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鬥地靈
我照大白說的,跟導員申請出去住個把月,搬東西時又大張旗鼓地找了好幾個人,還租了輛車。
臨走的時候老大跟師偉都哭了,我知道她們是舍不得我,而且她們也都害怕。跟大白搬出去無異于請閻王吃頓飯,很可能有去無回。
我想給家裏打個電話,想了想還是算了吧。上次我媽在報紙上看到我們學校有人跳樓的消息還專門囑咐我離高層建築遠一些。她知道我肯定不可能去跳樓,哪天要是出事兒了,肯定是叫人砸死的。她一定想不到,我會去參與這麽扯蛋的事兒。
到了那間小屋,我現格局都變了。大白打開行李包,拿出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我覺得他肯定是把所有能用的全帶過來了。厚厚一大沓子符,畫成什麽樣的都有,都壓在枕頭底下。糯米、朱砂、香爐灰,都放在瓷壇子裏,看起來比之前專業多了。
他拿出幾枚銅錢,熟練地用有點黑的銅錢穿成四個奇怪的扣,挂在房間四面的牆上,然後四周看了看,說,差不多了。
我仍然每天戴着他黑的犬牙,其實我更喜歡叫它小鐮刀。這兩天我一直很忐忑,大白卻是從容得很,喝喝啤酒看看電視,跟沒事兒人似的。
中間盛雲來過一回,帶了些芊芊的照片,都是法醫照的,問我要不要看。我搖搖頭說,算了,我情願再不要看到她。過了四五天,盛雲申請到了親自來保護我們倆的機會,但明目張膽地過來跟我們呆在一起又太引人注目,所以在對面小旅館租了個房間,每天盯着我們。
一個禮拜,還沒見人。大白說可能是他一直在暗處觀察,卻找不到機會來找茬。所以我們倆開始一有機會就到人多的地方閑逛,晚上才回去。
終于有一天,大白一進屋就跟我使眼色,叫我給盛雲打電話。我知道可能是有東西進來了,于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往床上一攤,給盛雲短信:有東西出現了。
短信半天沒有出去,我看了看大白,撥出了盛雲的電話。電話裏是滋滋滋的幹擾聲。大白在旁邊鼓搗着什麽,聽到我手機裏的聲響之後,做了一個“跑”的嘴型。
我從床上竄起來就往門邊跑,但是門已經說什麽都打不開了。
我使勁擺弄着門把手,卻死活也打不開那扇該死的門。我擡起腳使勁揣它,可它就是絲毫不動。大白仍舊在我身後鼓搗着什麽。然後我就聞見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我知道他又點着香了。
我放棄開門,又跑去開窗戶。上次鬼打牆跳過一次了,這次如法炮制興許也可以。但是窗戶像門一樣,根本打不開。
我跑過去問大白,需要我幫忙嗎?門窗都被鎖死了。他在哪?
大白說,我也不知道,廁所、櫃子裏、牆上都有可能。
我問,他不是只能覆在人身上才能離開主樓嗎?
大白搖搖頭,說,我們都想錯了。說完,他抽出一張黃符放在香上點燃,并且用手接着符燒完變成的灰。看得出他在忍着灰燼灼燒帶來的劇痛,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流下來。黃符燒完,大白一把把符灰抹在我腦袋上,又給自己抹了一些。
再睜開眼,我看到房間四周被一股黑氣圍繞着,燈光變得無比黑暗。
大白說,黑氣最重的地方就是他的所在。躲遠些。
我點點頭,快環顧四周。但哪裏最亮還能看出來,哪裏最暗根本無法分辨。我跑到一個稍微亮些的牆角蹲下,害怕地看着手忙腳亂的大白。
大白打開糯米罐子的蓋子,咬破手指滴血進去,然後抓起一把就朝我左邊的牆上扔過去。牆上立刻像被潑了墨一般變黑。黑影向四周散去時,牆上還散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我抱住頭讓自己盡可能縮在牆角裏。
這時,大白又抓起一把糯米朝另一邊的牆上扔去,這次我看的很清楚。糯米落在牆上的位置正是黑氣凝聚最濃的地方。被糯米正正打中後,那團黑氣就仿佛被打散一般向四處散去。但不一會兒又重新聚集起來,且運動得十分迅速,不過一兩秒的時間便又不見了。
大白沾了些朱砂抹在眉心,砸碎裝香爐灰的罐子粗略地撒在門上、窗戶上,接着用綁銅錢的那捆紅繩把門把手、窗戶鎖全系在一起,每兩個結點之間還穿上一枚銅錢。
剛剛串好,只聽門砰地響了一聲,緊接着所有門窗都桄榔桄榔地劇烈活動了起來。
大白轉過頭看看我,說,離門窗遠一點。
我點點頭,心想可能是那地靈被門窗鎖住出不去,于是拔腿就朝床的方向跑了過去。大白見我朝床那邊跑過去,幹脆叫我躺進床單下面。
我雖不知緣由,但是這個檔口聽大白的肯定沒錯,于是掀起床單就躺了進去。
這張床是木板的,床單地下是兩條很久沒洗過的被褥,味道很不好。我死死地抓住腦袋上面床單的兩角,不敢動。
這時,我感覺雙腿突然被人抓住,使勁往下提。
我很害怕,卻又不敢從床單裏出來,于是伸手抓住床頭的欄杆,死命地跟腿上的兩只手較勁。這時,我聽見門晃動的聲音更大了,門外傳來盛雲的聲音:你們在嗎?師兄?書雪!
