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中秋才過,原本應該是皓月當空,卻因天色混沌而遮蓋了清霜銀輝,風過樹梢,帳篷外面黑影幢幢,說不出的陰森恐怖。
遠處巡夜的幾名趟子手縮着脖子找了一處背風的地方靠着取暖,偶爾目光在營地裏掃一圈,坐着瞎聊。
“這天兒可是越來越冷了,走完這趟镖,哥幾個就可以好生歇一歇了。”
“說不定等回去還能喝一杯總镖頭的喜酒呢。”
另有人小聲反駁:“也不一定吧?張青不是拒絕了嗎?”
同伴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吧?總镖頭能看上那逃難的丫頭,那是她命好。她歡歡喜喜同意了,便是她識趣。若是惹惱了總镖頭,嘿嘿……恐怕只能當個通房丫頭喽。”
幾個人嘻嘻哈哈小聲議論着莫總镖頭的私事,也不曾注意到營地裏的動靜。
黑暗的夜裏,那人終于停在了唐瑛帳篷門口,甚至還把耳朵貼在篷布上,大約是想要聽聽裏面的動靜,卻什麽也沒聽到。
唐瑛放平了呼吸,脫了襪子光着腳悄無聲息站在了門口。
外面的人放心掀開簾子,才探頭鑽進帳篷,還沒走兩步腳下就被絆了個踉跄,也不知道那丫頭都在地上放了些什麽。
他朝前一撲,還想着壞了,這一下怕不是要撲醒了那丫頭,沒想到還未落到地上,便被人一膝蓋頂在了腹部,張嘴欲叫,嘴裏便被塞了一團襪子,緊跟着腰間挨了重重一擊,他便如一只離岸的魚般在帳篷裏打滾,差點疼到窒息。
五髒六腑都移了位,胃裏翻江倒海,要命的還是後腰處,疼的半天爬不起來。
但動手的人似乎也不準備給他再爬起來的機會,按着他照頭臉往死了揍,直揍的他想要哭爹喊娘,卻也只能徒勞的發出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嘴裏塞着臭襪子,也不知道有多久沒洗過了。
這座帳篷委實太小,鋪了被褥也就只剩下落腳的地方了,卻也不妨礙唐瑛盡性打人,連那狹小的帳篷似乎也在輕晃着,從外面看那暧昧的聲音及動靜便讓人忍不住浮想聯翩。
十步開外的草叢裏趴着兩個人,被小帳篷裏的動靜驚的目瞪口呆。
“這這……”
“總镖頭讓他去吓唬吓唬張姑娘的意思,等張姑娘尖叫起來,總镖頭就過去英雄救美,他怎麽……”自己先快活上了?
“可是張姑娘沒叫啊……咱們到底要不要請總镖頭過來?”
“要不先別請?請過來咋收場啊?”
“耿明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居然連總镖頭的人都敢搶!”
兩人感嘆一番,趴在草叢裏繼續觀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大約快有半個時辰了,帳篷總算被人從裏面掀開了,緊跟着便有個東西被人扔了出來,那人落到地上便忍不住痛叫出聲。
兩人聽這聲氣兒怎麽有點不太對勁,也顧不得藏着掖着了,趕忙跑了過去湊近了細瞧,眼前這人是誰啊?
腫成了豬頭的一張臉,早被打的面目全非,閉着眼睛躺在地上直哼哼,從身形看是個男人,可是從臉上看找不到耿明的半點影子。
“耿……耿镖頭?”放風的其中一人顫聲問。
那人哼哼兩聲,都差點哭出來:“救命啊!我要找總镖頭作主……”
放風的兩人面面相觑,還覺得不可置信:“耿镖頭,你總不會是被張姑娘打的吧?”那小姑娘瞧着柳枝兒似的纖弱,面色蒼白一臉病容,連說話的聲氣兒都不高,誰信能将牛高馬大的耿镖頭打成這副模樣?
同伴不信:“怎麽可能?就張姑娘那小身板兒,還能把耿镖頭打成這樣?她帳篷裏是不是藏着野男人?”
到底是誰黑天半夜摸進了張姑娘的帳篷?
一身是傷的耿明竟然覺得這倆人說的大有道理,連連點頭:“那力道就像個壯年漢子。”心裏已經挨個把此行的同伴們懷疑了一遍,暗想是否平日得罪了哪個,竟然被他暗中搶了先不說,還挨了黑拳。
“我要去見總镖頭。”
那兩人不敢再拖延,攙扶着耿明就往莫總镖頭的帳篷裏去了。
莫總镖頭原本就和衣而卧,帳篷裏很快亮起了燈,轉頭見到耿明跟見了鬼似的:“……這誰啊?”
耿明前門牙都被打掉了兩顆,說話走風漏氣,帶着哭腔撲過去抱住了他的腿:“總镖頭,你可得為我做主啊。張姑娘帳篷裏肯定藏着個野男人,瞧把我給打的……”
莫總镖頭聽到此話,臉色頓時黑如鍋底:“誰敢摸進張姑娘的帳篷?”
