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堕胎
芊芊的動作很快,剛過了晚飯,大白就來看我了。
我的樣子吓了他一跳,他剛坐下就問我,“你怎麽變成這樣啦?這小臉兒,蠟黃蠟黃的,跟剛從馬王堆裏刨出來的似的。”
我撇了撇嘴,說,“就怕剛出了馬王堆就進了十三陵了。”
大白眯着眼笑了笑,就打量起我們這校醫院來。四周都看全了,他低聲說,“你們校醫院的大夫可夠業餘的,看這地界,滿是瘴氣。”
芊芊坐在床邊,一邊給我削蘋果一邊樂,說,“那當然,不然對得起小西天這名號麽。”
大白搖了搖頭,跟芊芊說,“人老在這呆着,更得中邪了。趕緊跟大夫說,讓她回寝室。”
芊芊攤攤手,說,“沒戲。這的大夫都瘾大技術差,是把把都不落。他們要是不給鼓搗好了,不會讓回寝室的。”
大白說,“那就給辦轉院,弄區醫院去再弄出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說,“不至于這麽興師動衆的。晚上試表的時候給體溫表做點手腳就行了。”
大白問,“幾點來試表?”
我說,“八點,最後一班執勤的大夫就下班了。”
大白說,“好吧,八點就八點。”
晚上,來執勤的大夫發現我輸完液就變成36度8了,給了兩盒藥就讓我回去了,根本沒覺得反常,連我的腦袋都沒摸一下。芊芊咒罵了兩聲,帶着大白上體育館換了身女人衣服,我們仨就朝着寝室出發了。
大白一路走一路念叨,“天天叫我穿女人衣服,哪天我要是彎了咋辦?我要是彎了,我師父在天有靈一定會一個大雷劈死我的。劈不死也得給我劈個爆炸頭了。再說了,彎了也就罷了,連點出場費都不給。現在的大學生啊,都快摳死了。”
我跟芊芊索性就給他個耳朵,誰也沒識這茬。走到我們寝室門口,他瞪了瞪眼珠子,說,“嚯,你們這陰氣夠重的,還沒進屋呢就感覺頂腦門子了。”
他一說完我就覺得渾身發冷,也不知道是發燒造成的還是真的陰氣重。于是我就問他,“有幾只?”
大白挑着眉毛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反正來一個宰一個,來一群宰一群呗。”
我說,“一群?那你不是要英年早逝了?”
大白夾了我一眼,說,“孤魂野鬼,不至于的。”
他搬了個凳子放在寝室中間,讓我坐在上頭,然後在我腳邊又撒了好多好多香爐灰。我突然有種我是唐僧,他是給我畫圈的孫猴子的趕腳。
他從小背包裏拿出一個小飯盒,一打開我就聞到一股特別香的大米飯味。
我說,“這麽客氣幹嘛,還給我帶吃的。可惜我吃過了。”
大白把飯盒往我手裏一塞,說,“誰給你帶的?這是給朋友們帶的。”
說完,他又掏出一根香點燃,插在了米飯上,說,“你閉上眼睛,捧好了,無論聽見什麽動靜都別睜眼,我說好了才行,懂嗎?”
