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符水
大白看了看我的字,小聲嘟囔了一句,狗爬…然後說,第三個,閉眼睛的時候如果感覺眼前有人,千萬別睜開眼睛。等你覺得他走了才能睜開。第四,盡量別從貓眼、門縫看別人。
我點點頭,把他說的一氣兒寫下來。
大白說,這是辟邪的方法。下面教你驅邪的。說完,他從口袋裏又拿出一小袋東西,說,從今天開始,每天晚上喝一碗糯米湯,七粒米,用符水煮開送服。
我把那個小紙包打開,發現是七張黃符裹着一堆糯米。
我說,喝符水?會不會鉛中毒死掉啊。
大白臉一下就長了,說,當然不會。每天沖着房間四壁拜三拜,然後點符,放進碗裏,燒成灰之後放開水沏…
大白一邊說着,我就覺得頭有點暈,眼前的大白也從一個變成了好幾個。我擡起手,想去掐大白的臉,卻是怎麽也夠不着他。然後發生了什麽事,我就不知道了。
意識裏,我好像做了一個噩夢,像跟人打了一架似的。
猛地一睜眼,一股消毒水味道竄進鼻腔。好吧,我又進醫院了。
醫院的味道讓我覺得有點無奈。無緣無故地又惹上這麽多事兒。我招誰惹誰了?手上打着點滴,身邊連個護士都沒有,更別提探病的了。離家大半年,一直一個人,想着想着我就開始噼裏啪啦掉眼淚兒。
哭了一會兒,鼻子不通氣了。我揪起被子擤鼻涕,這時,病房門開了。大白走了進來。看見我抱着被子擤鼻涕,咋了咋舌,說,怎麽了,鐵漢這會兒柔情起來了?看我不在害怕了?
趕緊把被子放下,說,才沒有呢。我怎麽又進醫院了?
大白走進來關上門,這時我才發現,他右手胳膊上打着厚厚的繃帶。
我說,你這怎麽了?背我上醫院的時候掉井裏了?
大白說,哪有,這是讓你身上那位弄的。
我問怎麽回事兒?
他說,你身體裏那位跑出來了,我身上沒帶行頭,差點沒打過。
他走過來搔了搔腦袋,坐在我床邊。
我說,怎麽不帶啊?
他說,我怕身上陽氣太盛,惹他出來傷了你。誰知還是沒躲過。
這時,我發現他眉心有個小小的紅點。我記得他說過,人頭上有一把火,是陽氣盛的地方,點破便滅了火,容易招陰。怪不得他來的時候要帶帽子,定是怕我發現吧。
我沒說破,看了看吊瓶裏的液體,說,這就是葡萄糖吧?拔了咱們走吧。
大白擡起頭看了看吊瓶,說,也是。你這麽威武雄壯,葡萄糖什麽的根本不需要啊。
我白了他一眼,叫護士來拔了針,就準備穿鞋走人了。
低頭的時候,我發現我的鞋子上居然搭着一只手。那一瞬間我沒反應過來,沒心沒肺地就往床底下撇了一眼。然後,就看見一個穿着病號服的女人正蜷縮着蹲在我床底下,摳我鞋子上的那個勾。
看見我看她了,她還擡起頭來一臉無辜地看了看我,臉色煞白。
我嗷一嗓子,差點再次吓暈過去。好在這會兒病房裏就我一個。大白搖了搖頭,跟我說,醫院裏過往生靈多,別害怕,他們不會跟着你的。
我欲哭無淚地把鞋子從床底下抻出來,再也不敢久留,一路狂奔回家了。
出了醫院大門,大白從懷裏把我寫過的那張紙遞給我,說,剩下的我都給你補全了,回去一定要照我說的做。要用到的東西已經放在你包裏了,再遇到什麽事兒一定要及時跟我聯系。
我點點頭,說,你現在要回店裏去麽?
大白說,恩。就不跟你一塊走了,自己多保重。
我聳聳肩,還是心有餘悸。沒走出兩步,大白又從身後叫住我,說,待會兒坐車別靠着窗戶。
我沖他揮了揮手,說,放心吧。
在家呆了一天,電視電腦手機都不敢看。我連歡歡落在我這的幾本兒童圖畫都看完了,無聊的緊。醫院床底下那個女人時常蹦到我腦袋裏,讓我變得愈發的疑神疑鬼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床,底下還是有很大空間的。于是我把衣櫃裏的兩個收納箱、四五個鞋盒子全堆在床底下,把底下的空間填滿,這才安下心來。
拖延症犯了很久,我最終還是拿出女漢子的勇氣克服恐懼拿出了大白給我的紙條。
每天沖着房間四壁拜三拜,然後點符,放進碗裏,燒成灰之後放開水沏,符灰溶解了之後放七粒糯米進去,加熱直到糯米軟化。我照着大白說的小心地把一碗糯米水弄好,一仰頭喝了下去。燒過的符聞起來就很臭,喝下去的時候比嚼樹皮還惡心。
好在喝完之後我也沒感覺到什麽異樣,也就放心些了。
過了沒多久,歡歡跟靜姐回來了。靜姐一進門就神神叨叨地跑到我屋裏,問我,書雪,你結婚了?
