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歸舊時一葉差
? 這個不太平的世界上有一個從來都不太平的江湖,而這個江湖上總會有幾個高手,因為各種名目時不時約着打一場架,而作為一枚俗人,我對于今夜在吳宮鳳紫殿樓頂的對決分外感興趣。
這兩個膽兒也夠肥了,竟然不把王城的禁衛軍放在眼裏,把決鬥地點挑在那兒,時間還是子時,夜黑風高的。
要是沒有月亮的話什麽都看不清,叫我們這些想觀戰的情何以堪,話說果真和傳聞中一樣是絕世高手嗎?
今早一起床就聽見人們在議論西門雪和紫偃月的這場對決,什麽十年之約,家仇國恨情傷雲雲,不知道哪個版本可靠。
于一般人來說,這場對決的時間、地點,知道了跟不知道是一個樣兒的,設在鳳紫殿之上,擺明了是不想被市井之民圍觀。
還好吳王本身是個武林佼佼者,獲悉這個事情,索性發了英雄帖許各界有名有號的豪傑夜來一觀,據說一些權貴也得了英雄帖,這樣的陣勢讓我更加迫不及待。
我搖醒了正在打瞌睡的何如:“師傅,我想去看。”
何如皺了皺眉:“那你只能一個人去了,我須在這裏候着饕餮。”
我挑挑眉:“你就放心你徒弟一個人去觀戰?高手對決喲,氣場分外強大的,要是被誤傷了怎麽辦。”
何如看我這副樣子,只是笑笑說:“我可以撤回對你施下的變身術,将這些收回的法力給你布一個結界出來,如此自然是不會被傷到的。”
我大笑:“哇哈——哈——哈,師傅,你是天下最可愛的師傅了!”
何如也大笑:“哈哈——哈,少拍馬屁,前提是晚飯前靈火術練熟第二層,氣劍再進一層!”
“……”
黃昏時分,何如檢查完我的功課,很滿意地撤去了施在我身上的變身術。穿戴起了早前收好的錦衣和金镯,化為原貌的我,感受得到渾身罩上了一層結界,何如說沒有高深法術的人根本看不到。
我表示看不到結界。
他對着我端詳一陣子後,幽幽地說:“這個樣子其實也好,那以後就不變回來了吧。”
我無奈至極:“……本來就好。”
他啃了口蘋果,嚼了好久,似是想起什麽話還要補充一下:“對了,如果有人找你麻煩,你就說你是劍仙亂七的關門弟子。”
我一聽,眼簾拉下來了一半,有些鄙夷地說:“師傅,開玩笑,劍仙亂七——師傅?!”
半晌意識到了什麽。
亂七?!何如?!
又瞧了瞧那個流氓似得睡卧在楠木桌上的何如,一下子明白了亂七這個名字的猥瑣之處,接着亂七前輩那些情史在我腦海中走馬觀花地聯想了一遍之後,我終于了解“何如”兩字的緣由——何如薄幸莫相識。
何如竟然是亂七劍仙,我語無倫次地問了很多遍,何如只是啃他的蘋果。
哈哈——哈,我竟然是劍仙亂七的關門弟子,哈哈——哈。
何如摳了摳鼻子,這個動作一下子給我再次燃起來的敬仰之情澆了個熄。
“萬一要真的跟人死磕上了,就把這藥丸吃一顆下去,至少還有小命回來叫師傅幫你報仇。”
他哈哈幾聲大笑,扔了一個小瓶在桌上,一個輕功飛身,穿過了垂花簾進得裏間,耳畔傳來他的聲音:“我要睡覺了,出去的時候把門關上。”
剩下我一個人淩亂中。
北芝林南亂七,想不到我竟然是亂七的關門弟子,忽然覺得上天一直在給我驚喜。而且何如說過,他只有我一個徒弟,如今說我是關門弟子,也就是說何如以後也不會收徒弟!
