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吳軒一行人背着柴從山上下來。
正好撞上吳翠芬在村子路口哭鬧, 邊哭邊指責于大妞沒有良心不孝父母不要臉皮跟人私奔。
只聽了幾句,吳軒就明白發生什麽了, 害怕豆豆受影響, 他緊了緊背上的兩大捆柴火, 飛奔着回了家。
于虎父子跟在吳軒他們後邊不遠處,一進村子也看見吳翠芬這副潑婦模樣。問了情況, 趕緊把她拉回了家。本來就是丢人的事情,還在這裏哭鬧是嫌丢人丢的不夠嗎?
吳軒到家把柴火往院子裏一扔, 快步跑去了書房,“豆豆。我回來啦!”
一進屋子, 就見豆豆坐在書桌前出神, 手裏還拿着一個桃紅色的荷包。
“這荷包哪來的?”吳軒問道。他們家可沒有這麽鮮豔的,一看就是女子用的布料。
豆豆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 “于大妞給我的。”
“她走之前來找過你?”吳軒見豆豆安安穩穩在家裏, 就放下心來了。他解開外面穿的粗布厚衣服, 打算一會兒扔在堂屋,明天上山繼續穿。
豆豆點頭, “你也知道了?”
“吳翠芬在外面大吵大鬧的,估計整個村子都知道了。”吳軒抱着衣服往外走,“我先去洗漱換衣服, 待會兒再過來。”
豆豆只點了點頭,沒有像往常一樣叮囑吳軒用熱水,不要着涼。
吳軒果然懶得去廚房倒熱水, 直接打了一桶井水,在東廂房裏飛快沖了個涼水澡。然後換上了幹淨的裏衣和平時在家穿的棉袍。
他再回到書房的時候,豆豆還在盯着那個配色和繡工都非常慘不忍睹的荷包出神。
吳軒道:“豆豆,你是不是擔心于大妞?”
“是有點。不過她不是吃虧的性子,我相信她能把日子過好。”豆豆笑笑,把荷包放進箱子裏收了起來。
然後起身道:“軒哥,晚飯在鍋裏溫着,我去端過來。咱們在哪兒吃?”
“就在書房吃吧。”吳軒道,“你坐着,我去端。”說着直接出了門。
豆豆沒有和他争,到角落裏拿出吃飯用的小桌子和小板凳。
——
吳軒一口吞下半張餅子,道:“明天我再去砍一天柴,咱們的柴火就夠用到正月了。”
“要不買些柴火算了。”豆豆看着他手背上被劃的兩道口子,語氣中有些心疼。
“我就知道豆豆是關心我的!”吳軒開心道,把剩下的半張餅子也一口吞了。
吳軒今天一到家,就看出豆豆心裏藏了事情,但豆豆不說,他也不想逼問。畢竟每個人心裏都有只屬于自己的秘密。只要豆豆還關心他,喜歡他,這就夠了。
他遞給豆豆一個餅子,“來,多吃點!”
豆豆道:“今天沒什麽胃口,我喝粥就行了。”
“你不吃是吧。”吳軒把餅子塞自己嘴裏咬了一大口,“既然你不吃,那我只能喂你了。”
豆豆一下子就想到了吳軒所謂的“喂”是怎樣一種喂法。他趕緊搶過吳軒手裏的餅,咬了一小口,道:“我自己吃。”
吳軒悶笑出聲。也不怪他喜歡逗豆豆,實在是豆豆的反應太可愛!
吃完飯,天也完全黑了。
考慮到豆豆今天情緒不高,吳軒就沒有檢查他的課業,兩人簡單收拾了收拾,踏着月色回了卧房。
“豆豆,今天十五,月亮很圓。”
“嗯。”
“月色很美。”
“嗯。”
“你也很美。”
“嗯。嗯?”豆豆終于反應了過來,擡頭看吳軒。
吳軒攬住豆豆腰身,低頭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豆豆,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會一直在一起。”
豆豆垂下頭,輕聲道:“那如果,我死了呢?”
“我陪你一起死。”吳軒果斷道,“反正我們光棍兩個,無牽無挂,來去自由得很,說走就能走。”
豆豆捶了他一拳,“哪有你這麽說話的?”把生死說的跟出門游玩似的。
“誰讓你先說死不死的?人好好的怎麽會突然死了?”吳軒反駁。
豆豆道:“大夫說了,我的心疾很嚴重,活不到弱冠之年的。而且,我也能感受到,年歲越大,每次犯病就越嚴重。”
“別聽那大夫瞎說,你會長命百歲的。”吳軒攬着豆豆肩膀去炕上坐着,剛才做晚飯燒了炕,現在熱乎得很。
“而且,你不是喝了修複劑嗎?修複劑雖然治不好你的心髒,但能讓你的體質變好。只要堅持靜養,不進行劇烈運動,也不承受劇烈的情緒波動,你的身體不會有事的。”
“你沒發現,這段時間你的承受能力變強了嗎?”吳軒道。
見豆豆仍一臉懵懂,吳軒雙手撐在炕沿上,湊到離他很近的距離,聲音低沉道:“要不咱們試一下?”