我說沒有啊,我連對象都沒有呢啊。
靜姐說,那……我怎麽在報紙上看到你……說你跟一個男孩兒新婚吵架打得頭破血流什麽的。我看着那圖片就像你啊,跟你今天穿的一樣。
聽完我就崩潰了。難道大白胳膊上的傷又是我打得?可是我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靜姐看我反應不太對,就給我個臺階下,說,沒事兒,要不是你我就放心了。
我點點頭,說,恩,趕明兒要有合适的,你給我留意着點。
靜姐沒識我這茬,磚頭就做飯去了,估計是覺着我在外頭鬼混了。我也沒太在意,盤着腿兒接着看歡歡的少兒讀物。歡歡咬了咬大拇指,跑到我床邊跟我說,姨姨,這些書我都看過了,不好玩兒。你跟我一塊聽故事吧。
我意味深長地點點頭,心想,一個四歲半的都覺得不好玩兒的東西,我都看了一下午了。我問她,聽誰講故事去呀~
歡歡說,爸爸。
我搖搖頭,腦補了很多歡歡在幼兒園被人說成是沒爸爸的孩子的苦逼經歷,然後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說,爸爸現在不在,你聽姨姨講吧。
歡歡聽完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就聽爸爸講,爸爸就在姨姨身後呀。
聽完之後我瞬間明白了什麽:這家裏的那飄就是歡歡她爸,并且上次我摸着那腿很有可能也是她爸爸在跟我們一塊捉迷藏。我吓得一激靈,猛地回頭看了眼身後。
頭還沒回過去我就後悔了。我床靠着的那面牆上有窗戶,三塊大玻璃,我還沒拉窗簾。更苦逼的是我還真在玻璃上看見了一個影子。外頭天還亮着,那個影子很模糊,甚至可以稱得上人畜不分啊。
我幹咳兩聲給自己壯了壯膽,問歡歡,玻璃上的那個是你爸爸嗎?
小丫頭捂着嘴樂了兩聲,說,那是姨姨的影子。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玻璃。上面明明是有兩個影子。難道是這小丫頭看不見?那她為什麽還說她爸爸在我身後呢?
我捋了捋她的頭發,在心裏想,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晚上吃飯時,我幾次開口想問靜姐她丈夫究竟還在不在人間,卻一直沒問出口。最後一次我終于鼓起勇氣想問的時候,電話卻響了,是大白打過來的。
我有點懊惱地接起來,另一邊是他溫柔的語氣,問我有沒有什麽異常。我想問他跟着我的是不是歡歡爸爸,當着靜姐的面兒沒好意思,敷衍了幾句我就把電話挂了。
晚上一回房我就把窗簾拉上了,把兩個軟枕頭都放進櫃子裏,櫃子裏那位愛要不要吧,再發生個挪位事件我該瘋了。
晚上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見一家人有老有小的跟我招手,請我吃飯,但我一個都不認識。吃着吃着就只剩下一個女的了,跟我哭着說她全家都叫人害死了,身後都是牌位。
我好像也讓她感染了似的,也哭。這時候,我睡着睡着就有點醒了,感覺床底下有聲音。
一開始聲音就是窸窸窣窣的,很細碎。後來砰的一聲,我的床也跟着一震,吓得我吱楞就坐起來了。抹了抹汗,我開了手電往床底下一照,發現所有收納箱、鞋盒子都跑到了床頭那邊,床尾那塊空出一個很大的距離來。
我一下就難以淡定了。老娘床底下沒東西,就有個女的蹲在底下玩兒我鞋子。老娘把床底下塞滿了,就有東西來挪位置!老娘到底是招誰惹誰了!
加上起床氣,我也沒顧及別的屋有沒有人睡覺了,踩着拖鞋對着床底下那片空地就是淩空一腳,邊踹我邊咧咧:折騰,你丫可勁兒折騰。老娘今天陪你,不想睡就都別睡!你丫倒是出來讓我瞧瞧,咱倆PK一下啊!單挑行不行!
折騰了半天,也不見有什麽動靜,靜姐跟歡歡那也安靜的很,我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裏外這口氣都出不去。
快兩點了,我實在支持不住了。第二天還得上班,幹脆悶頭睡了回去。
轉天,又頂着倆黑眼圈上班去了。一到單位陳默就跟我抱怨,她房東又給漲租子了。說完她就感慨,要是遇見靜姐那樣的多好,永不加賦。我呵呵呵呵,沒說話。
這時候她又饒有興趣地趴隔板上蹭我很近,說,你那房子租的這麽便宜,不會是兇宅吧?房東會不會故意的?
我說,兇宅人家自己住啊?還不租給個大小夥子辟邪?
雖然見鬼了不錯,但我始終覺得這東西是大白帶來的。之前大半年好極了。
陳默看我反應不小,也沒敢多說,悻悻地幹活兒去了。
我閉着眼把電腦屏幕打開,直到它亮得沒反光了才睜眼。還得六七天不能用鏡子,郁悶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