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就非要他死?”許明山指尖夾着剛剛飛出的鐵彈,眼中隐現殺機。
呼延雲烈背對着許明山,神情複雜地看着衛淩,他方才分明看見那人眼中已然了無生趣。
他折磨過很多人,也在戰場上斬殺過很多人,人臨死前的眼神不盡相同,卻從沒有一人同眼前這人一般......平和,就好像死在他的劍下,也是一種歸宿。
呼延雲烈閉了閉眼,将胸口中的情緒壓下,從容地對許明山道:“你很在意他。”
他便走近許明山邊道:“你本可以自行離去,卻偏要在此守着,我本以為你是打算謀劃些什麽,但方才你與呼延浔争執我才意識到,原來你在意的,是他。索性一試,沒想到你這麽沉不住氣”停在許明山面前,他冷笑道:“齊國龍陽之風盛行,你該不會看上他了吧?”
許明山捏着鐵彈的手緊了松,松了緊。空氣有些焦灼,呼延浔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許明山,像是看着什麽怪物。
“他配嗎?”許明山道,“長得平平無奇,身上也沒什麽肉,皮膚不僅不白皙,還被打得坑坑窪窪,換成呼延王,難道能睡得下去?”
許明山的話落到呼延雲烈耳中顯得格外刺耳,縱然知道他說得都是事實,但衛淩是好是壞,哪裏輪得到他來指摘。
沒等呼延雲烈開口許明山又道:“今日這局到此,我已然沒翻盤的機會了,衛淩不能死,齊國玉印你要便拿去把。”
“呵。”呼延雲烈冷笑一聲,“一個我不要的玩意兒竟能引得你如此癡迷,真叫讓我大開眼界。你将玉印交出來,他不僅可以活着,就是送你又何妨?左右都是我不要的東西,你要撿便拿去。”
“人我不要。”許明山回道,“但你得要。你不僅要讓他活着,還要将他時時帶在身邊。”
“我不管你将他當做什麽,又要如何對帶他,只有一條,他的命得留着。”
許明山走動兩步來到衛淩身邊,李太醫用帕子擦幹淨了這人的一臉污穢,便更顯得一張臉如紙色般蒼白,草席子一卷,就可扔到後山的亂葬崗去了。
這世上沒有人不愛惜自己的性命,除非遇見了豁出性命也要保護的人。從前他不明白,為何這個和他素不相識的人會為了救他而豁出性命,後來他卻明白了。
“早些年許青宴下毒,是他替我抵了一條命,我許明山不願欠旁人的,如今讓他跟着你,也是如了他的願。”
天下哪有豺狼憐憫羊羔的道理。呼延雲烈在心中嗤笑,笑許明山竟然把寶壓在衛淩身上。
“好,我便與你作這樁交易。”
他當然知曉,許明山此舉斷然不會安什麽好心,但不管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小小衛淩,不會對他構成任何威脅,而齊國玉印,他非拿到不可。
許明山冷哼一聲。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倒要看看,這盤大棋,到底是他這個旁觀者看的清,還是呼延雲烈那個當局者看得更明白些。
“既然呼延王答應得這麽爽快,玉印明日我便會派人送上,先前的承諾自然也會履行,若呼延王準許,我願明日啓程。”
齊國氣運已盡,許明山幾年前就已将局面看清,不是呼延王,也會是其他王。況且他與許青宴也争耗太久了,那般僵持不下的局面只有讓外人入局才能打破,所以他與呼延雲烈做了約定。
保他許明山和身邊人的性命,他便甘願做呼延王的臣屬,傾其所有,将齊國的農耕之技傳到關外去。
許明山是關內出了名的才子,上能治國理政,下能體察民情,文武雙全,滿腹經綸,天下可運于掌中。若非老皇帝有意打壓,而母家又無勢,憑許明山的手段,齊國也不至于走到如今這一步。
呼延雲烈繞了個圈子圍攻齊國,諸多考慮之中,不乏有将許明山早些納入麾下的打算。
關外沃土千裏,水草豐茂,卻因為百姓不懂農耕之技而饑民成災,而農耕之技恰好就是齊國的立國之本,許明山則是這國本的傳人。
如今這樣的局面再好不過,呼延雲烈清楚,許明山這樣野心勃勃的人或許會願意蟄伏,但絕不會甘願屈居人下。
什麽“不願欠旁人的”,什麽“如了他的願”都是緩兵之計罷了,能把算盤打到衛淩頭上,可見其自作聰明的很,與傳言中的“經世之才”還差的遠。不惜交出玉印都要把衛淩安插在他身側,這是吃準了衛淩對他許明山忠心耿耿?還是篤定他呼延雲烈舍不得殺了這個曾經的“故人”
“你想在我身邊安插內應,大可換個更靠得住的人,他”呼延雲烈指着衛淩道,“不過是個見風使舵的小人,把寶壓在他身上,你必輸無疑。”
“那便請呼延王信諾言,在下恭祝呼延王縱橫四海,畢生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