唉,身上的擔子好重啊,要承繼劍仙亂七的衣缽,壓力排山倒海地襲來。
“師傅啊——”
“還有事?”
“嗯啊——你以後真的不收徒弟了嗎?”
“有你一個就夠折騰了,不收了。”
“喔——呵呵。”
我收起小瓶,蹑手蹑腳地出了門,将門輕輕地帶上。
日暮時分,天上施展着輕功飛過的人不少,地上一些人或騎馬、或加快腳力往王城的方向趕去,我也運着輕功往那邊趕,沒過半個時辰就瞧見了朱紅的城牆,巍峨的王城之門。
慢慢地放緩腳步,身側不少人拿着英雄帖往裏面走,各色衣着的人物,有老者,有青年,有美婦,有少年,能看出來他們都是高手。
這個時候聽得一旁有人說:怎麽還有小孩子往這邊來了。
一說:大概小孩子看見這邊熱鬧吧。
很多人說……
各種對我來這裏的猜測,我發現這些人還真是有閑情逸致,連我這個小娃都要揣測一番。
我問一個守城的侍衛:“大哥,是不是非得英雄帖才能進?”
侍衛朝我望了一眼,笑了笑:“兩條路,要走城門呢,就拿英雄帖,否則沒得進。再一條路就是從上面過去,沒英雄帖也不打緊。”
侍衛大哥指着那少說有五丈高的城牆,笑得發顫,這時一個少俠模樣的人走了過來。
他欣長的身影擋住了夕陽的餘輝,将我包在了他的影子裏,拿出英雄帖給侍衛說:“這英雄帖是她落下的,我方才撿到了。”
侍衛一愣,拿着英雄帖一看,忙改了番口吻說:“原來是芝林前輩門下的,失敬失敬,小女俠裏面請。”
诶?這少俠是芝林前輩門下的!
我望着那少俠,他對着我使了一個眼神,我會意了。
但是,作為與芝林齊名的劍仙亂七唯一的徒弟我,怎麽能以芝林前輩的徒弟之名進去。
于是笑了笑,擺擺手對那少俠說:“少俠認錯了,這個不是我落下的。”
少俠那眼神裏透露出一絲驚訝,但是很快在微笑中掩去。
侍衛饒有興致地将目光在我和那少俠之間游移,少俠微微颔首,飛身往城牆上去,虹影消失在目送中。
我的輕功還不至于一下子上這麽高的城牆,看來不得不禦劍上去了,原來何如要我今天将禦劍術進一層是有預見的,此刻我對何如的嚴苛很高興。
侍衛仍然盯着我,不僅僅是那侍衛,因為剛才那一出,現在幾乎所有的人都注視着我,來往的宮人、俠士、侍衛所有的目光彙集我處,頭皮有些發麻。
我對那侍衛大哥來了一個江湖式的标準抱拳:“那我就從上面過去了。”
那侍衛大哥有些愣了,于是在衆人的注目中,我施展了連貫的一套動作:念動劃氣,劍出幻形,飛身踩劍,禦劍過牆。
我自認為這是我完成得最流暢的一次了,為了增強視覺效果,還将氣劍增強了些劍氣,微微泛着金色的光。
身後滔滔的議論,許多的感嘆,可能在想如斯年幼,竟然已經到了金輝的修煉級別,他們哪裏知道是因為我體內的那道氣正是劍仙亂七灌注的,與我本身的修為無關。
我想了想,龍涎城與現在吳國的王城是并肩而論的,若是按照國與國之間的禮儀,身為龍涎城城主的嫡長女,至少要派兩隊宮人來迎我才算合乎禮節,如今不僅要我自己來,還要從城牆上來,這事情怪誕得很。
一路禦劍在宮城之上,身下許多宮人朝我這邊看來,自覺有些招搖了,便緩緩地落到地面上,氣劍自行消退,化為一縷氣進入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