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鬼與魂
人老了,壽命無測,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靜姐跟歡歡爸爸不似歡歡奶奶一樣是過度迷信的人,兩個人只是按尋常程序辦好了老太太的喪事。然而二老都過世了以後,靜姐家竟然接二連三的倒黴。這時靜姐才意識到,也許自己公公的鬼魂并沒被送走,反而一直被關在這間房子裏。
靜姐開始跟丈夫說這件事情,并且表示想再把那位高人找來一次,看看是怎麽個情況。靜姐的丈夫卻一百個不樂意。他的意思是,二老已經過世了,就別再叨擾他們倆了。後來沒過多久,靜姐的丈夫連工作也丢了。倆人為這事兒吵了許多許多次,卻一直沒結果。
有天,靜姐丈夫舊時的同事突然來信兒,說山東那頭有個差使還不錯,可以介紹他去。靜姐丈夫二話沒說就答應了,收拾了行李就去了山東,跟幾個朋友會和。沒過幾天,山東傳回消息,說靜姐丈夫跟幾個同事的車盤山時出事兒了,人沒了。
短短一年時間,整個婆家都沒了,只剩靜姐自己帶着孩子,還住在一間可能早就變成兇宅的房子裏。兩年之後,靜姐跟孩子得到了房子,立刻把它低價賣了,換了現在這間老房子。奇怪的是,跟她買房子的人搬進去之後住的舒服極了,根本沒什麽倒黴的事兒發生,更別提什麽活見鬼之類的兇宅經歷了。
在我眼裏,靜姐帶着歡歡,一直是個堅強的單身媽媽形象。而聽過了她這些經歷,我突然覺得能從連環的慘案中走出來是一件多麽可貴的事情。
當然,大白聽完了并沒什麽感悟。他關心的只有一個問題:那個所謂的高人到底是誰。
靜姐說,那高人是她們樓下那個大哥給介紹的,看起來就很有經驗的樣子。只不過因為有中間人的緣故,靜姐也不知道到底怎樣才能聯系到他。
又是樓下的人。前前後後跟靜姐一家幾次接觸,應該不會是巧合了。現在住在靜姐原先房子樓下的是那對死了小孩的夫婦,他們是去年才搬過去的。那麽想知道那高人的事兒,還得先聯系到原先住那的一家才行。
靜姐跟我們說,原來住她們樓下的是一對中年夫婦,倆人都四十出頭了,還沒孩子呢,所以特別喜歡她家歡歡。雖然也總因為靜姐公公看電視聲音特別大,還有之後那些鍋碗瓢盆摔碎的聲音大而找上過門,但其實人很和氣,也很腼腆。
大白問靜姐還有沒有他們的聯系方式,知不知道他們搬到哪去了。
靜姐搖搖頭,說,就是個見面點點頭的交情,她從來也沒有他們的聯系方式。
我想了想,跟大白說,等回頭讓盛雲去查吧,他肯定能查出來這些事兒。
事情原委問的差不多了,我也想回屋去收拾東西了。這時,靜姐卻叫住大白,問他小區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
大白把蕩秋千的孩子死掉了的事情告訴了靜姐,并且跟她說,那小孩兒的死八成跟她公公有關系。
靜姐聽完眼圈都紅了,說她公公打小就信佛,應該是積了不少善因的,怎麽去世了之後還招來這麽多是非。
大白聽完突然一臉如夢方醒的樣子猛然擡起頭看了看靜姐,随即又低下頭一臉沉思的樣子。我想他大概是想到什麽重要的事情了,怕不能當着靜姐說,索性也沒問。
東西差不多收拾好了以後,已經是晚上快十點了。我跟大白都困得不行了。靜姐給了我一個搬家公司的電話,然後也打算回她娘家了。
我們仨一塊出了門,然後分道揚镳。
路上簡單吃了頓飯,我跟大白就回了玉器店。一進門,四周黑乎乎的。我剛要擡手去摸牆上的燈,就聽大白沖我“噓”了一聲,然後把我拉到他身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奧利奧形狀的小手電,照了照牆邊那個關着骨灰壇子的櫃子。
看到那櫃子,我吓了一跳。上面那張封櫃門的符原本是用朱砂畫的,紅色的筆跡。現在卻變成了黑色的筆跡,上頭還有一些很不規則的黑色的印記。
