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衛淩的答複顯然是呼延雲烈始料不及的。
“好,很好。”呼延雲烈冷笑到,有股子怒氣蹿上心頭,卻來得莫名其妙。
那時在地牢中失手刺了他一劍時也是這般,即便當時只是為了試探許明山,而非真的要取了他性命,但當利刃入身,血如泉湧的那一剎那,心頭竄如一股莫名的…煩躁。
不願細想,呼延雲烈一楊手,允了衛淩的請求。
“你要找死便去。”
衛淩握拳的手緊了緊,隐忍半晌,終是問出口:“主…主子,衛淩有一請求,忘主子應允。”
呵,終于要露出馬腳了,呼延雲烈暗想。就知道這人留在宮中居心不良。
“說。”
衛淩雙膝觸地,額頭磕在地上。“若衛淩能從暗衛營中出來,請主子允衛淩繼續守衛王上安危!”
呼延雲烈一愣,然而只消片刻,便明白了衛淩此舉的用心。
“呵,你若非要如此,本王便允了你。”
自投羅網。
呼延雲烈暗自冷笑,還以為他是當年那個涉世未深的小孩嗎?這一出苦肉計老套至極。說到底不過是為了重獲自己的信任,好伺機而動為許明山探聽消息。
也不看看能不能保下自己的狗命。
呼延雲烈轉身離去,路過炙影時,遞過去一個狠厲的眼神。對方微微躬身,示意領命。
“明日寅時,暗衛營營前門待命。”炙影的話落在衛淩的頭頂。
但衛淩不知道二十年後,憑他這副殘破之軀還能不能活着從暗衛營中出來,但只要有一線機會能重回主子身邊,那生死便算不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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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許商志在未央裏和呼延雲烈用膳。
察言觀色算是許商志的看家本領了,因此從呼延雲烈踏進他房裏的那刻起,他便知道眼前這人心情不大爽快。
他早知呼延雲烈的随從那得知了他這一天的動向,幾錠銀子的事,只消能牢牢把住呼延雲烈的心思,都是值的。
呼延雲烈自打坐下,便自顧自地喝了有小半壺酒,怎麽看都有些澆愁的意味。
“雲烈今日心情不佳?”許商志邊說話邊給呼延雲烈夾了一筷子菜。
聞言,呼延雲烈回過神來,朝許商志笑笑,“有你在,便是不好的心情也好了。”
拿起筷子,嘗了口碟子裏許商志夾過來的五味蒸雞,這味道有些熟悉,卻又與記憶中的味道有些許不同。
“這是你那時給我送的蒸雞。”
那時他不過是個仰人鼻息的無能質子,被自己崇敬愛戴的父王推出去擋禍,遠赴他鄉,孑然一身,身側唯一的故人也背叛了他。
而今,十年後,誰能想到當年那個棄子翻身為王,統領十萬月氏鐵騎踏越城池營壘,一路打進關內,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呼延王?
“你還記得”許商志恰到好處地笑笑,“從前好不容易才能吃到的東西,現在随時都能享用。”
從前就該死的人,到現在卻還茍延殘喘。
聽到雲烈讓那個人重回暗衛營的消息時,他心裏咯噔一下。
他摸不清雲烈此舉為何?是為了折磨他?還是為了重新用用他?
他不知道。
但他絕不能冒險,讓那個人重獲雲烈的信任。
白燭交映,火光下呼延雲烈看着許商志溫順的雙眸,有些動情。
那幾年,身邊所有人都棄他而去,唯有眼前這個人雪中送碳,在他最難的時候給予片刻溫暖。
五味蒸雞,正式當年商志從禦膳房批半天柴才能換來的好吃食,同桌上五花八門的鮑參海翅比起來當然黯然失色,但這菜背後的情誼,确是他忘不了的。
當年,這人為了他,不知吃了多少苦頭。
借着一點兒酒勁兒,呼延雲烈覆上許商志的手背。
原想說些感激的話,卻看見許商志一副受了驚吓的模樣,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樣顯得有些為難。
許商志知道,他同呼延雲烈在一起遲早要有肌膚之親,眼下氣氛烘得将将好,他大可順水推舟從了呼延雲烈,然而他偏不願就這麽輕易地讓人得到他。
他自己也是男人,那些情情愛愛心思他明白的很,越是輕易得到的東西,越不得受人珍重,那個暗衛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他還有端一會兒,如今呼延雲烈為他花了多少心思,往後才會多珍惜他。
“雲烈,你……你有些醉了。”許商志輕抽回手,“我們…我們再等等罷。”
“你不想要嗎?”呼延雲烈本沒那層意思,只是當年離開齊國前,他承諾過許商志,來日必将報答他,“你不想同我在一起嗎?”
他一直以為許商志想要的報答便是便是伴他身側,原來,是他誤解了嗎?
“雲烈,我…我害怕。”許商志雙手擱在腿上,乖乖地坐在原處,一副小鹿般懵懂無害的面龐,“我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間,該怎麽做才好,抱歉雲烈…都是我不好。”
許商志扯了扯呼延雲烈的衣袖,精致白皙的小臉懸淚欲泣,這模樣任誰看了都要生出三分憐惜。
呼延雲烈沒有多言,只拍拍許商志的肩,淡言道:“是我考慮不周,以後便不提這事了。”
不提?
怎麽能不提?
“雲烈,我不是不願和你…同床共枕,我從未經歷過此事,我…只是需要一些時候,再等等,等一會兒就好了…”
許商志算是知道了什麽叫騎虎難下,但說出去的話又收不回來,只能盡力找補。
他湊近呼延雲烈,順勢摟住人精壯的腰身,側着臉像只貓兒似的在他衣袍上蹭了蹭,“雲烈不要冷落我好不好。”
呼延雲烈任由許商志抱着他,沒有推拒,也沒有回應,只說:“不會,你始終是對我有恩的。”
許商志得了呼延雲烈的承諾,心下松了口氣。
眼看情調得差不多了,他話鋒一轉道:“雲烈,旁人都道你是名滿天下的呼延王,但我卻知道這些年,你過得也十分不易,我身在齊國,無法伴你身側,只能到處搜羅你的消息聊以慰藉,好在有衛淩,同我說了許多你從前的事。”
本想放他自生自滅,但看眼下的情形卻不得不出手了。
許商志知道,呼延雲烈最恨的,便是背叛,所以他就要往最狠的地方紮。
只有讓呼延雲烈親手了解衛淩,從前的事才能永遠塵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