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 “總算等到那老家夥的自己人栽跟頭了,這麽好的機會不能輕易放過。”
鄭府之內,新任尚書令鄭青陽在自己的書房裏興奮搓掌,激動地走來走去。
其實,一個外地官員的貪墨案,尚不足以動搖到高延的根基。可是鄭青陽太急于保住自己宰相之首的位置,他擔心澇災之後皇上就會立即把自己換下來,讓高延重新上位。
故而他不願放過任何一個可以給高延抹黑的機會。
雖然只是一個貪墨案,可是發生時間很是敏感,裏頭大有文章可做。
比如,高延名義上為皇帝分憂,自請退位避災,可是暗地裏卻指示他的門生貪墨救災錢糧,這不是背地裏給皇帝陛下添堵嗎?
鄭青陽真是每天都在想如何離間司馬誠和高延的關系。
“來人。”在書房踱步半個時辰後,鄭青陽終于出聲喚人。
“老爺,有何吩咐?”
“給宮裏的麗妃娘娘送一封信。”如此說着,鄭青陽的眼中劃過一絲陰霾。
羅眉不是最近正受寵?她和新任南诏王之間的關系別人不知道,他卻很清楚,不過他不會蠢得用此事威脅她,而是以她想知道的消息,換取一點小幫忙而已。
要黑高延,他不會自己出頭,百官中自會有人替他寫折子黑那老家夥。而鄭青陽不滿足于此,他還要羅眉給司馬誠吹一吹枕頭風,暗示一下高延如何當面一套、背地一套。
三人成虎,他不信以當今皇上多疑的性子,聽得多了,還不對高延起疑心。
鄭青陽嘿嘿陰笑起來。
而對端坐家中依然能遙控朝堂的前尚書令高延來說,鄭青陽的小動作一出來,他立即得到了風聲,卻不急着還擊。
反正滑州刺史洪營南已經是棄子,拖累不了他。只等鄭青陽的小動作越來越多,他再找人準備另一套說辭給司馬誠聽,鄭青陽的動作越多,在司馬誠面前暴露得越明顯,他就越能編織出一套好的陰謀論——在天子面前上蹿下跳陷害已卸任的老臣,如同跳梁小醜一般,此等心胸怎能堪當大任?
鄭青陽不是他的對手。
高延胸有成竹地想。
可是他漏算了一件事。
那就是外放的樓寧。
樓寧本人當然對他造不成什麽威脅,可是架不住"有心人"挑撥離間。
因為信息傳遞的滞後,貪墨案後半月司馬誠才收到折子,江南道從今年初推廣種植的占城稻大面積豐收,産量驚人。此稻一年兩熟,除了主動調糧支援河南河北道以外,江南道還向臨近的淮南道推廣此稻,并且和淮南道一起收容了大量流離失所的難民,安置土地,教他們如何種稻子,以期還能趕上今年的秋收。
江南道的監察禦史算是顧延澤半個門生,樓寧一上任就投其所好送了他顧先生的手稿兩本,又得知他和顧家的姻親關系,自然十分照應他。而樓寧也确實争氣,踏實肯幹,一來就自請負責最吃力不讨好的農事,而且還真的弄出了名堂。
借着這次赈災的機會,一向被許多北方士族視作“待開發”的不發達地區的江南,可算揚眉吐氣一回。朱則喜歡樓寧這個年輕人,反正他自己是外放的官員,和鎬京的衆多勢力沒有牽扯,便不管他樓家人的敏感身份,在奏折中對樓寧的功勞大肆褒獎、大書特書。
搞得閱讀這份奏折的司馬誠很是糾結。
賞?還是不賞?
“陛下在發愁什麽?”一只素手撫平司馬誠皺起的眉頭,映入他眼簾的是一雙妩媚上挑的清澈眼眸。
“如果是難辦的事,那先擱着好了,嘗嘗我給陛下烤的餌塊如何?”羅眉笑意盈盈,不由分說地奪走了司馬誠手中的折子扔到一邊。
司馬誠竟然不生氣,真的依她不去看這份折子,反而對她手中盤子裏盛的那個并不好看的卷狀物垂涎欲滴。
後宮不幹政是條不成文的規定,即使是高娴君也不能随便進禦書房,這裏每天都堆積着可是羅眉因為只會說不會寫漢文,認識的漢字很少,反而可以無視這條規定,随意進出。
待司馬誠吃得歡了,羅眉便狀似無意地問他:“陛下剛剛在煩心何事,現在想通了麽?”
“一個立功的江南道官員,卻是樓家人,愛妃覺得該不該賞?”