大白四周環視了一下,然後沖我指了指隔間跟外堂中間那面牆左邊的牆角。我點點頭,猜測八成是他又看見什麽了。
大白沖我努了努嘴,示意我去他行李裏找符紙,自己則把脖子上拴着的玉觀音取了下來,然後一點點的朝那個牆角挪步子。
我在後頭使勁倒腿兒,一路小跑來到他那堆行李旁邊翻找。無奈他行李裏頭都有啥我也不太知道,就是一個不大的布包裹,卻是無論如何都找不着。我急的出了一身汗,想問大白他到底把符放哪了,大白卻一直不往我這邊看,我也不敢叫他。
正在裏頭翻着呢,大白突然從身旁架子上拿過一小包東西,朝着他左手邊就撒了過去,動作跟鹿鼎記裏韋小寶給人撒石灰一樣。看顏色,他手裏的東西大概是朱砂。眯着眼仔細看,發現散落在空氣裏的朱砂突然好像勾勒出了一個輪廓似的,一轉眼間又不見了。
那人已經不在牆角了,而是朝我這邊挪了些。我手底下不敢停,一邊翻他大行李包一邊朝朱砂那邊看。
這時,大白居然破天荒的說話了。
他說,快點找,他往你那邊去了。
聽完我就吓尿了,跟他說,那你快點攔住他呀。
大白說,我盡量,你快點。
我也顧不得其他了,提起他行李包的一個角,把裏頭所有東西都倒了出來。終于,在兩間襯衫中間,我找着那個布包了。我把布包一抖落,裏頭的符就都散了。我抄起一把就往大白身邊跑,還沒跑出去兩步,腿底下突然感覺被一根木頭棍子絆了一下一樣,啪叽就摔地上了。
我回頭看了看,自己正在兩個玻璃櫃臺中間,腳下根本什麽都沒有。
我一咬牙,正想爬起來,又感覺後心被一根棍子狠狠戳了一下,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被棍子戳在地上,上半身根本動彈不得。下半身使勁蹬腿,卻是費力在做無用功。我側着頭看了看手裏的符,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抓起一張就狠狠往自己背後拍。
誰知剛一擡手,背後的棍子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樣。我兩手撐地,一使勁兒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
回頭一看,大白已經咬破了右手中指指尖,拼命往前戳。雖然在我看來他就好像是在和空氣打架撕扯一般,但我心裏知道他已經把東西困住了。我向前一步把符塞在他手裏,然後躲在了他身後,偷偷往外看。
大白拿起一張符叼在嘴裏,又摸出打火機點了,然後扔在面前的地上,嘴裏還念念有詞的。
符燒到一半,火突然滅了。大白看到之後馬上擡起頭,朝着空氣問,大爺,究竟誰害的你?
站在大白身後的我感覺無比玄妙。記得上次我跟歡歡她爸爸求饒的時候,她爸爸的反應很劇烈很反常。我還以為是鬼魂無法理解人類的感情。現在看來,是我用的方法不對了。
緩過神來時,大白已經抽回手指。他跑到放骨灰壇子的櫃子前,一把扯下上面的符,又一手撬開小鎖頭,開了門把那半張符扔了進去。
大白迅速關上櫃門,又重新拿了一張符封上,才一屁股坐在旁邊凳子上,開始喘粗氣。
這時他的臉又是白的吓人。我趕緊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問,你跟那大爺說上話了?他告訴你是誰了嗎?
大白搖搖頭,說,沒有。他只是沖我笑了笑,人家已經是慈悲為懷的境界了。
我狐疑地看了看他,問,那大爺這麽通情達理,幹嘛還來整我!!剛才是什麽東西戳我啊,我後背還陣陣疼呢。
大白說,被困在那裏,他已經不是他了。剛才那道符是請魂的,請他在世時的靈魂回來指路。
我似懂非懂地問,那麽鬼跟魂是兩個東西咯?
大白皺了皺眉頭,說,大概是這麽個意思吧。
我問大白,那現在怎麽辦,要把這壇子怎麽解決啊?
大白搖搖頭,說,不知道。過兩天如果還找不到線索,就得再請他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