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唐瑛一句話,在場衆人面色各異。
“我……我聽到姑娘帳篷裏有人說話,進來看看!”耿明被打成了豬頭,卻也有腦子靈光的時候。
姜老板身邊的随從卻與镖隊的人很熟,每晚都有派人值夜,與镖隊的輪值人員都會有交接之類的,其中一名耿直的随從很是疑惑:“今晚也不是耿镖頭值夜啊,何以會出現在張姑娘的房裏?”
張青此刻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肯定是姓耿的想要夜間占小姐的便宜,沒想到卻被她給收拾了,于是污蔑小姐帳篷裏有男人。
他氣的握緊了拳頭,厲聲喝道:“姓耿的,你也太欺負人了吧?”
耿明進帳篷之前的确是存着欺負唐瑛的心思,趁黑占點小便宜之類,沒想到卻反吃了大虧,指着自己的豬頭臉反問:“我……我欺負人?我都被打成這樣了,還欺負人?”謊話多說兩遍,連自己也信了,況且若非張姑娘帳篷裏藏着野男人,他何至于被打成這樣。
“你咋不問問自己妹子帳篷裏藏的哪裏的野男人?打完人就跑的孬種。”他一口咬定那野男人打完人就跑了,唯獨不肯相信這病弱的姑娘能把他打成這副樣子。
唐瑛拉着張青的袖子哽咽道:“哥哥,這個人污蔑我的清白,我不活了!你找把刀來,讓妹妹抹了脖子算了!”
她從小跳脫,打架坑人是熟手,唯獨哭的珠淚盈盈,做出小白花模樣,實在挑戰她的演技,能做到聽起來語聲哽咽,已經算是盡了最大的努力。
張青不負唐瑛的演技,憤憤道:“我們兄妹倆托庇于莫總镖頭名下,是聽說總镖頭仁義豪俠。可是姓耿的口口聲聲污蔑我妹子的清白,讓她起了輕生的念頭,我做兄長的也不能不顧妹子的死活。總镖頭大義,我們兄妹倆以後有機會一定回報,恕我們兄妹倆現在就告辭!”
他執意要帶着妹妹離開,難得姜老板起了恻隐之心,連忙道:“營裏正鬧賊,也不安生,你帶着妹子大半夜能去哪?還是留下來吧。”又與莫總镖頭商議:“既然營裏偷進了賊人,不如先捉賊人,再論別的?”
張青氣不過:“恐怕是賊喊捉賊吧?”
一句話讓半天搞不清楚狀況的姜老板豁然開朗,他們出外行商,最怕遇見山匪流民賊人之流,輕則損失財貨,重則丢了身家性命。大半夜被吵鬧起來,沒想到卻是這麽一樁破事兒,他既同情張姑娘的遭遇,也對姓耿的不齒,便說了句公道話:“莫總镖頭,耿镖頭若是對張姑娘有意,大可等到回去請了媒人上門提親,何必大半夜害人清白,攪鬧的大家都不安生。”
莫總镖頭在女*色上頭雖然無顧忌,可他押镖還是很靠譜的。況且他也不是什麽人的主意都敢打的,今日張姑娘若是姜老板家中女眷,自然不敢這麽肆無忌憚,恐怕連肖想都不會。
比起女色,他更為注重镖局的口碑。
但誰讓張家兄妹太過貧窮卑微呢?
白城戰後,最不值錢的就是婦孺孩童,一個頗有些姿色的小娘子在人牙子手裏也就是兩鬥糧食的價格,換了家中嚼裹,可是被人牙子轉手賣去繁華些的城池,進了窯子可就是十好幾倍的賺頭。
那迎來送往的營生可不好幹,若真是跟了他,那還是張姑娘的福氣呢。
他心裏懷着拯救這貧家女的念頭,既美人在懷又能博得她的感激,待到她做了自己的女人,在閨房之內講起兩人相遇的這段往事,豈不更添情誼?故而這次莫總镖頭做事情還算迂回委婉,還能在姜老板面前維持體面。
他狠踹了耿明一腳:“混帳東西,大半夜亂跑什麽?睡懵頭了吧?不知道在那邊磕破了頭,摔成這副德性,還要混賴給張姑娘。你不要臉,難道不想讓張姑娘做人了?還不趕緊去向張姑娘賠罪?”
耿明毫無防備之下被踹了個踉跄,回身剛想說:不是總镖頭你暗示我鑽張姑娘的帳篷吓唬吓唬她的嗎?但觸及莫總镖頭陰鸷的眼神,吓的一句話不敢說,連忙服了軟。
“張姑娘對不住,我肯定是睡糊塗了,走錯了帳篷。方才也不知道闖進哪個兄弟的帳篷被打了,卻混賴成姑娘的帳篷。都是我豬油蒙了心,對姑娘起了不該起的心思,這才說了混帳話,姑娘千萬別輕生,都是耿某的錯!”
