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當日天清氣朗,是個很适宜……打劫的日子,大概。
莫總镖頭護送姜老板走了一趟,沿途一路平安,沒想到回轉途中居然遇上了打劫的,驚詫之下還是迅速布署手下人防備。
此地是個葫蘆形狀的峽谷,他們甫一進谷便發現了被悍匪包圍的隊伍,随行的家丁衣着皆是上好的料子,拉着幾大車的東西,被盜匪搶掀起來的一角油布便可窺見車上拉着的四角包銅的樟木箱子,也不知道裏面都裝了些什麽,車輪在地上壓出淺淺一道車轍。
更別說被家丁圍在當間的那輛過份華麗的雙駕馬車,車廂四壁除了精美的雕刻之外,還嵌金包玉,只差把“我是土豪”四個大字頂在車頂上招搖過市。
不打劫他打劫誰?
更好笑的是,那一隊家丁被七八十名盜匪圍在當間,居然還不知死活,趾高氣昂的喝罵斥責:“知道我家公子是哪位嗎?他可是平州首富的獨子,準備上京去趕考,說不定就是今年的狀元郎,你們也敢攔?!”
盜匪頭子闊額隆鼻,目透兇煞之氣,騎在馬上吊兒郎當行了個極為敷衍的禮,呵呵笑着打招呼:“不知道狀元郎駕臨,失敬得很吶!”
其餘盜匪差點笑破了肚子,內中一名紫臉膛的盜匪笑聲最為洪亮:“大哥,咱們寨子裏兄弟正好不通文墨,不如就請狀元郎上寨子裏多住幾日,也好讓兄弟們沾沾狀元郎的墨香氣。等他家人來接,再送狀元郎回家?”這是不但要打劫還準備綁票了。
說了這麽多,那位“未來狀元郎”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別的原因,居然窩在馬車裏連個聲氣兒都沒有,何況是冒頭應一聲。
反倒是他的幾名随行家丁惱火的厲害:“你們敢?!”
正僵峙間,姜老板的商隊撞進了谷中。
盜匪頭子打眼一瞧,頓時樂了:“喲嗬,這是知道我們弟兄缺過冬的物資,親自送上來了?”他打個呼哨,那幫盜匪便分流出一隊人馬,直奔着姜老板的商隊而來。
莫總镖頭拱手行禮:“莫某失禮,路過貴寶地竟不知道拜山頭的,還望大當家勿怪!”
那盜匪頭子目光緩緩掃過車隊,瞟見他們镖局的旗子停了一瞬,可是見到那麽多的貨物,又露出貪婪之相:“先前失禮不要緊,既然一起送上門來,不如也跟着這位狀元郎一起進寨子喝杯野茶?”
他旁邊的一名黑瘦的盜匪湊近了耳語,流裏流氣的目光還往唐瑛身上掃過,小聲調笑,隐有猥瑣之意。
張青不由往唐瑛坐着的板車旁邊靠近了幾步,握緊了手裏的棍子,小聲商量:“不如待會打起來,趁亂我護着你走?”就算是為着大帥府的這一點骨血,他也不能多管閑事。
唐瑛伸個懶腰,向他伸出手:“大哥扶我一把。”
張青還當她同意了自己的提議,扶了她下車,卻見她慢吞吞往姜老板的馬車方向挪動。
“妹子,你這是做什麽?”
“總要還了姜老爺的收留之情才好走。”最近幾日他們倆跟姜老爺一處,倒省了不少事兒。
唐瑛想要盡量不引人注目,奈何整個商隊就他們兄妹倆在移動,反而更容易讓那些盜匪注意到。
那黑瘦的盜匪還指着她笑出聲來:“大哥不好,小娘子好像要逃。”
盜匪頭子呲牙動舌頭,弄出一塊卡在齒縫裏的肉絲,“呸”的一聲吐到了地上,當即下令:“全都給爺趕上山去,慢慢點數。男的押起來,女的打扮打扮,爺今晚要做新郎!”
兩列車隊,合着就唐瑛一個女子。
打劫的盜匪們都哄笑起來,一部分人去捉那位平州首富的獨子,另一部分人朝着姜老板的車隊而來。
莫總镖頭心知若是失了貨物,便要砸了镖局的招牌,也顧不得跟這些盜匪套交情了,忙帶着各镖頭保護姜老爺的人跟貨物,與打頭的盜匪已經交了手。
反倒是那位平州首富的獨子手底下那幫家丁,叫嚣的都兇,卻全是慫包軟蛋,被盜匪合圍起來還沒開打,就吓的紛紛抱頭縮在一處,老實挨綁。
其中分流出來的幾名盜匪直奔着唐瑛而來,其中一人騎在馬上半彎着身子就想去捉唐瑛的胳膊,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只聽得一聲慘叫,那名盜匪的右手腕就被齊根切了,他慘叫一聲,從馬上滾了下來。
莫總镖頭還分出兩名镖頭去保護姜老爺的車駕,其中一人正是耿明,他瞧的清楚,那盜匪去捉張姑娘,那姑娘袖中白光一閃,盜匪的右手便沒了。
他眼神都直了,呆呆看着張姑娘手裏握着一柄小巧的匕首,嫌棄的往貨車外面蓋着的油布上面擦了擦,莫名覺得後脖子發涼,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腦子裏電光火石間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哪有什麽野男人!
