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燈火闌珊又逢君
? 正值華燈初上,宮燈波光流轉,襯得王城內愈加金碧輝煌,然而滿城靜寂,似乎為了迎接那場曠世之戰而營造了這莊重的氣氛。
亭臺樓閣俱是雕琢精美,三宮四院華奢無比,看來吳國王室很有錢嘛,我一邊贊嘆着這修建樓榭的巨大耗費,一邊又想着我們龍家的錢哪裏去了。
“母妃!不要帶走母妃……”
“那個女人不配為妃,竟然與太醫有染,被杖斃後還能入王陵已經是王上的恩澤了。”
踱步穿行在寬闊的宮道上,聽到這撕心裂肺的嚎叫。
前面一群宮人正圍在一起,斥責漫罵之聲在這肅穆的氛圍裏格格不入,不由地近前去一探究竟。
“我母妃是好女人,你們不能這樣損她名節!”
稚氣的頂撞聲音,倔強有餘。
“還母妃,王都削了她的封號了。”
宮燈照亮了那一方之地,我瞧見一個宮人拉扯着一個十來歲的華服小孩,那華服褪色了,顯得有些年歲的樣子,概是舊衣,而宮人裝束富麗,模樣兇狠有餘,主仆姿态顯然颠倒了。
“我要去告訴父王,你們……”
一群宮人将那小孩圍住,掐胳膊掰腿地折騰他,而那小孩沒有哭,只是繃着含淚的臉望着深宮那邊,我順着他的眼神看去,發現一行侍衛正擡着一白色擔架走遠。
“王上下令驅逐你出王城,你還硬留在這作甚,來人,把他扔出去。”
那小孩像小獸一般被他們□□,拳打腳踢,可他仍然要往裏面追去的樣子,瑟縮在牆邊直到不能動彈。
他□□着:“母妃……”
我走近了,瞧着他們,故意用冷冷的童音說:“你們放開他。”
一綠衣宮人瞧着我說:“哪裏來的不懂事的?”
那小孩也忽地看了過來,停止了□□,只是那樣瞧着我,眼瞳裏冷疑交纏,他嘴角還流着血,臉稚嫩卻蒼涼,這世間竟然會有這樣不和諧的表情,那超越年齡的質疑眼神盯得我渾身不自在。
我摸了摸手上的金镯子,摘了一個下來,遞與那說話的宮人。為了不相識的人拿這麽一個镯子去換,我有些肉疼。
說話的宮人一接過瞧了瞧,眸中含笑,一副得了寶的樣子。
又有人輕咳了幾聲,暗處走出一紫衣來,那綠衣宮人聞聲将镯子遞給那穿紫衣的宮人,紫衣宮人貌似階位更高些,因為吳國以紫色為貴,只有王室和階品高的的人才能穿。
綠衣宮人谄媚地說:“司儀姑姑,這镯子看上去值不少錢啊。”
呵呵——呵,當然值錢,這可是南方罕有的紫金打造的雙鳳镯,當年吳城老城主送與龍涎城用來締結友誼的象征,據說是吳國一巧匠花三年時間才完成的嘔心瀝血之作,後來爹娘在我周歲的時候送與了我。
紫衣臉色浮現出疑慮來,那霜色褪去,瞧着我俨然換了副恭敬之色道:“莫非是龍涎城來的貴人?”
我伸出另一只手,掀開袖子,将腕上的镯子給她瞧,她忙不疊地把另一只镯子雙手托住送還與我。
我心裏莫名地高興,這是個真正識貨的,看來不用割愛了,哈哈——哈。
強行壓制住喜色,冷冷地說:“自然知道我的身份,那麽我也就不挑明了,方才我說的話你們若是聽清楚了就退下。”
紫衣宮人又說:“小貴人不知,我們須得将這孩子送出王城去,這是王上的指令。”
我瞧了瞧他,他還是那副表情看着我,轉過頭對那紫衣宮人說道:“你們王上見了我都得給分薄面,如今我也不難為你們,且退下,我保證他會在一個時辰內離開王城。”
紫衣宮人猶疑了下招呼一幹奴才退去,留下那小孩和我對視着。
我準備扶他起來,誰知他推開了我,撐着城牆搖晃着站了起來,腿還是有些發彎地靠着牆,冷冷地說:“救我,你圖的是什麽?”
我眉毛不禁跳了幾下,有些氣結,冷笑說:“我吃飽了撐的救了你,怎樣。”
他蹙起的眉頭松了下來:“我不會欠你人情的,将來我會用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答謝你。”
我瞧他那副模樣,從懷裏掏出何如給我的小瓶倒出一顆藥丸,幹笑了幾聲:“敢情好,随便你,還有這個吃下去,我師傅給我保命用的藥丸。”
他疑惑地瞧着我遞給他的藥丸,我不耐地迅捷将藥丸塞進了他的嘴裏,冷道:“要是想毒你也不是這個時候。”
話畢,他咽了下去,說:“你等我,我将來會娶你為後,把世界上所有珍貴的東西都給你,都給你。”
我笑了笑,瞧着他那落魄的身姿,不忍繼續打擊他的王夢:“哈哈——哈,你連我叫什麽都不知道。”
他笑了笑,踉跄地沿着城牆走着:“你的氣味我記住了,等我。”
黑線——氣味?
“诶,你去哪?”
我喊着。
只聽他說:“我不為難我的王後,我會自己走出這王城……”
後世評說櫻房的一段話中有:公子櫻離王城,遇芷後定情,約三生不變,櫻房遂為紅顏一争天下,誓平諸國之亂大統江山,一朝稱霸史載《春秋》。
春秋得名全因當時魯國史官把各國報導的重大事件,按年季月日記錄下來,一年分春、夏、秋、冬四季記錄,得了部編年史名為《春秋》。
這個固然是後人将這件事情浪漫化了,也因當時吳王掩家醜宣稱櫻房猝死,直到櫻房掌權後令史官改了那猝死之說,當然不是寫上被逐王城的那段,所以史官們只得通過野史記載虛構情節。
再回憶,當時公子櫻離去的背影是那麽的孑然虛弱,不曾想過十二年後他竟然強大得可以一度掌控半壁天下,但是亂七知道。
他知道,所以他給我藥丸,事實上那藥丸從一開始就不是準備保我命用的,是仲櫻房的,記得那年是天元前三十七年,亂七給我下了第一張護命符,而我渾然不知。
亂七說我是世上唯一一個他下定決心要保護的女人,因我注定是他唯一的徒弟,因我的人生将比常人來得更坎坷曲折,因這個世上有種東西叫情難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