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再見
我這次要講的故事發生在某個二線城市的一個普通的小區裏。小區花園的大樹底下摔死了一個孩子,蕩秋千的時候秋千繩子斷了,不到三歲的小孩兒被摔出一米遠,直接沒了命。
樹上的秋千是小孩兒父母還沒結婚搬進新房之前很久就拴在那的,最原始的繩子木板做成的秋千比好多鋼鐵的健身器材還能吸引小朋友的注意。那個男孩兒排了很久的隊才坐上秋千,還沒蕩幾下就發生了這麽恐怖的事兒。
在小花園裏的大人孩子都看見了,一時間家裏有孩子的都不出門了,出去也是匆匆繞道走過。
一個多月過去了,大樹旁邊再次發生意外。一根不小的樹枝從樹上突然斷裂,掉下來直接插穿了來收垃圾的環衛工人的肩膀,所幸的是工人只是住院了,沒性命危險。
小區物業因為這棵樹賠了不少錢,于是雇人來砍。有人說砍了留個木樁子不好看,在小花園裏太紮眼,于是提議連根拔起把它送走,種在沒人的地方。
砍樹不需要什麽成本,倆人一個鋸就搞定了,挖樹可就費勁了。物業的人想了想,還是決定把它挖走,并非是出于美觀方面考慮,主要怕再被它坑錢了。請了一個工隊挖了一天,大樹盤根錯節的終于開好了土。這時候有個人喊了一句,有個壇子!
所有人都好奇地圍上去,看着那個醬色的壇子。有個膽大的直接提了出來。物業有個大學剛畢業的小夥子懂點法律,說這埋藏物是屬于國家的,搬出來就等警察來了給警察吧。幾個工人好奇心太重,給壇子打開了,一看,裏頭滿滿地盛着骨灰。
工人們都覺得晦氣,罵罵咧咧地罵了很久,把樹擡上卡車就拉走了。物業用這顆樹抵了些工錢,叫工隊的可以随便處理。工隊頭兒覺得這樹有些年頭,沒準能賣些價錢,欣然同意。
拉回去的路上卡車差點出事故,不過也只是差點,包工頭沾沾自喜,一個工隊的大老爺們兒還鎮不住一棵樹了?
而那個骨灰壇子就放在小區大門口的牆根底下,沒人敢動。
當晚,三個保安都昏昏欲睡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個中年男人失聲尖叫的聲音。
老保安反應最快,拿着手電就跑出去了。另一個小保安帽子都沒戴好也跟了上去。倆人沒走兩步就聞見一股子酒氣。仔細一看,一個四十多歲的謝頂男正仰腳躺在地上,一臉猙獰地看着小花園裏頭。
小保安趕緊上去把他扶起來,問他是不是遇見歹徒了。結果那男人也說不清話了,一直重複一個字:樹,樹。
那男人過了許久才平複過來,跟倆保安說,他從飯局打車回來就看見一個小孩兒站在小花園裏頭對着一棵大樹根尿尿。他還想呢,誰們家小孩大半夜不回家還在小花園裏頭玩兒,家大人也不管管。結果才想起來聽老婆說過今兒這棵樹已經被連根挖走了。
再回過神來樹也沒了,小孩兒也沒了。
老保安想了想,問他,看清楚那小孩兒長什麽樣了麽?
男人說沒有,喝醉了本來就迷迷糊糊的,根本沒仔細看。不過現在酒早醒了。
老保安說,可能是那個死了的小孩兒活着時候對着樹根尿尿,驚了樹下埋的骨灰的主人,才丢了命。
說完老保安還感嘆,火葬之前一般都會有一個讓魂兒跟肉體分離的過場,讓魂魄趕緊投胎,別再繞着自己肉體走了。這壇骨灰倒是邪得很,非得趕緊送走才行。
轉天警察就來了,看了看這骨灰盒,說這骨灰壇子沒有價值,不算埋藏物,不歸國家管。
物業經理其實也猜到了。這種東西,能避則避,誰會主動來收拾這爛攤子?幹脆物業經理帶着個客服小夥,就是大學剛畢業那個,找了個地方給這骨灰立了個牌位。
沒過兩天,公墓那邊來人了,把那壇子也送了回來,而且還退了錢,一分都不少。他們說,這壇子可不是個善茬,放在他們那一晚上一晚上的有動靜。守墓的說了,這東西恐怕是有些問題,得先找個高人超度一下裏頭的主,他們才敢收。
物業經理也不認識所謂的高人,就問公墓的人上哪找高人去。公墓的說超度的他們不認識,倒認識個看風水的,不知道會不會弄這個。他們要是願意可以去試試,就是這先生長得有點吓人,是個獨眼兒的。
物業經理聽完趕緊帶着小夥兒去了那地兒,擡頭一看,是賣玉器瓷器的。倆人兒一路就半信半疑的,總覺得是被公墓的給坑了,到這更堅定了這個想法:這公墓不好好幹殡葬,卻幹起這周邊産品的生意了。
但是都已經到這了,除了進去看看也沒別的可幹的。倆人就進去了。裏頭沒人,倒有一股子一股子飯味兒從裏頭傳出來。物業經理讓小夥兒端着壇子,自己進去看了看。
一個瘦瘦的年輕男人正拿着漏鬥從一個大油罐子往小油瓶子裏倒油呢。
物業經理幹咳了一聲,問,是白豈師傅麽?
