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再見又匆匆
屍油一點上,四周很快起了變化。男孩兒的鬼魂留在屋裏,這樣的情況根本是用不到香爐灰的。從玩具的動靜就可以輕易地判斷出他的位置,對于經驗豐富的大白更是如此。首先是坐在地上的毛絨玩具熊突然躺倒,接下來便是玩具依次乒乒乓乓動起來的聲音。
房間沒有明顯的家具挪動過的痕跡。照理說家裏有人去世為防靈魂叨擾生者,家裏是要變化格局的。但是這個母親八成是想念兒子所以沒變,導致沒有在送路的時候把他及時送走。這是人之常情,就算大白看出來了,也是不便多說的。
孩子比大人要清亮很多,也更好送走。大白從懷裏掏出三炷香點上放在面前,又掏出一道符點燃,在符緩慢燃燒的時候站起身朝窗戶走去,一路在地上留下符灰粉末。這樣鬼魂就會跟着符出去,只要立刻改變屋裏的格局就相當于把它拒之門外了。到時候再好好超度他,這家人的事兒也算圓滿解決了。
但打開窗子眨眼失神的一剎那,大白卻似乎透過那只五年沒能見過一絲光亮的眼睛看到了原先只能靠符灰看到的東西。
更加令他措手不及的是,這間屋子裏作怪的鬼魂根本不是那個死去的小孩兒,而是一個如假包換的成年人。
聽大白說到這裏的時候,我的心猛地一揪。過去相處的時候,每次遇險他都是胸有成竹的樣子。意料之外的事對于他來說定是極少出現且十分危險的。
然而他現在還能一臉自嘲地跟我講這些也讓我覺得十分欣慰。若沒有這個意料外的鬼魂,我也無法見到現在的大白。
很無奈,我就是那個害得他失去一只眼睛的人。因而五年來也許我最大的心願就是對他說聲十分抱歉。但是聽他講述來龍去脈到這裏,我仍沒有說出口。
大白當然沒看出這時的我想的如此許多的東西。他只是繼續平靜地講述着那天有驚無險的事情。
那個鬼魂看上去并不可怕。沒有突出來的眼珠子,更沒有爛了半邊的臉頰,甚至不如那個死去的男孩兒可怕。但可怕的是他就站在大白的身後,一臉猙獰地看着他,仿佛一臉我已看透你要整我的表情。
這樣的一只鬼魂是無法用一張符送走的。大白只得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吐過去,并趁着這個空當兩步攢到自己背包的所在,把裏頭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人血跟唾液都是至陽的東西。咬破舌尖比指尖要疼得多。但效果卻也好得多。遇到這種突發的情況,确保自己能有更多時間應對是十分必要的。
朱砂只剩一點,香爐灰沒帶,黃符只有兩張,屍油倒是有的是。大白苦笑了一聲,就算只有兩張也不能省着用。大白抄起旁邊一個小木頭凳子,燒了一張符撒在上面就朝那男人砸了過去。
男人表情更加猙獰。大白心裏知道這個男人死後肯定是被什麽至陰的東西引了魂變。他迅速跑到香前想去點第二章符,但拿着符半天碰不到香火。就在這時,三根香齊刷刷斷了。
斷香是大兇,說明魂變之物煞氣太重。大白沒辦法,只好掏了打火機點符,把它扔了過去。随着耳邊吱聲一陣的時候,大白突然看到一盒救命的東西:一盒男孩兒的小摔炮。
摔炮雖不如成條的紅鞭炮驅邪,卻也有些貢獻。大白拿出三四個直接摔在男人腳下。果不其然,他還是有些忌憚地往後退了兩步。大白就這樣一路将他逼至窗口,接着再次咬破舌尖朝他重重吐了口口水,男人一下被彈出窗外。
大白趕緊把剛才那把撒着符灰的椅子抵住窗口,再次朝窗戶縫隙吐口水。
男人就這樣貼在窗外一次次往裏撞。過了十分多鐘,才放棄離開。大白立刻叫孩子父母買了糯米撒在每間屋子角落,自己則趕回去拿東西。
回去拿了幾枚去年攢下的桃核,包了三袋朱砂,穿上一串銅錢,又在背心裏挂上一面小圓鏡子,大白才折回這家。臨走他又回去拿了點香爐灰。
但是回到小孩家裏,大白發現這并沒有那男人回來過的跡象。糯米完好無損,屋裏的陰氣也散去了些。又問了小孩兒父母一些情況,大白才敢肯定,這個男人并非死後就在這裏的。是小孩兒去世後不知什麽緣故飄到這裏來的。而他家的孩子大概是投胎去了,沒有出現過。
大白叫這家的夫妻倆寬心,囑咐他們弄些陳年的鹽擱在太陽底下曬着,曬到太陽快下山拿回來灑在每個牆角。那個男人大抵是不會回來了,撒鹽驅邪可以讓他家的陰氣快點散去,避免生人受損,也避免再招靈體。
大學畢業以後,我就只身到了另外一個城市,租了一個帶小女孩兒的單身母親的一個房間,跟她們母女倆一起生活着。大家都管我的房東叫靜姐。她人很好,女兒歡歡也特別可愛。突然有一天,大白和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來到我家找我的房東,問了她很多關于她家的事情。
我曾經聽盛雲說過,大白是只身去了南方的。因而再在北方的某個城市見到他,我是很詫異的。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再見到他會是個什麽場景,我該如何對他表達歉意。但是大白就這麽匆匆地來問了,又匆匆地走了。過了五六天,才來找到我,告訴我這些事情的原委。
我問大白,那你為什麽會找到我這來?
