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芊芊之死
我曾幾次把我的擔憂跟大白說過,但是大白只是一味地安慰我,并無法解開我的心結。
大白說,地靈第一次附在別人身上,與宿主的身體、記憶都需要一個融合的過程。這個過程一般很辛苦,也很緩慢。在桌上做出那樣亂七八糟的恐怖塗鴉就是他化解融合過程中的痛苦的一種宣洩方式。畫中的東西也許是他變成鬼之後看到,積壓在心裏的,也有可能是那具身體原來的噩夢。所以我只要別被低落的情緒擊垮,小心地生活就好。
等到地靈适應好他的身體再度出現的時候,他們差不多已經找到他了。只要找到他,一切就都解決了。
看大白的表情我就知道雖然他說的都是真話,但他并沒有太大把握能找到他。地靈可以僞裝成那個被他附身的人,繼續他的生活,或是與外界有聯系地躲在某個沒人的角落,等到他能輕易駕馭那具身體再回到這來,給他痛恨的人以致命的一擊。
過了沒多久,已經入夏。也許是他真的來了,也可能是我的身體作用。走在人群中,我常常會突然感覺到徹骨的寒冷,突然打起哆嗦,像掉進冰窟窿一樣。一開始,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可後來,我需要很久才能從被凍住的感覺中緩過神來。
那一陣子,眼前的世界好似都變了似的,明明是站在我身邊的人,我卻覺得他們離我很遠,我甚至聽不到他們跟我說話。
尤其是芊芊,每次看到她,我都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我常常跟她說,一定要把大白給她的珠子好好戴着。而芊芊每次都會笑着答應,還安慰我一定不會有事的。
但我的預感終究還是成真了。
夏至的前兩天,天花板上的電扇慢悠悠地轉着。老大跟芊芊一早就去圖書館自習了,我躺在床上沖着電扇發呆,師偉坐在我斜對面的桌子旁在複習期考。
我不知自己究竟愣神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樓道裏一陣咚咚咚的急促的腳步聲惹得人心煩。腳步聲到我們門口就停住了,接着,小五推開了我們寝室的門。
“芊芊……芊芊出事兒了。”
我吱楞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心裏咯噔一聲,耳邊嗡嗡直響。小五還沒平靜下來,一直在結結巴巴地組織着語言。師偉一臉焦急地讓她快點說,而我卻異常冷靜:我早就知道,他一定會找到我們的。
一陣刺耳的鈴聲突然傳入耳際,我掏出手機看了看,是大白。
我接起來,就聽見大白在那邊說,林芊出事兒了,腦袋撞在你們學校宿舍樓底下的秋千上了。
腦袋撞在秋千上?我舔了舔接近幹裂的唇,問他,人怎麽樣了,送醫院了嗎?大白說,頸椎斷了,120也來了,但是救不回來了。
我問,她不是在自習嗎?好好的怎麽會撞在秋千上呢?老大呢?
大白說,她在警局錄口供。你最好快點來我這,越快越好。
我拿着手機愣了半晌,不知道說什麽。停頓了幾秒,大白補了一句,我怕下一個就是你。
挂了電話,我幾乎是飛奔着沖出了寝室。并不是為了快點趕去美甲店,只是想去秋千那裏看一眼,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結果一到寝室樓下,我發現熟悉的黃色帶子早已經把門口那篇草地前後左右圍起來了。四周有許多學生,把那裏圍了個水洩不通。這一幕并不陌生,下半學期以來已經發生了好幾次了。只不過之前發生的時候,我都像這些人一樣,都是看客。但如今,出事的是芊芊,是在我上鋪睡過好幾個月,跟我好到可以穿同一條褲子的女生。
我突然覺得想吐,很想吐。比眼淚來得更快的是即将被嘔出的胃裏的食物。我轉身跑到垃圾桶旁邊,幹嘔了半天,直到嘴裏苦得再也不剩其他味道。
這時,我看到地上有一顆珠子,十分熟悉的珠子。只是那珠子的顏色,黑得吓人,比第一次戴在芊芊手上的時候顏色還要深。
在我仔細打量那珠子的時候,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突然襲上心頭,仿佛身邊結起了千尺寒冰一樣。我驚恐地看了看圍着秋千的人群,一個念頭突然出現在我腦際:他就在人群裏,嘴角揚着笑,看着芊芊出事的現場,也看着如魚肉般的我。
我拔腿就跑,朝着美甲店的方向。
到了美甲店,我看到大白正坐在櫃臺後面,一臉的嚴肅。
跟他對視了幾秒,我仍沒找到可以說出口的話,于是幹脆走到他身邊的躺椅上坐了下來。
大白偏過頭看了看我,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接着嘆了口氣,問,不想知道怎麽回事兒?
我幹脆告訴他,不想。
大白苦笑了兩聲,說,你們老大說,他們倆在自習室看着半截,有個社團貼了個條就進來占教室。他們倆四處逛了逛也沒找到自習室,就打算回寝室看書。回去的時候從那片草坪中間穿過,林芊被噴草坪的水澆了一裙子。老大就跟林芊說,噴草坪的水都是中水。林芊問中水是什麽,老大就給她解釋。她聽完就覺得有點髒,于是跑着往旁邊躲。躲過去的時候跑得很快,沒來得及回頭,頭就狠狠撞在秋千的欄杆上,直接撞斷了頸椎。
大白說完,苦笑着問,是不是很扯蛋?為了躲中水,撞在秋千上。
我問,那實際呢?
大白說,盛雲見到了屍體,說屍體背後有兩個模糊的淡紫色的手印。林芊是被猛推上去的。
我掏出那顆珠子遞給他,說,我總感覺他已經盯上我了,撿到這顆珠子的時候我感覺他就在人群裏,冷笑着看着我。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害我們。
大白苦笑兩聲,說,終究是我害了你們。如果當初沒管這攤子閑事兒,你們也許倒黴一陣子,病一陣子就沒事了。
我說,別說那沒用的了。現在怎麽辦?混吃等死,還是跟他決一死戰?我倒是很想跟他決一死戰,可笑的是我都不知他現在是個什麽樣子,況且我跟他遠日無冤近日無仇的,唯一一次交鋒還是在主樓他抓了我的腳踝害我大病一場,若要尋仇也應是我找他才對啊。
大白搖搖頭,說,靈體本來就是不正常的存在,就像精神病犯病時殺你不用償命似的,不用理由。你如果想的開,就跟我出去住兩天,把這事兒了結了。
我吓了一跳,問,嚯,住兩天?你倒是想的開,牡丹花下死啊?
大白瞪了我一眼,說,重點不是你跟我住,而是咱倆要把他引出來。他是被縛在你們主樓的地靈,只能借助別人的身體離開主樓。你跟我搬到他們原來住過那房子去,他過不了多久就會找來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想拿我當餌把地靈引出來罷了。我也知道大白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用這招。只是我實在傷感。早知芊芊這麽快就會出事,我應該早去自告奮勇把他引出來的。千金難買早知道,前一天晚上還有說有笑的人,突然就這麽沒了,我想去憤恨,卻不知道要恨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