那天晚上揍他的就是張姑娘本人!
那盜匪的叫聲太過慘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一衆人等連打鬥的動靜都緩了不少,互相詢問身邊的夥伴。
“怎麽回事?”
“怎麽了?”
除了靠近的四五個人瞧見了事情的經過,其餘人等只聽到一聲慘叫,便見那盜匪抱着血淋淋的右手腕在地上打滾,後面跟上來的一名同夥還嘲笑他:“齊二,你這是沒拿好刀,連自己手腕都給不小心削下來了?看來這小娘子只有我來捉了。”
那齊二在前面擋住了他的視線,是以他并未瞧見事情的經過。
唐瑛就俏生生站在那裏,自從城破之後,她的氣色始終未曾養好,雖然小臉依舊俏生生的白,但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病容,也不知道是傷了身體底子還是心病難愈的緣故。
第二名盜匪沖了上來,靠近她的時候便要去攬她的腰,旁邊的人眼前一花,她已經一個旋轉避了開去,并且反手扭住了那名盜匪的胳膊,活活将他的身子從馬上拖了下來,偏他雙腳還未離蹬,腦袋朝下垂在地上。
唐瑛手起刀落,在馬屁股上狠狠紮了一刀,馬兒吃痛不住,嘶鳴着拖着那名盜匪朝着谷口跑去,其餘人反應不及,眼睜睜看着那名盜匪的腦袋在谷底亂石上蹦蹦蹦拖過去,有人忍不住去摸自己的後腦勺。
真他娘疼!
姜老爺掀簾子的手頓住了。
莫總镖頭握刀的手一頓,就連與之交手的盜匪頭子都不可置信的多瞧了兩眼,他視人命如草芥,卻也覺得這小娘子出手狠辣,不是善茬。
“媽的,這是哪裏冒出來的小女娘?”
幾句話的功夫,又有盜匪冒死沖了上來,這次那人有備而來,也不敢托大去攬唐瑛的腰,直接拿着砍刀沖了過去,迎上她一張白晳的臉蛋,居然有點可惜這小娘子就要被他斬在刀下。
他沖過來的時候,唐瑛就地打滾,如一只猴兒般鑽到了馬肚子下面,緊跟着連人帶馬鞍都被從馬背上掀了下來,摔了個狗啃泥,砍刀卻已經落進了唐瑛手裏。
莫總镖頭神色複雜,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枉他行走江湖多少年,居然有眼不識泰山,差點鑄成大錯。
盜匪接二連三在唐瑛手裏吃了大虧,惹的這幫人兇性大發,也顧不得姜老板的貨物了,五六人将唐瑛圍在中間,還捎帶一個與她離的極近一心護主的張青。
兩人都是在白城的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面對數名盜匪面色不變,背靠背打了起來,明明是高壯彪悍的盜匪,在這兩人手裏沒走過五個回合,便死傷過半。
那盜匪頭子還真沒見過這麽厲害的小女娘,棄莫總镖頭而去會唐瑛。
“這麽紮手的小娘子,老子還從來沒見過呢。”他扛着刀一夾馬腹跑了過去,居高臨下注視着一身粗布衣裙的小姑娘:“喂,小丫頭,我若是打敗了你,不如你上山給老子做個壓寨夫人?”
唐瑛拄着刀昂頭看他,明明很是瘦弱,可氣勢似乎半點不輸這盜匪頭子。觀戰的莫總镖頭甚至覺得,一路同行而來的那纖弱的小姑娘與眼前鋒芒畢露的女子并非同一個人。
“老子要是贏了你呢?”小姑娘語聲铿锵,帶着女子少有的清朗,反問了回去。
盜匪頭子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小娘子,越瞧越覺得合乎心意,無視死傷的手下兄弟,笑道:“輸了就讓我跟着你走?”
唐瑛搖搖頭:“你生的太醜,我怕天天對着你吃不下飯,還是殺了的好。”明明是妙齡少女,可是說出的話卻冰冷無情,偏偏她的神色極為認真,半點也不像是在同這盜匪頭子調笑,基于她此前的行為,更讓人覺得她說的就是自己心裏話,是真的想要殺了這人。
“臭丫頭,別給臉不要臉!”盜匪頭子暴怒之下,再無憐香惜玉之情,拎刀直劈而下,他臂力驚人,在山寨裏坐第三把交椅,下山打劫還從來沒遇上過這麽紮手的人物。
“停!停停!”關鍵時刻,唐瑛單方面宣布停手。
那盜匪頭子的刀劈到一半,難為他居然也能停下來:“臭丫頭,你這是怕了吧?”
“我瞧上了你這匹馬,反正你總歸是要輸給我的,不如就下來比劃比劃,免得一會傷着了我的馬兒。”京城路途遙遠,她總要找個代步工具的,尋常良善百姓不能下手,打劫山匪總不違法吧?
不遠處那“狀元郎”的馬車簾子悄悄掀起一角,露出一個清隽如玉的下巴,以及一聲輕微的笑聲。
作者有話要說:男主窩在馬車裏一章還沒出來……真是好慘一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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