“我也不知道。”耿明實話實話:“拳腳功夫不弱,瞧把我給打的。”他試着想要站起來,沒想到腰疼的使不上力,只能繼續趴在那兒。
莫總镖頭表面瞧着和氣,但其實內裏性格十分霸道,不過镖局裏這幫镖師們都不是他的對手,沿途遇上匪類他都沖在前面,故而令一幫镖師們都十分敬服。
他瞧中的小娘子竟然被別人占了先,這就令人十分生氣了。
“你确信,真有人摸進了張姑娘的帳篷?”
“總镖頭,你看看我這身傷,能假得了嗎?”
莫總镖頭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也顧不得細究這裏面的蹊跷,大張旗鼓帶了人去唐瑛帳篷門口堵人。
唐瑛盤膝坐在被褥上,聽着外面吵吵嚷嚷的聲音,還有越來越近的火把,很快便到了她的帳篷門口。
外面的夜風一吹,莫總镖頭便清醒了幾分,心裏又開始嘀咕:镖局裏也沒人這麽大膽啊,竟然敢搶他碗裏的食。
難道……那人是姜老板身邊的人?
商隊裏可不止是镖局的人,護送的主家姜老爺身邊也帶着幾個好手,只因押送的貨物比較貴重,近來路途不太平,故而雇了镖師。
但不管是誰的人,竟然敢先他一步,莫總镖頭這口氣是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張姑娘,你沒事兒吧”莫總镖頭揚聲對着帳篷喊。
很快帳篷被人從裏面掀開,張姑娘散着頭發披衣掀簾而出,還捂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不解道:“莫總镖頭可是有事?”
那帳篷很是狹小,在火把的映照之下,簾子掀起來,裏面便一目了然,淩亂的被褥還堆在旁邊,張姑娘顯然才從熱被窩裏爬出來,除了她一個,竟是再無旁人。
莫總镖頭眼神陰鸷,心裏的算盤打的嘩嘩響——難道是那賊子打完了人就逃脫了?
“我聽說張姑娘的帳篷裏進了賊人,怕姑娘受到驚吓,所以特意趕來看看。”
“賊人?”唐瑛茫然四顧,一副才被吵醒的模樣:“哪裏來的賊人?”似乎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連忙四處找人:“我哥哥呢?”
恰在此時,張青趕了過來。
動靜鬧的太大,張青每夜心懸唐瑛,睡的并不踏實,聽說營地裏鬧賊,連鞋子都顧不上穿便跑了過來,此刻見莫總镖頭帶人站在唐瑛帳篷前面,連忙沖過去護在她面前:“怎麽了怎麽了?”
唐瑛往他身後一縮,語聲驚惶:“哥哥,莫總镖頭說營地裏進賊人了,我害怕。你別走,陪着我好不好?”拉着他的袖子不放。
“妹妹別怕,有哥哥在這兒呢,還有莫總镖頭,沒人賊人敢來害你。”
“哥哥你別走!”
莫總镖頭見張姑娘拉着張青的袖子不放,低頭縮在他身後,一頭濃發遮住了半張臉頰,只露出如玉般小巧的下巴,心裏總覺得哪裏不對,沉聲問道:“張姑娘,你真沒見過賊人進你的帳篷?”
“是誰說有賊人進了我的帳篷的?莫總镖頭,有人親眼所見?”
耿明被人攙扶着來看賊子的真面貌,見那張姑娘居然抵死不認,還想混賴過去,那他這頓打不是白挨了,氣憤之下脫口而出:“我見到了!那賊人不但進了張姑娘的帳篷,還把我打成了這樣,你休得抵賴!”
“又不是我把你打成了這樣,有什麽可抵賴的?你若不信,盡可拆了這帳篷來找。”話雖如此,她還是高高掀起了簾子,讓外面圍觀的人都親眼瞧一瞧。
營地裏不安生,姜老板手底下的人也被吵醒了,忙忙去回了他。
“進了賊人?”姜老板大吃一驚:“這可不是小事兒,帶上我們的人燃起火把搜,可不能讓賊人跑了!”
這邊官司還未斷出眉目,姜老板就帶着随從們趕了過來,恰逢唐瑛掀起簾子讓耿明搜人,他并不清楚內中情由,皺着眉頭跟莫總镖頭商量:“營地裏既然進了賊人,怎麽都圍着張姑娘的帳篷?你看那帳篷小的只容一個人卧倒,就算是進去個賊人也藏不下啊。”
唐瑛為證清白,還拉着張青往旁邊挪開幾步,讓大家更能瞧得清帳篷裏面是否有人。
小小的帳篷裏面,的确再無他人。
莫總镖頭心裏暗罵耿明蠢,竟然敢說他見過賊人,又不能跟姜老板說明緣由,只能打馬虎眼:“也許是耿明看岔了也說不定。”想等大家都散了之後,再暗暗查訪。
耿明挨了一頓胖揍,全身都不利落,又被莫總镖頭否定,當下就急了,嚷嚷道:“我怎麽會看岔?那賊人就是在張姑娘的帳篷裏打了我!”
“你黑天半夜不好好睡覺,跑到我帳篷裏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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