“樓家人?江南道?”羅眉眨了眨眼,重複了一遍這些對她而言十分陌生的字眼,疑惑地歪了歪頭:“羅眉不懂這些,只知道上位者該賞罰分明,江南道……聽起來是個很遠的地方,就算陛下忌諱他,賞一賞又有何妨呢?如果貪污的官不罰,立功的官不賞,豈非天下人都會對陛下議論紛紛?”
貪污的官……
司馬誠的眼睛一眯。
是了,樓寧在此次赈災中如此賣力,自然收獲不少民心,不過他遠在江南道,威脅不大。繼續這樣踏實幹活的話,他不吝啬給樓寧升一下官,只要別回鎬京別帶兵就行。
可是司馬妧的表哥這次立了功,他高相的門生卻在給朕添亂子!貪貪貪,平時他睜只眼閉只眼也就算了,這種關鍵時刻,他的人還給朕掉鏈子,如此不可靠,幹脆都讓單雲換了得了!
司馬誠立即決定稍後寫封密信送往高府,讓賦閑在家的高延好好約束一番他的門生,不然全被英國公那邊揪出來,他是絕不會手下留情的。
不得不說羅眉聰慧,她很了解司馬誠的底線何在,她甚至沒有提到一個人名,沒有诋毀任何人,就輕松達成了鄭青陽死活達不到的目的。
收到這份密信後,又好不容易打聽出來龍去脈的高延,一張老臉都快氣青了。
輕易聽信婦人之言,當今天子還能更有出息一點嗎!
如果高娴君生了皇子,誰還稀罕陪他玩兒!
一想到這裏高延就很糟心,那些名醫啊千金科聖手啊,怎麽一點用都沒有?
而英國公那邊,自從斬了一個洪營南之後,他用“黜陟使”的權力用出了舒爽感。司馬誠給樓寧的賞賜旨意一發,沒兩天就從河南道來了一道折子,又有兩個刺史一個太守被證據确鑿地揪出來,一個殺了示衆,兩個押解回京等待大理寺受審。
風水輪流轉,這一次涉事的官員和鄭青陽多多少少有些關系。于是高延還沒發話,百官中向他靠攏的人來勁了,攢着力氣要黑一把鄭相。
這折子把司馬誠看得有點頭暈,又很無可奈何,誰讓單雲是他自己選的?想着英國公這一次表現不錯,也就暫時不怪他下手太狠,在他折子最後所推薦的頂替這三人的人選上畫了紅勾,蓋上玉玺,準奏。
于是單雲更來勁了。
然後呢?
然後他悲催地病了。
單雲今年已經快八十,一個快八十的老人在兩道之間來回奔波,忍受夏日高溫,不眠不休指揮治水、赈災、安置難民等諸多工作,他的病倒,幾乎是可以預料到的事情。
不過即使病了,他還依然堅持在病床前下達命令、統領各項工作,但是十分明顯的,各項事宜的效率明顯慢了下來。
其實單雲沒告訴皇帝陛下的是,他的好多事務是托顧延澤幫忙處理的。自從在河北找到這位前太傅之後,本想将他送回鎬京,誰知道這小子非要身先士卒、救國救民,而且單雲病了之後,顧延澤這個什麽官職頭沒挂的閑人還真的派上用場。因為他在河北道已經待了好幾個月,論政務處理,熟悉程度比單雲更高。
這件事單雲和顧延澤是偷偷搞的,不敢告訴司馬誠。
司馬誠得知單雲病了的時候已經又過了半個月,他将這道折子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确定單雲要他再派一個人過去接班,不是推诿,不是托辭,而是他真的快撐不住了。
這下司馬誠發愁了。
派誰上?
高延?
夜晚,定國大長公主府內。
“嗯……啊……輕點,妧妧,嗯……”
“唉,舒服,嗯啊……啊啊痛痛!”