唐瑛拽着張青的胳膊不撒手,語聲怯怯:“哥哥你別走,我害怕。”
出了這等事情,她一個小姑娘單獨住一個帳篷自然是害怕的。
姜老板瞧瞧膀大腰圓的耿明,再看看那單薄的幾乎要隐身在兄長身後的小姑娘,心道:出門在外,就當積德行善了。
他說:“姑娘若是不嫌棄,我那裏能騰出一個大些的帳篷,倒是容得下你們兄妹倆過夜。”
“多謝姜老爺,我這就帶着妹子過去。”他将唐瑛護在身邊,徑自跟着姜老板去了,路過莫總镖頭的時候還意有所指:“莫總镖頭還是管管姓耿的吧!”
莫總镖頭氣的鼻子都差點歪了。
耿明冤啊!
他不過是總镖頭派去打個前哨充一回惡人的,說不得事成之後還能得總镖頭以媒人相待,沒想到不但被揍成個豬頭三,還在人前大大的沒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等到所有人都散了,繼續回帳篷睡覺,他跟着莫總镖頭回去,還是百思不得其解:“總镖頭,張姑娘那帳篷裏藏着的到底是誰?”
這也是莫總镖頭關心的問題,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一邊慈善的面孔,另外一邊臉頰卻是深濃的一片陰影,他沉沉道:“給我盯緊了那丫頭,看看她跟哪個野男人鑽到一處去了。”忽又懊惱:“她如今跟兄長住在一個帳篷裏,那野男人怎會再去?竟是我小瞧了她,原來是個浪蹄子!”暗恨那張姑娘不長眼。
“我一定替總镖頭盯緊了那丫頭!”耿明小心賠笑,生怕總镖頭找他麻煩。
莫總镖頭圖這丫頭姿色,卻也不是非要納她進門不可,既然她都有了野男人,進門之事便只能作罷,他面上浮起一絲笑意:“你盯緊了她,等我嘗過之後,也讓她侍候你一回,也不枉你為了她挨了一頓打。”
“謝總镖頭!”耿明腫如豬頭,卻喜不自禁,高興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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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老板讓手底下的三名随從騰了一個帳篷出來,那帳篷就在他的帳篷旁邊,中間隔着三五步的距離。
張青跟着唐瑛進了帳篷,聽得外面都沒了動靜,這才開口:“小姐,到底怎麽回事?”
唐瑛盤膝坐着在被褥之下,摸出了自己的貼身匕首把玩:“就是你看到的那樣啊,姓耿的半夜摸了進來。這位莫總镖頭可真是菩薩之貌,刀斧之心。等找個大一點的城池,我們找機會離開吧,再待下去撕破臉可難保不見血。”
那匕首乃是唐堯從北夷将領手裏俘獲而來,刀刃鋒利非常,乃是一柄吹毛斷發的利器,一個不小心就能劃破肌膚。
“一切但憑小姐吩咐。”張青要往外走:“小姐早點歇息,我去外面給小姐守夜。”
兩人對外雖以兄妹相稱,但實則在無人處,張青卻仍是恭敬非常,牢記自己的身份。
“張青,你我這一路生死與共,早不是主仆。我這兩日在想,如果……如果爹爹活着,我告訴他要認你為義兄,恐怕他也會欣然同意的。”
張青訝異的扭頭:“小姐……”
燈影之下,那一雙清冷的眸子裏此刻盛着些微暖意,少女露出一點淺淺笑意:“等回頭找個安全的地方,咱們有錢置辦香案祭品,便行結義之禮吧。”她嫌棄的皺皺眉頭:“撮草為香也太随便了。”
同生共死的情份,怎麽可以随便應付?
張青局促的都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小姐,這可使不得!使不得的!大帥于我有活命之恩,養我這麽大,我為小姐做什麽都是應該的!”他名義上是唐珏的長随,實則也跟着少将軍讀書識字習武,只是沒有軍籍而已。
“就這麽定了吧。”唐瑛拉過被子倒頭就睡:“大哥你把燈熄了,我好困。”
她倒有唐大帥之風,一言既出馴馬難追。
張青伶仃一人,沒想到還有此遇,靜立片刻,才哽咽道:“好。”
兩人既然打定了主意要離開,早晚便跟着姜老板的人混在一處,所不同的是唐瑛依舊坐着拉貨的板車,但她坐哪輛車,張青便跟着那輛車旁邊走,亦步亦趨,極不放心的模樣惹的接連跟了好幾日的耿明都快失了耐性。
他暗暗咒罵:“真想找個山高林深的地方把這對兄妹給截了,省得這麽麻煩。”
沒想到一語成谶,不出兩日他們便遇上了一夥山匪,而且當時的環境還很符合這位耿镖頭對環境的設想,山高木密的荒野路途。所不同的是,他們撞上來的時候,那夥盜匪正圍着一隊人準備下手,還處于兩方互相試探的階段。
耿明:“……”真是晦氣!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也有紅包掉落,大力求收藏!!!
明天六點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