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
晚上,實在跑不動了,叫了個附近小店的外賣,我跟大白一人吃了一盒蓋飯,喝了一瓶大雪碧。對着幾個破破爛爛的櫃臺還有一個裝在櫃子裏的骨灰壇子,也算是苦中作樂了。
吃完飯,我跟大白大眼瞪小眼了半天,他突然說了一句,把衣服脫了,吓了我一跳。
我問他,脫衣服幹啥?!
他說,你忘了你背後讓老頭拐棍戳了?好了不疼了?
我滿臉黑線,說,麽有,還挺疼的。不會又紫一大片吧?那老大爺可也真狠,好歹是個吃齋念佛的,居然他媽的拿拐棍杵我啊,疼死了。
大白說,行了,人家對你夠好的了,好歹沒一棍子砸死你。
我說,呵呵呵呵,我謝謝他全家了。
把後邊衣服撩起來,大白拿符水泡着熱毛巾給敷了敷。感覺跟拔火罐一樣,弄完之後那一小塊雖然不疼了,整個被符水拔過的地兒都火辣辣的。
晚上洗澡的時候我特意照鏡子時看了看後背,果然不出所料,又是黑了一片。
洗完澡正擦着身子呢,我就聽見外頭有咣咣咣砸門的聲音。衣服也沒穿,我就把門開了一個縫,喊大白去開門。喊了半天他都沒理我。我以為他睡着了,趕緊急急忙忙穿了衣服走出去了,發現大白根本不在。
我也不知他跑哪去了,趕緊跑出去開門。玉器店的門是那種大多數小店用的鐵防盜門,從下往上拉開的那種。大白走的時候應該是沒鎖的,我費了半天勁兒才給拉來。可定睛一看,外頭根本沒人。
誰這麽閑的沒事兒幹大半夜來砸人家門啊?!我氣急敗壞地把門又拉下來,一屁股坐在小沙發上。這個大白,走了也不說一聲。我抄起手機給他打了個電話,他電話卻在隔間裏響了。
去去吧。我一邊安慰自己一邊跑衛生間去吹頭發。還沒走到,就聽見咚的一聲,吓了我一跳。
我回頭看了看,沒發現有什麽異常。正找着聲源呢,不遠處又傳來咚的一聲。
接着,鎖着骨灰壇子的櫃子就開始搖晃。我想那大爺是又開始躁動了。我并不知道大白貼的符能不能鎮住他,但是我知道再讓他戳兩下子我肯定吃不消。
思前想後,我從桌子上那堆符裏随便撿了一張,糊在了櫃門上。
剛貼好符,裏頭又咚的一聲,然後櫃子就更劇烈地搖晃起來了。那動靜就跟貓狗打架一樣,吓人得很。
折騰了半天,終于安靜下來了。我拍了拍櫃子,也沒回應了,這才松口氣。
守着那櫃子坐了會兒,我總覺得陰風陣陣的。摸了摸脖頸間的犬牙,稍稍放心了點。
又過了好半天,大白才回來。我趕緊把事情告訴他,叫他看看那櫃子。
大白一臉的疑惑,看完之後問我,你怎麽能用這張符?你把他送走了你知不知道?!
我說,送走了?什麽叫送走了?轉世投胎去了?
大白指着我支支吾吾啥也沒說出來,最後居然說了一句,你個女漢子,怎麽洗的這麽快?你認真洗澡了嗎?!
莫名其妙啊,我一下就火了,說,在你這破地方能洗得多舒服啊?那破熱水器也沒多少水,老在裏頭沖着多冷啊!再說,我不得提防你破門而入嘛!再再說,跟我洗多久有毛關系啊?你自己走了也不告我一聲,吓死我了剛才!
大白也沒太認真聽我說話,四周看了看,說,剛才你洗澡的時候,我在門外頭看見鄧斌了,我以為你還得洗好長時間,就自己追出去了。
我看了看他,問,這不是調虎離山吧?鄧斌不會已經上我的身了吧?
大白瞪了我一眼,說,上你身你也活該,叫你亂給別人開門。
聽這意思,剛才來的确實是鄧斌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升上脊背。我問大白,鄧斌到底跟大爺有多大仇啊?大爺都死了他還不放過他?
大白說,我也不知道。
大爺已然走了,我實在是無能為力了。大白把兩張符都揭下來,把骨灰壇子抱出來,說,算了,送走了也好,明天我就去給他立個牌位,燒點紙錢。剩下的咱們自己查。
我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一晚上睡得挺不踏實,第二天一早我就起了。大白還在沙發上打呼嚕,我就蹑手蹑腳起來收拾那些櫃臺,把碎了的玉都收在一起。
一直到九點半,又有人在外頭敲門。對于昨天的事兒還有點心有餘悸,我幾乎是戰戰兢兢地把門打開的。一看,是盛雲。他看見是我開的門有點驚訝,往裏探了探頭,發現大白還睡着,更覺得不可思議。
他一點沒拿自己當外人,直接走進來甩了一沓子寫的密密麻麻的紙,跟我說,這是劉廷的口供。
口供是一問一答形式的,看起來別扭的很,我就問盛雲到底怎麽回事兒。
盛雲看了我一眼,正式開啓了吐槽模式。
他說,那個劉廷哪他媽是高人啊,就是一二流子。胳膊上左青龍右白虎的,就差把砍刀了。
我問,那害靜姐她公公的是不是他呀?