倒油的人回頭一看,笑了,說,買什麽?叫我大白就行。
物業經理一愣,果然是個獨眼兒的。這個大白雖然長得白淨,可右眼一直緊閉着,上頭還有細密的疤痕,看起來實在有點猙獰。經理笑了笑,說,不是來買東西的,是來看……看個骨灰壇子的。
大白把漏鬥澄了澄,放在一邊,說,玉質的骨灰壇子?對不住,我們這沒定做業務。
物業經理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說,不是我要骨灰壇子,是我們挖出來一個,好像有點邪性,想讓您給看看。
大白嗯了一聲,擦擦手,說,那我給你看看吧。
走到外頭,小夥兒還忐忑地抱着壇子一動都不敢動呢。大白走上前,伸出手,在半空中摸了一下,又往前伸了伸,才摸到骨灰壇子。他接過來,腼腆一笑,說,這眼不好使,判斷不出距離來。
經理跟小夥對視一眼,不知道該說點啥。
大白倒是毫無機會,打開盒子一瞧,又伸手撚起一點骨灰摸了摸,說,這是人火化的時候往焚屍爐裏放了桃木了,魂兒沒能離體,讓封在這盒子裏了。
經理吓一跳,趕緊離遠了點,問,那這玩意兒怎麽辦?這派出所也不收,我們實在不知道怎麽處理。我看這壇子也有不少年歲了,要不留您這研究研究?
大白哈哈一樂,說,這破壇子除了能腌點辣白菜也幹不了啥,我要了沒用。你們要真想給處理了,得帶我上挖出來的地兒瞧瞧。
經理一聽趕緊點頭,說,現在就去。
看完了原來那棵大樹的地方,仨人又去了死的那小孩家。
一開始小孩兒父母死活不樂意給經理開門,後來一聽說是有看風水的來了,趕緊把仨人迎進來,說,我們家寶兒怕是死的冤,到現在還沒安息呢。
說着小孩兒他媽就哭出來了。大白剛要問怎麽回事兒,就聽這家裏屋嘎巴的一聲。幾個人都吓了一跳。接着他媽眼淚一下就流下來了,說,你們聽見了吧,自打寶寶走了之後,他的玩具總動不動的碰在一起嘎嘎響。
大白啞然失笑:這一老一小的,怎麽弄?
經理問,一老一小?壇子裏是個老的?
大白點點頭。他走進小孩房間,問他爸媽,怎麽孩子都走了還不把玩具處理了?留在這等着生二胎接着用麽?
他媽說,哪裏敢把這些東西再給別的孩子用。寶寶剛去了之後,她為了留個念想就處理了一部分玩具,留了一小半。結果這一小半就總是碰在一起,半夜突然響起來什麽的。她跟孩子爸爸害怕,把玩具都打包了想扔掉,結果當晚兩個人就各種做惡夢,夢見兒子摔的頭破血流的樣子在地上爬,找他們要玩具。倆人才又把東西擺回來了。
大白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跟經理說,你們那個壇子,先給它鎖在一個櫃子裏,煮點糯米把櫃子縫隙都堵死,我今晚先搞定這個。
經理無奈地點點頭。業主們都是上帝,他們的事兒只能靠後擱。經理不敢把這東西拿自己辦公室去,就找保安室弄來那個裝着保安們洗漱用具鍋碗瓢盆的櫃子,騰空了放進去,煮了一大鍋糯米把櫃子裏裏外外糊了個遍。
大白下午回家拿了點東西,準備晚上就住在這小孩家裏頭了。
過了晚上十點,他爸媽就害怕了,不敢在小孩屋裏呆着。大白自己坐在屋子中間閉目養神。
十一點半,大白掏出一個小磁碟,吃餃子蘸醋用的那種,往裏倒了點屍油,準備引小孩兒現身。
鎮魂用豬油,引魂用屍油。上好的引魂的東西當然是火葬場送來的屍油,死的越慘越冤的陰氣越重,效果越好。但火葬場早就不将屍油外傳了,都自己處理掉了,怕被心懷不軌的人用在不好的地界兒。
所以現在大白用的引魂的屍油都是動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