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吳文韬的一位同窗在對面的廖記酒樓請客。
因為王秀才有幾個熟識的朋友在座, 所以他帶着吳琨也去了。吳文祥也厚着臉皮蹭了過去。廖記酒樓的飯菜可不便宜,很多人一年也吃不起一次, 吳文祥早就想去吃一頓了。
吳軒陪豆豆在房間裏溫習了一會兒書, 兩人也下樓吃飯了。
福升客棧的飯食這些天都是免費的, 不少學子都在樓下用餐。吳軒二人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簡單點了幾個菜。
豆豆還在小聲默念剛才背誦的內容, 面色緊張。
吳軒有些後悔這些日子太過嚴厲了,寬慰道:“豆豆, 你也不用太過在意。縣試每年一次,今年考不過還有下一年。”
豆豆眨巴了兩下大眼睛, 看着他, 仿佛在說:考不過的話,我還要再過一年這樣的日子嗎?
吳軒最受不了這種委屈的眼神了,只能硬下心來轉移話題, 道:“這些飯菜是不是沒胃口?要不我們去對面的廖記酒樓?”
旁邊一桌的兩個客人聽到他這話, 嗤笑出聲。
其中一個身形肥胖的中年男子, 上下打量了一遍吳軒和豆豆身上的棉布長衫,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道:“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張口就去廖記酒樓。”
另一個年輕一些的瘦子也道:“沒錢就不要裝闊氣。”
他們正在吃的也是福升客棧免費給學子提供的飯食,吳軒當面說這些飯菜不好,豈不是在嘲笑他們?
豆豆沒什麽興致, 道:“不用去了,我們在這兒随意吃一些就好。”
胖子大聲嘲笑道:“哈哈哈,果然吃不起吧!一副窮酸樣子, 還在我們面前裝——”
胖子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門口的吵嚷聲打斷了,有人喊道:“姜姑娘來啦!”
只見一個身穿大紅色披風的年輕女子從大門走了進來,身旁跟着兩個小丫頭。她把披風脫了扔給小丫頭,露出身上桃紅色的襖裙。
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
豔麗的錦緞衣裳配上姜秋實豔麗的五官和妝容,也着實豔若桃李。
有人調笑般地吹了聲口哨。
姜秋實笑了笑,沒有在意,朗聲道:“衆位公子能來我福升客棧,着實令敝客棧蓬荜生輝,秋實在這裏預祝各位科考順利,金榜題名!”
“好!”
“承姜姑娘吉言!”
衆人紛紛起哄大喊。
姜秋實沖身後招了招手,另一個小丫鬟捧着箱子過來了,打開箱子,裏面盛滿了荷包,只是顏色不一。
姜秋實取了一個粉色的荷包,遞給剛才說話的一名男子,道:“預祝公子金榜題名。”
那男子接過荷包,行了一個書生禮,“多謝姜姑娘。”
姜秋實又拿過另一個天青色的荷包,走到角落,遞給一個衣衫破舊,一直垂頭不敢看她的年輕學子,道:“這位公子一表人才,來日必能高中狀元。”
那年輕學子聞言漲紅了一張臉,磕磕絆絆道:“多謝,多謝姜姑娘擡愛。”
姜秋實又道:“公子若中了狀元,一定要記得來娶奴家。”
“姑,姑娘說笑了。”那年輕學子的臉更紅了。
“哈哈哈!”衆人看他這副模樣,都大笑出聲。
姜秋實也笑着拿了另一個荷包,遞給下一名學子,又說了類似的話。
因為姜秋實給荷包是挑人的,只給穿着普通且長相符合她審美的男子,所以很快就走到了吳軒他們隔壁那桌。
身形肥胖的中年男子興奮地站起身來,“姜姑娘!”
姜秋實對他笑笑,卻沒有給他荷包,而是拿了一個粉色荷包,遞給和他同桌的瘦子,道:“預祝公子科考順利。”
那瘦子喜滋滋地接了,“多謝!”
胖子不樂意了,伸手攔住姜秋實:“你為什麽只給他不給我?”
店裏的夥計見狀趕緊上前護住姜秋實,其他學子也維護道:“姜姑娘樂意給誰就給誰!”“胡攪蠻纏有失學子風度!”
姜秋實看了那胖子一眼道:“你吃的這般腦滿腸肥,想來也不缺我那一點銀子。”
“哈哈哈!”衆人被姜秋實直白明快的言語逗樂了,紛紛嘲笑胖子。
那胖子聞言惱羞成怒,罵道:“不過一個妓子,我們能來你家的福升客棧是給你面子,不要給臉不要臉!”