盛雲搖搖頭,說,不是。劉廷就是個混混,跟鄧斌連哥們兒都算不上。其實真正懂行的是鄧斌。鄧斌總在家裏養鬼,弄出不少動靜。為了怕挨媳婦兒罵,就搬出劉廷來,說那些東西都是他的,過些日子就拿走。其實徹頭徹尾,都是鄧斌一個人幹的好事兒。只不過出頭的都是劉廷罷了。
我問他,也就是說,給大爺骨灰裏摻桃木的跟撺掇靜姐婆婆把骨灰埋在樹底下的都是劉廷,但其實是鄧斌出的主意?
盛雲點點頭。
我問,那鄧斌到底跟大爺有什麽仇啊,把人一家子害這麽慘?
盛雲說,劉廷也不知道,至今都蒙在鼓裏呢。他還以為鄧斌是活雷鋒,為了幫助你們房東一家人呢。
我只能呵呵呵呵。我把昨晚上鄧斌來的事兒告訴了盛雲,盛雲更覺得棘手。要是作惡的是個人,直接拷上抓回去就行了。是個鬼也好說,用遺體就好給他引回來送走。現在作惡的是個魂兒,他身體還活着,這就難辦了。他自己要是不想出來,就誰也抓不着他。
我問盛雲接下來該怎麽辦。
盛雲說,恐怕要跟大白聯手,把鄧斌身上的人先請出來。再用鄧斌的身體引他的魂兒出來。
這事兒說起來是輕松的很,做起來卻是很艱難的。能夠操縱活人身體,還把人家魂兒從身體裏擠出去的東西道行一定不簡單。而且目前為止,誰也不知道鄧斌身體裏那個到底是個什麽人物。要怎麽下手,還得從長計議才行。
我們倆又嘀咕了一會兒,大白總算迷迷糊糊醒過來了。
一看起晚了,大白是一臉的愧疚,問我倆有什麽進展。盛雲說,總體來說沒什麽進展,還毫無頭緒呢。所以先帶書雪去辦手續,好拿了這些日子的補償金。
大白看了看我,說,也好,我收拾收拾去找個地方給大爺立牌位。
我很詫異盛雲為啥沒把劉廷的事情告訴大白。但是他這麽做肯定有他的理由,所以我也沒多問。
又坐了會兒,盛雲就拉着我走了。出了門走了一個街口,我問他,你咋不把劉廷的事兒告訴大白呢?你不是真想帶我去領什麽補償金吧?
盛雲聳聳肩,說,還得謝謝你沒拆我的臺。你沒見大白這些日子臉色煞白嗎?從前師傅都要求我們每天六點起床去外頭。大白一直都有早起的習慣。今兒個居然十點多才起,太反常了。我看他是損耗太大了,且得歇些日子才能補回來呢大概。
我說,這個我倒是發現了。那天在鎮裏那小旅館,我們碰着一個朋友。大白費了半天勁才給送走。他不會英年早逝吧?
盛雲瞪了我一眼,說,你想什麽呢?他這是開了一只天眼,消耗太大了。從前我們師傅一輩子都沒開過天眼,就靠着香爐灰給人平了幾十年的事兒。現在大白年紀輕輕就開了一只,肯定吃不消。
我問,那他為啥還開呢?
盛雲說,不是他想開的。是那天地靈上身,正好沒的那只眼通了陰陽。相當于不經意間打通了任督二脈。
我撇撇嘴,沒說話。
盛雲看我表情不對,安慰我說,你也別太在意。他提出來跟你去出租屋住着的時候,早想好了引地靈上身這招的。如果他不早點給解決了,下一個死的就是你。地靈怨氣太重,師傅對付都得小心再小心的。瞎只眼就解決了,已經很不錯了。再說,他那眼是我叫你戳的,你放寬心。
戳瞎人家這種事兒,要是真能釋懷了,那我這心也太寬了。這事兒我也不想再跟他掰持誰對誰錯了,幹脆轉移話題問他,那現在大白不能跟你聯手了,你怎麽去引鄧斌出來啊?
盛雲說,先不急。我找幾個男同事先查着,看能不能查出來鄧斌身上那位到底是誰。到時候大白身體也好些了,我倆再行動。要是到時候大白還不行,那就得你上了。
我聽完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我上?我算個什麽身份啊我上?我上廁所還差不多。
盛雲說,你幹嘛這麽大反應?大小你也見過不少事兒了,打個下手什麽的肯定沒問題。
我說,你不是能找幾個男同事一塊查麽,叫他們給你打下手呗。
盛雲苦笑兩聲,說,那幾個都是普通民警。你覺得我能跟他們說,現在要抓的犯人是個鬼嗎?
我搖搖頭,說,這個還真不行。
盛雲說,所以呀。我求過他多少次了,叫他跟我一塊辦案,進編制,他死活都不樂意。懂得這些又肯幹我們這一行的人太少了,每個人身上都同時有三四個案子,實在忙不過來。
這時候我才明白,他為啥說有什麽補償金非把我拉出來,原來是要拜托我這件事兒。我說,大白不樂意進編制,那你把我拉進去得了,給你打下手。正好我這工作也丢了,糊口都是問題呢。
盛雲挑了挑眉毛,說,行,趕明兒我問問領導,收不收女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