“怎,怎麽試?”豆豆眨巴眨巴眼睛,問道。
吳軒的唇慢慢貼上豆豆的唇,軟軟的,涼涼的。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道:“這樣試。”
豆豆的唇輕輕顫抖了一下。
“豆豆,你有什麽感覺嗎?”兩人的唇貼在一處,說話的時候輕輕摩擦到彼此,酥酥麻麻的。
豆豆沒有說話,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清淺了起來。
呼吸?
吳軒猛地睜開眼睛,扶住豆豆的肩膀,“豆豆,呼吸!快呼吸!”顧不上看豆豆的反應,吳軒猛地吸了一大口氣,撬開豆豆的嘴巴往裏渡氣。人工呼吸是這麽做的嗎?還要做什麽來着?
“唔,軒哥你輕一點。”豆豆小聲抱怨。不是要親親嗎?軒哥怎麽突然變得如此粗暴。
“豆豆你吓我!我還以為你又暈過去了!”吳軒擺出一副惡狠狠的表情,沖上去咬住豆豆的嘴巴狠狠厮磨。
“唔。”
“怎麽樣,你的身體是不是好了很多?”
“唔,好像是。”
“心跳快嗎?頭暈嗎?”
“心跳,跳,有點快。頭,唔,不暈。”
“這樣也不暈嗎?”
“唔,不暈。”
“看吧,我就說你好了很多。”
“嗯。”
“乖,以後不要瞎想了。”
“嗯。”
——
前些日子天天跑縣城,該買的年貨早就買齊了。第二天吳軒囤夠了柴火以後,就和豆豆過起了一心只讀聖賢書的閉門苦讀生活。
時間一晃就到了臘月二十。
這天是致遠書院休沐的日子,吳大成趕着牛車去縣城接吳文韬,下午就能到家。
因為下午要去大伯家給吳文韬接風,所以吳軒選擇中午檢查豆豆的課業。
“豆豆,今天的大字寫完了嗎?”
豆豆磨磨蹭蹭地遞過一沓紙,吳軒打開粗略地翻了翻,沒有說什麽。
豆豆悄悄松了一口氣。
吳軒又道:“昨天給了你一本《春秋》,讓你先看一遍。看完了嗎?”
豆豆小小聲道:“只看了個開頭。”
前些日子剛學的《易經》。那些字分開來看他每個都認識,但放在一起完全看不懂什麽意思。靠着死記硬背總算記了個大概,但每次軒哥一提問他就容易背錯,受了好些懲罰。現在又來一本《春秋》,他真的一點都不想看。
吳軒道:“既然看了開頭,那複述一下‘隐公元年’篇。”
豆豆低着頭沒有說話。
吳軒提示道:“元年春王正月——”
豆豆貌似有了一點印象,磕磕絆絆地接道:“三月,公及邾儀父盟于蔑,那個,四月——”
“沒有四月。”吳軒道。
豆豆趕緊改口,“五月——”五月發生了什麽呢?他完全不記得了。
“夏五月,鄭伯克段于鄢。秋七月,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吳軒硬邦邦道。
豆豆低垂下頭,“對不起,軒哥,我記不住。”我也不想記。
吳軒拉着豆豆去椅子上坐好,自己蹲在豆豆身前,仰起頭和他對視,“豆豆,為什麽不喜歡背書?”
豆豆用委屈巴巴的大眼睛看他,“因為很枯燥,很無聊,就是不喜歡。我想繡一個新的床帳,還想做兩個新的披風,還有明年春季穿的衣服,現在也要提前畫好圖樣。”
“豆豆!”吳軒嘆息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最看不得豆豆這副委屈的模樣,真想直接告訴他不用背了,不用考了,以後我養你。
但理智告訴他,這樣不行。這是一個惟有讀書高的時代,豆豆需要考一個功名傍身。哪怕只是秀才功名,見到縣太爺就不用跪了,攤上官司也不會被用刑。
吳軒勸道:“豆豆,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你再好好學一個月,咱們把縣試考過了,就——”
“就不用再背書了嗎?”豆豆期待地看着他。
“縣試過了,還有府試院試。”
豆豆亮晶晶的小眼神瞬間暗了下來。
“我保證。”吳軒豎起三根手指發誓,“只要你考過了今年的三場考試,拿到秀才功名,就再也不用背書了。”
豆豆也知道吳軒是為他好,乖乖點了點頭。
“好了。”吳軒蹲着往前挪動兩步,環住豆豆的身子,“今天的課業到這裏結束了,下午我們去大伯家吃好吃的。”
只要是在外面吃的飯,肯定都比他們兩個在家裏做的好吃。
豆豆臉上也帶上了笑意,“大伯母做飯挺好吃的。”
——
吳大成和吳文韬午時末就到家了。
吳大成扛着兩大包行李進了院子,大聲道:“我們連午飯都沒吃,直接趕回來的。”
孫桂花端着一大盆排骨湯,“嘭——”的一下撂在桌子上,“我做了這麽一大桌子菜,你還想在城裏吃別的?”
吳大成嘿嘿笑了兩聲,道:“文韬,去吳軒家裏喊他們過來吃飯。”
“不用了,我們自己過來了。”門口傳來吳軒說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