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是夜,太醫院燈火通明。
李太醫被叫往地牢時,心中多少有些不情願。畢竟輪的上讓他看病的,大小都得是個皇親貴胄,這給個囚犯看病,犯得着讓他大老遠跑一趟嗎?奈何王上有命,不得不從,匆匆拿起藥箱,便随着人往地牢去。
當他看見那仰面躺在地上的人時,步子不由的一頓。饒是他見多了各種猙獰可怖的傷口,可眼前這人渾身上下的鞭傷、棍傷......還是讓人心驚。
醫者仁心啊,李太醫自是知道地牢裏那些叫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只是既然都把人往死了整了,現如今又何必大費周章的救回來?還不如給人個痛快來得慈悲,畢竟只看面色,也知道這人傷得極重,即便能救回一條命,也得落下終身的病根。
李太醫走近衛淩,剛摸上那人的脈就感覺到了不對,這樣的奇特的脈象他只見過一次,便是......衛淩!
用濕帕子抹幹淨那昏迷之人臉上的血跡,應證了自己的猜測。李太醫拿號脈的手不禁顫了顫。
這死心眼的孩子,又不知為了什麽将自己作賤成這副模樣......
在李太醫給衛淩號脈看病的半個時辰裏,呼延雲烈一直抱臂在邊上看着,眉間微微皺起,看着不大爽快的模樣。
呼延浔在邊上看了會,待見到李太醫将衛淩身上被鞭子抽碎的布料,一點點地挑出外翻的皮肉,引得鮮血往外冒時,忍不住走出牢房,在外邊踱步。
隆子雲站在離衛淩最近的地方,俯視着地上的人,嘴抿成一條線。
“媽的,不早點告訴老子!”呼延浔一拳垂在石牆上憤憤道,“老子可不想白白背上一條人命。”
“呵,衛淩賤命一條,哪輪得上堂堂呼延王顧及。”許明山狀似回應着呼延浔的話,目光卻投在呼延雲烈處。
“媽的你還敢說?”呼延浔正愁一肚子悶火沒地方發,三步并作兩步跨到許明山面前,揪着他的前襟道:“都是你搞的鬼,就是你讓他帶的信!”
呼延浔已經将事情原委告知了呼延雲烈,還把早晨衛淩給他的信箋一同交給了他。呼延雲烈只看了信箋一眼,就将它扔在在了地上,顯而易見的,他這次是确确實實被許明山擺了一道。
這一招調虎離山之計着實高明,之前呼延雲烈還不能确定齊國玉印到底在許明山還是在許青宴身上,如今卻是明了。
許明山用玉印調動了巫士隊伍在城中作亂,以此分散他的精力,又以衛淩為誘餌,制造他與許青宴勾結的假象,将他的注意力引向許青宴......想必現在玉印已經被許明山乘亂送出了宮。
許明山勾了勾嘴角,“是我又怎樣?但凡有人起了一絲疑心,我此計都不見得能成,奈何......”許明山斜眼看着呼延雲烈,“有人就是寧願錯殺,也不肯放過。”
呼延雲烈對上許明山的視線,往常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湧上一股燒得正旺的明火,他與許明山對視良久,卻忽地笑了笑。
“玉印交出來,我饒他不死。”呼延雲烈指着衛淩道。
許明山一愣,随即發出一陣嗤笑,好一會兒才止住。
“呼延雲烈,你瘋了吧?你竟然覺得我會用齊國玉印換一個小小侍衛的命?”
電石火光之間,呼延雲烈拔出隆子雲的佩劍,擦着李太醫的側臉,直擊衛淩的心口,十成十的力道,沒有一點含糊。
“噔”的一聲,一顆鐵彈打開了呼延雲烈的劍鋒,于是劍頭偏了幾度,朝着衛淩的左肩狠狠地刺了下去。
呼延雲烈似乎也沒想到這一下,下意識地将劍拔出。
微博晚|霞贈月|亮整理 頃刻之間,血如泉湧,李太醫離得近,熱血噴灑在他的臉上,驚得他一愣,待回過神來,立刻從藥箱中拿出白布紮在傷口上方,又用力壓住傷口,才将将止住血。
衛淩感覺自己在一片黑暗的虛空中漫行,周邊只有無盡的虛無,他想走出去,想告訴主子他不是叛徒…想告訴主子,若是厭棄他、嫌他礙眼,他可以躲得遠遠的,但他…還是想求主子将他趕走,他還有些用,多少…有些用的。
但他太累了,累到想在這虛無之中睡去。直到一陣痛楚将他從黑暗之中扯了出來。他恍惚着睜眼,循着痛楚看見了左肩的傷處,下意識擡眸,對上了主子的雙眸。
呼延雲烈看見衛淩的嘴唇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麽,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剛睜開的眼複又無力地合上,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