎也沒指望從她那裏得到答案,他胳膊一撐蹬上來,坐在了高高的栅欄橫杆上,一雙長腿垂下來,是個十分悠閑的姿勢。
“你怎麽不問問我是如何猜出你真實身份的?”
唐瑛又穿上了她那身重甲,腰杆挺了起來,肩膀打開,擡頭挺胸,好像天塌下來她都能獨自撐起來一樣,連一絲慌亂都沒有:“禁騎司的人幹的就是挖人底細的事兒,你遲早都會知道,沒什麽區別。”她帶了點攻擊的反問:“再說我犯法了?就算你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難道要把我投進禁騎司大牢?”
兇巴巴的,像只伸爪子撓人的小貓。
傅指揮使不知道見識過多少窮兇極惡的人犯,用起大刑有時候熬不過去,問候他的祖宗十八代以及傅家所有女眷,都是常有之事,對這種程度的反問都不放在心上。
他輕笑兩聲,似乎被她兇巴巴的小模樣給吓到了一般:“你可是忠烈遺孤,知道了也只有好好養在府裏照顧,像二皇子府裏那位一樣,将來說不定還能攀一門好親事,怎麽會投進大牢呢?”
二皇子賢名遠播,雖未娶妃也不避諱照顧唐家小姐,每次請大夫都是大張旗鼓,似乎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照顧唐家小姐有多經心。
也不知道是二皇子的授意還是下人們自作主張行事。
總之傅琛從二皇子府的行事裏品出了一點不同的味道,在許多人都交口稱頌二皇子賢明寬厚仁愛的時候,他心裏卻暗自嘲笑元阆行事有些刻意了。
真要為唐小姐好,就算要照料也該是低調的照料,而不是張揚的滿京城婦孺皆知。
他那番話意在提醒唐瑛,卻也有些暗嘲二皇子的意思。
沒想到小丫頭不領情,一張小臉都染上了緋色,好像有點生氣了,瞪着他:“你這個人白天瞧着道貌岸然,到了晚上就要脫下人皮胡說八道了嗎?”什麽攀一門好親事?!
傅琛摸摸鼻子:“你看出來了?”然後跳下栅欄:“總比某些人白天就胡說八道的好吧?”
指向性太過明确,唐瑛徹底炸毛了,蹭的站了起來,就要找個東西去揍他,傅琛卻已經笑着大步走了,直氣的她在原地轉了兩圈,再重新坐下去之後,見騰雲安靜的看着她,一腔悲意卻已經不知不覺間被他給攪散。
作者有話要說:答疑解惑時間,女主穿越,并非前世的女主,而二皇子重生,所以第一眼就知道唐莺是假的,但沒有驗證,所以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更新故障了一下,本章留言滿十個字依舊有紅包掉落,晚安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