這一會銷魂呻吟一會壯烈慘叫的聲音,來自大長公主和驸馬的卧房,來自驸馬爺的口中。
不要想歪,只是例常的按摩放松而已。
“小白,你的鍛煉太狠了點。各人的身體承受力不同,你每天堅持這樣大的強度會很辛苦。”司馬妧一邊幫脫得只剩裏衣的肉團子捏來揉去、放松肌肉,一邊勸告他降低鍛煉量。
顧樂飛剛剛痛得欲仙欲死,眼淚直飙,此刻便拿一雙淚汪汪的眼睛奮力擡頭瞅她:“可是有人說,若不堅持鍛煉,瘦下來的皮膚會皺巴巴很難看……”
司馬妧看他如此萌萌的,心又軟了,拿他沒辦法,唯有嘆口氣,把他翻了個面繼續按摩。長期練武之人都懂得如何在高強度的鍛煉後放松,故而每天顧樂飛都厚顏無恥地求她幫自己按摩。随着她有力的雙手四處游走,驸馬爺可以一邊內心猥瑣yy着,一邊身體痛并快樂着。
每夜按摩是他堅持節食鍛煉加喝苦得要死的中藥的動力之源,這種事他是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不過在大長公主看來,其實每天幫小白捏捏就像揉面團子一樣舒服,她表示蠻開心的。
和小白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開心。
不知道某人猥瑣心思的大長公主如此純粹地想着。
“我說了,你只稍微瘦一點兒,根本無需擔心這個問題。”司馬妧勸道。
顧樂飛不吭聲,他才不是要瘦“一點兒”,而是“很多很多”。
“嗯……啊啊嗯嗯輕點……痛痛好痛!”
又是一天痛苦又舒服的折磨結束後,顧樂飛的全身都出了一層薄汗。筋骨舒坦,肌肉放松,他仰躺在床上,像肉餅一樣攤開,成一個粗壯的“大”字形,舒服地嘆了口氣,不想起來。
“小白,記得沐浴。”
“我知道,但我想躺會,”顧樂飛笑眯眯地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肚子,“殿下,躺躺?”
他知道司馬妧根本經受不住這種誘惑。
不趁着自己身上肉多的時候搞點福利,等某日瘦身成功,結果真不好說。
不過即便這樣也不能阻止他減肉的決心,顧樂飛死也不願意一輩子只是被她當成人肉團子。
果然,司馬妧兩眼放光地将自己的腦袋枕了上去,還伸出雙手在他肚子上按了按,欣喜又滿足道:“好有彈性!”
顧樂飛微笑,并不想揭破其實他也很享受這個姿勢,因為可以yy假如她的腦袋再往下移幾寸的場景。
然後,毫無邪念的大長公主開心地像拍西瓜一樣在他的肚子上拍了數下。
啪啪啪。
……
見她像找到玩具一般開心,顧樂飛唯有呵呵,有意轉移話題道:“英國公的豐功偉績,你可有所而聞?”
“你和他說的建議,他都聽從了。可惜他年紀的确大了,病來如山倒。”
“我看他是治人治得爽了,壓根剎不住車,然後一激動,暈了,病了。恐怕皇帝陛下此刻正發愁誰能接替他。樓大公子最近的風頭也很勁,朱則賞識他,日後想必步步青雲,不過如果陛下派高延去接替單雲,樓寧的日子恐怕會難過一點。”
“那又如何。他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這便是最好的收獲,”司馬妧枕在自家驸馬軟乎乎的肚皮上,望着紗帳頂端,忽而嘆了口氣,“其實我也很想去受災的兩道幫忙啊。”
顧樂飛沉默。
“小白,你說我如果将自己封地的今年賦稅獻出八成給災民們,陛下會不會覺得我別有用心?”
“妧妧如果希望如此,這個……倒是無妨……等一下!你說什麽?封地?”顧樂飛仿佛突然想起來什麽,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害得睡他肚皮上的司馬妧也不得不跟着起來。
“小白,你怎麽啦?”
“封地啊!妧妧,你忘了,梅常侍暗示過你,封地有秘密!”最近一心沉迷減肉,他竟然把這件事給忘了,陳庭那小子也從不提醒他!
“但我沒法出鎬京。”
“這個……其實也有辦法……”眼下單雲病了,不正是一個好機會?如果真是高延接任的話,倒是可以求他讓有心用封地賦稅救濟災民的大長公主随行一段。她又不插手赈災,人家帶頭無償捐贈錢糧的同時,巡視一下從沒去過的封地,甚至救濟一下流落到河東道、太原府的難民們,做一下表率,難道不可以?
想得美好,可是司馬誠估計還是會覺得她別有用心,或者覺得她又想借機出風頭。
除非高延肯幫忙……
至于高延憑什麽答應他,他手下确實有一個籌碼,只是顧樂飛不确定封地的秘密,是不是值得自己用這個籌碼換。
顧樂飛的大腦開始急速運轉,司馬妧盯着他一會舒展一會皺起的眉頭,分外不解:“小白,封地的秘密難道很大?”
“這個……不清楚,”顧樂飛也很為難,“既然是秘密,自然要揭曉後才知道它的價值。”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顧樂飛自己也沒想到,最後自家公主殿下确實終于出了鎬京,卻是以另一個事件為契機,以另一種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