我感覺有點恐怖,但是還是點了點頭。
大白也點了點頭,說,“那我開始了。”
我閉緊了眼睛,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仔細聽着周圍的動靜。一開始,周圍什麽動靜也沒有。只有一股子香味混着大米飯的味道在我鼻子周圍竄來竄去的。後來不知怎麽了,我聞不到米飯味兒了,只有那香的味道往鼻子裏鑽,一路鑽到眉心似的。我的注意力全被那香給勾去了。還有點意識的時候我就想,這會不會就是傳說中的招魂香,把我魂給勾走了?一會兒大白再叫我我一定得答應,省着回不來。
這時,我聽見周圍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聲音不大,卻很雜。我心裏一緊:看來有東西來了。還不止一個。
這時我很感激大白叫我閉上眼睛的事兒。所謂眼不見心不煩,我看不見,也不至于太害怕。
但是下一刻,我就感覺有個人輕輕地在我脖頸子那裏吹氣,涼飕飕的,我馬上打了個激靈。那股涼飕飕的氣越來越近,後來直接來到了我的鼻尖下面,就好像我正在跟誰面對面似的,而且是貼面面對面那種。
站在我前面不遠處的芊芊突然小小地“啊”了一聲,我差點就睜開了眼睛。不過還好,最後被我克制住了。
然後,我就聽見大白“噓”了一聲。
地下嘎吱嘎吱的聲音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雜亂。突然,我的椅子好像被人拉了一下似的,我一個趔趄,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我閉緊了眼睛,心裏砰砰砰地跳得厲害。我憑借屁股的感覺挪回椅子中央,抓住飯盒的手心也出了好多好多汗。
“別怕,眼睛閉好。”大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咽了口口水,知道大白就在身邊,于是抓緊了手裏的飯盒。
這時,我感覺有五個手指頭掃過我抓着飯盒的手。那五個手指離的很近,觸感也軟軟的,很像是小孩子。我下意識縮了一下手,卻感覺飯盒裏插的那根香被什麽東西碰斷了,然後我的右手就被狠狠的燙了一下。
“啊!”我叫了一聲,險些把飯盒打翻在地上。“香,大白,香斷了。”我舔了舔嘴唇,感到一陣十分猛烈的陰風從背後吹了過來,整個人都被吹透了。
“你別管,飯盒捧好,千萬別睜眼。”大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我心想壞事兒了。
椅子再次被人往後拉了一段。我又是一趔趄。然後屁股底下的椅子就拼了命地搖晃了起來。但這次我學聰明了,馬上死死地貼上椅背,用我全身的重量壓着椅子不讓它動。
就在我快壓不住它了的時候,一只冰涼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右胳膊。
“啊!”我反應過來之後,拼命往左躲,想掙開這只手,然後就聽見了芊芊的聲音:“書雪別動,是我。”
我聽完立刻不反抗了。芊芊拉過我的手,把什麽東西固定在了飯盒裏的米飯上。我猜肯定是她撿到了那根香,重新插了回去。
陰風慢慢變小了,我的椅子也不怎麽動了。我松了一口氣。然後就聽見很刺耳的一聲“吱……”,弄得我耳朵生疼。
“別回頭!”背後是大白的聲音。
又過了兩三秒,拉窗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然後我周圍就慢慢平靜了下來。
“他媽的,真他媽的險。”大白走到我身邊,推了推我,說,“行了,睜眼吧。”
我睜開眼睛,看見他頭套被吹到門邊了,絲襪也破了好幾個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而身邊已經是一片狼藉。衣服、毛巾被吹了一地,牆上有幾個很像血手印的東西,而地上的香爐灰上也布滿了黑黑的腳印。
“媽的,又費了一個飯盒。”大白接過我手裏的飯盒,把剩的那小半截香抽出來扔地上踩滅,搖着頭啧了啧舌。
這時候我才看見,飯盒裏的米都變成了紫米、黑米,黏黏的一坨,惡心得很。
芊芊一臉災難之後的團圓的表情過來拉了拉我的手,問,“沒事兒吧?”
我說,沒事兒,大難不死我是必有後福啊。
芊芊從口袋裏拿出一包餐巾紙,跟我說,快把額頭擦擦吧,我來收拾這裏。
我有點疑惑:擦額頭?我額頭上有什麽啊?我從旁邊找了面鏡子,撣了撣上頭的灰,拿起來一看,發現自己眉心破了,滲出好多黑紅黑紅的血,變成痂凝在了腦門上。
我氣惱地拿紙擦了擦,問大白,你拿什麽戳的我?都給戳出個窟窿了。
大白說,什麽叫戳你?我那是救你。你身上陰氣太重,總得有地方發洩。再者說了,我要是不戳你眉心,怎麽能把它們一網打盡?
我不信,問他,戳死我就能把他們一網打盡了?這之中有什麽不可告人的聯系嗎?我怎麽就沒聽懂呢?
大白說,人有三把火,一把在頭頂兩把在肩膀。戳你眉心相當于隐去一把,讓他們以為你是剛死不久的或者靈異體質的,放松警惕。在你手裏放飯燒香是吸引他們過來上你的身。撒香爐灰能讓他們現行,我好除掉他們。
我說,那幹嘛讓我閉眼睛啊?
大白說,不閉眼睛也行,頂多讓他們上你的身,你把身體讓給他們好了。
我搖了搖頭,說,那還是算了吧。
大白撲哧一笑,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我跟芊芊。
我被他盯得發毛,跟芊芊對視了一眼,問,怎麽了?
他說,原先聽人說現在大學生行為不檢點,我還不信。如今嘛…倒是看出一兩分苗頭了。
我瞪了他一眼,問,誰不檢點了?
大白摸了摸下巴,說,你們寝室是不是有人堕過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