我聽完趕緊扯着脖子喊,地靈在房裏,被大白用紅繩綁着銅錢困在屋裏了!我們怎麽辦?
盛雲在門外喊,大白呢?
我說,不知道!我正在床單底下躺着。
說完我也覺得不對勁了。從今晚回到出租屋開始,大白就一直指揮我一步步地行動,這會兒盛雲來了,他怎麽反倒不說話了?我默數着一二三,然後使勁一蹬腿,接着撩開床單一看,當場吓傻了。
抓住我腿的不是別人,正是大白。大白此時青筋暴露,橫眉立目,身上也盡是黑氣,正龇牙咧嘴地抓着我的腿肚子。見我從床單底下露出了腦袋,大白當即放了我的雙腿,朝着我撲過來。
我吓得坐起身就往床下跑,邊跑邊朝門外喊,大白好像被地靈附身了,要弄死我,怎麽辦?
門外的盛雲聽完着急地說,再堅持會兒,我想辦法進去救你!
我在心裏暗暗點頭,也不在乎被附身的是誰了,朝着大白的肚子就是一腳,然後跑到電視旁邊,抄起桌上放着的煙灰缸就砸了過去。
煙灰缸正中大白肩膀,但是他一點疼的意思都沒有,反倒更快地朝我撲來。
門外的盛雲開始踹門,我咽了咽口水,瞄了一眼大白放那些瓶瓶罐罐的地方。
用煙灰缸、破花瓶之類的砸他,頂多是把大白砸死,到時候地靈一樣操縱屍體來撲我,得不償失。此時我無法确定大白是否還活着,只能賭一賭,死馬當活馬醫了。說不定弄些朱砂糯米之類的砸他一下,還能把地靈從大白身上砸出來。
我瞅準了大白撲過來的路徑,往地上一趴,他撲了個空。我抓住這個空檔,伸手夠着了裝朱砂的罐子,從裏頭抓出一把來就朝他腦袋上撒。
朱砂接觸他身體的一剎那,一股濃濃的腥臭味散出來,嗆得我鼻涕眼淚都流了下來。我捂着嘴拿着罐子朝他身上猛撒,大白的動作突然減慢。
門外沒了動靜。我望着愣在原地不動的大白,小聲地朝門外喊道,盛雲,你還在嗎?
沒有回音,我心底一下打起了鼓。
這時,大白身上的黑氣突然加劇,大白仿佛恢複正常了一般,跟我說,拿起你的黑狗牙。
剛說完,他又變成剛剛那個樣子,朝我撲來。
我趕緊握緊脖子上挂着的犬牙,卻又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大白還沒死,這點我很欣慰。但是到底要拿黑狗牙做什麽?我根本不知道啊!
這時,身後窗戶邊又有了動靜。我躲在衣櫃後面偷偷望去,現是盛雲從隔壁窗戶那邊爬了過來,正在想辦法打破玻璃。
回頭的功夫,大白已經到身前,我扯下黑狗牙一變沖他比劃,一邊往窗戶那邊退。果然,黑狗牙還是有點用處。大白雖然步步緊逼卻不敢上手。
我問窗外的盛雲說,大白叫我拿黑狗牙,沒告訴我怎麽用,現在怎麽辦?
盛雲用胳膊肘頂了幾下,說,戳他!
我拿着狗牙的尾端,朝着他的胳膊就戳了過去,雖然幾戳幾中,但大白絲毫沒有懼怕的意思。趁我戳他的功夫,還瞅準我的脖子一把掐了上來。
被他掐住的地方立刻傳來一股灼燒般的痛楚。我拼命掰着他的手指頭,腳底下也開始使勁蹬腿。有一瞬間,我突然想起了睡在我身邊,被麻杆姐掐住的芊芊。也許這次我要去跟她做伴了。腦子裏胡亂想着,我漸漸喘不上氣,腳底下也停了動作。
過了幾秒鐘,我感覺我的心髒都要停止跳動了,兩眼前也是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見。這時,抓着我的力量突然不見了,我一下子癱倒在地。
我至少花了半分鐘才緩過來。劇烈地咳嗽以後,我現盛雲已經從窗外爬了進來,此時正跟大白扭在一起。
“戳他的右眼!”
盛雲抓着大白的左手對我大聲喊,“快點!”
我從地上爬起來,穩穩拿住犬牙就要下手。可是看到掙紮在盛雲手下的是大白以後,我又無法繼續下去了。
會戳瞎他的!我大聲沖盛雲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