“不想住就滾出去!”姜秋實還沒說話,周圍人護花心切,已經開罵胖子了。
姜姑娘人美心善,這些年來不知資助了多少學子,哪能容人如此侮辱。
那胖子看周圍人都對他怒目而視,連一起吃飯的同伴都沒幫忙說一句話,心裏十分氣惱。他有心想硬氣一點去別的客棧,但別的客棧都是要錢的,他最少還要在縣城住半個月,根本沒有那麽多錢付房費。
好在姜秋實也沒有落井下石,見胖子不說話了,直接略過他去了下一桌。
她拿起一個天青色的荷包,對低頭喝粥的豆豆道:“公子如此雅致溫文,定然學富五車,來日必能高中狀元。”
豆豆一口粥嗆在喉嚨裏,“咳咳,軒哥!”
吳軒趕緊給他拍背。
豆豆咳了好幾下,這才停了下來,拉住吳軒的手,道:“沒事了。”然後順手扶着吳軒的胳膊站了起來,對姜秋實抱歉道:
“姜姑娘,不好意思,我剛才不是針對你。”他只是被高中狀元吓到了,中狀元要殿試的時候皇帝欽點。所以他必須要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這一大堆考試一路考過去,還都必須考過。光想想都覺得太可怕了!
豆豆站起身來後,姜秋實看到了他的臉。手一頓,天青色的荷包直接放回了箱子裏。
豆豆以為對方不給他荷包了,悄悄松了一口氣。剛才姜秋實誇完他,他已經感覺到軒哥胳膊上的肌肉開始繃緊了。
卻見姜秋實放下那個荷包後,又從箱子最下面翻出了一個金線團繡錦緞荷包,雙手遞給豆豆:“公子隽秀無雙,仿佛天人之姿,秋實對您一見傾心十分仰慕。這荷包乃小女子親手所繡,今日贈予公子,聊表一番心意。”
豆豆感覺吳軒胳膊上的肌肉繃得更緊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出去打人了。
他按住吳軒的手臂,趕緊拒絕,“不用了,我習慣用自己繡的荷包。”
“公子是嫌棄秋實繡工粗陋嗎?”姜秋實裝出了一副委屈的神情。
“沒有,你繡的已經很好了。”比于大妞好多了。豆豆又仔細看了看荷包,道:“這牡丹團紋,繡之前在下面壓一條銀線,會更有層次感。”
姜秋實順着豆豆的話想了一下,好像确實是。只用金線太單調了,加別的彩線又太過俗氣,銀白色的絲線最合适不過。
“多謝公子指導,公子真是才貌雙絕,秋實佩服。”
見兩人就要這麽聊起來了,吳軒一把拉過豆豆擋在身後,“我們還要回房間溫書,告辭了!”說完護着豆豆往樓梯上走。
身後傳來姜秋實的聲音:“公子,縣試放榜之日,秋實會再來客棧。”
“哈哈哈,姜姑娘果然還是喜歡俊俏貌美的小公子。”其他人又調侃了起來。
“去年姜姑娘不也看上了一個,好像姓柳?”
“我知道,柳思源,致遠書院的。他去年本該考過秀才的,但是院試的時候出了事,沒去考試。”
“出了什麽事?難道是和姜姑娘——”
吳軒“嘭——”的一下關上房門,把亂糟糟的聲音隔絕在了門外。“豆豆,我給你出一套題目,你做一遍。”
吳軒在家裏的時候已經給豆豆模拟過考試的情景了。豆豆練習過幾次,已經漸漸不會緊張了。今天再做一遍,明天的縣試一定沒問題。
吳軒詢問過吳文韬縣試的各種注意事項,也提前做了很多準備,甚至連豆豆的心理問題都考慮到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黑着,衆人已經提着考藍到了貢院門口。
農歷二月份的天氣還是很冷的,天上連月亮都沒有,黑沉沉的,更顯陰冷。
王秀才仰頭看了看天色,神色凝重。
貢院門口排了兩個長隊,檢查學子是否夾帶小抄,同時驗看戶籍和報考文書。
縣試每場只考一天,考生們帶的東西也不多,所以檢查得很快,不一會兒就輪到了吳軒他們一行。他們帶的東西都是專門為考試準備的,都很符合規定,很快檢查完畢,進了貢院。
等人都到齊了,開始唱名具保。
王秀才第一個上前,對着考官行禮,報上自己的姓名籍貫以及考中秀才的年份,遞上秀才文書和具保文書。
衙役唱名,吳軒五人上前,遞上戶籍和報考文書,接受再次查驗。
等這一番檢查完,王秀才就可以走了。
接着下一名秀才上前,後面也跟着五名學子。
這一個流程走的很快,不到半個時辰,已經唱完名,開始分配號舍了。
此時差不多卯時三刻,按往常天應該早已經亮了,但今天的天空依然黑沉沉的,沒有半點出太陽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