大白說,找到你們房東費了一番功夫,還要從那個骨灰壇子說起了。
這時,我的電話突然響了。我看了看,是靜姐家的電話。
我接起來放在耳旁,就聽見裏面滋滋啦啦地響了好一會兒噪音,喂喂喂地問了半天,才聽見靜姐在那頭說,家裏水管子壞了,把你電腦泡了,好多衣服可能也不能要了,要是方便的話快點過去看看。
挂了電話,大白說幹脆跟我一起去。
到了靜姐家,我發現她說的一點沒錯。家裏一片狼藉。爆了的水管子是我卧室的那個衛生間的,門開着,水管子的水直接噴在我的電腦桌上,那個桌子的木板已經泡爛了,地上還濕噠噠的,混着黑色的泥。
靜姐看見大白跟我一起,微微詫異了一下,然後跟我說,對不起啊,水管老化,損失的錢算算,我從房租裏給你刨出去。
我說,不用了,我把電腦晾幹,應該還能用。
這時,大白一臉疑慮地走到衛生間,點了一張符扔在牆角。
靜姐問道燒東西的味道,過去問,我們家廁所有問題?
大白搖搖頭,說,沒有。
看到我家裏還算能住,大白就說要走了,關于骨灰壇子的事兒以後再跟我講。
臨走我把他送出門,大白突然傾過上身在我耳邊小聲說了一句,我給你的犬牙,這兩天記得帶上。
說完他碰上門就走了,我被他有點輕柔的吐息弄得有些無所适從。半天才反應過來:難不成這家真有問題?況且……他怎麽就那麽肯定我還把他送的東西留着呢?摸了摸空蕩蕩的鎖骨附近,我在想,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見我沒帶着那個墜子,會不會不高興呢?
我聳聳肩,跟靜姐收拾起來。
下午,靜姐去幼兒園接了孩子回來。歡歡今天似乎很愛笑,吃飯、唱幼兒園教的歌都是笑盈盈的。今兒見了故人我心裏也挺高興,就跟靜姐多說了會兒話。
晚上九點多,歡歡去睡覺了,我也回房間去改文了。本科學的新聞學,出來後陰差陽錯在一個不大的媒體公司做了文字編輯。雖然每周只上三天班就好,但大部分時間都貢獻在了改文上。
十二點多,總算改完一篇。盯電腦盯得快瞎了。我爬上床關了燈,也沒洗臉刷牙,一沾枕頭就睡着了。沒過多久,就被一陣滴滴答答的聲音弄醒了。
聲音是從廁所那邊傳過來的。并不大,卻是持久得很,蒙上被子也蓋不住。我氣急敗壞地坐起來往廁所裏看了一眼。廁所門在我床腳那邊,往裏頭看去正好能看見洗臉刷牙那面鏡子。鏡子裏倒映着馬桶對面的那面牆。我戴上眼鏡看了看,發現是廁所頂子上的隔板在往下滴着水。
白天水管子崩裂了,八成是水從隔板縫隙噴進去的,流到最低點一點點地滴下來。我光着腳走過去想去關上廁所門,結果走到裏頭發現頂子上居然是幹的,地上也一點水漬都沒有。
這時我才有點清醒過來。往鏡子裏看了看,并沒有漏水的跡象。是我做夢了,還是大白帶了不幹淨的東西進來?我的汗毛一下都豎了起來。我看了看鏡子裏頭發淩亂的自己,鎖骨處空蕩蕩,這才想起大白囑咐的話。
我趕緊跑回床邊去拿包包。他送我的東西我一直放在包裏。轉身的剎那,我卻看到門口有個人影。
定睛一看,原來是小家夥笑着站在我門口。我撇撇嘴,大概是自己太緊張了,于是走過去一把把歡歡提了起來,走到床邊坐下,問她,這麽晚了跑姨姨屋裏幹什麽來了?你媽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