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遺忘神隐的背後
? 冬天轉眼便到了,下的雪将城道鋪得嚴嚴實實,天空卻是異常的紫色,一如半年前初次聽聞青城的時候,算無雙說,這是妖孽之兆。
深夜雪下的大,寒風撲打着我的眼睛,即便是披了銀狐裘袍也冷得很。但是,站在這裏,面對着醉心閣裏的紙醉金迷,面對那個迷惑了父親的女人,我的血是沸騰的。
樓若問我:“生既是為了死,你為什麽下不去手。”
我撥了撥帽子,靜靜地看着斜上方那個緊閉的窗子,名妓青城的房間,今夜父親回家陪娘過除夕,青城獨宿,是最容易下手的時候。
側臉看樓若時,他顯然比我更想破窗而入,因為他尊敬夫人,任何傷害夫人的事情,他都會不眠不休也要解決掉,任何傷害夫人的人,他都會視如死敵,除之而後快,這個叫青城的女人,自然也不例外。
因為這個,在我眼中,樓若并不是人們口中說的那個曾經縱橫天下的劍客,因為他笨,笨得以娘的喜好為喜好,以娘的哀樂為哀樂,天底下沒有這般的劍客。
“娘愛他,他喜歡青城,傷害了青城,他可能會生氣好一陣子,娘不會想看到他那個樣子的……再多留她一刻,與娘多呆一會,爹便會多淡忘青城一分吧。”
樓若沉默了,他比我更在意娘的喜好,遲遲不對青城下手,也可能是顧慮這一層,而不是三姨娘口中所說的,青城由紫羽那樣的高手保護着,不可能傷及毫發的緣故。
“你太天真了,小姐。”樓若頓了一頓:“死人往往更容易被記住,這一點我可以明确地告訴你,多留她也是枉然。”
忽而雪姬落在了我的身邊,樓若對她的到來顯得很驚訝,在樓若以為這次出來只是我與他之間的秘密。
樓若問道:“小姐,雪姬來也是為了青城的事情嗎?”
我點頭:“你下手,不如雪姬下手的好。”
雪姬修習陰陽術,奉信慎殺。
雪姬靜靜地點了點頭,雪落在她的身上,便成了她那雪色衣衫的一部分,她似乎也覺察不到寒冷,或者說,她本身就是寒冷。
她是司陰的關門弟子,與司陰老頭一般精通玄術,洞悉天機,只是話更少,人更冷,但是對我是極好的。
“爹喜歡的只是她的美貌,如果她沒了美貌呢……她就沒有了可以魅惑男人的資本,更何談魅惑龍野涎。”
樓若皺了皺眉:“你是不想要她的性命。”
雪姬也側臉過來看我,寒風在吹,她蒙面的紗巾顫動着。
良久,雪姬空若身處幽谷的聲音對我說:“你不殺她,她會殺你。”
樓若深不可測的眼神落定在我的身上,複又看向那間閣窗緊閉的房間,殺意驟起,劍有出鞘之勢。不過雪姬先他一步,雪姬的魂咒是極其厲害的,她破窗而入時沒有驚擾雪夜的靜谧,在她對青城下咒的始終,紫羽絲毫未曾察覺,仿佛那時所有的事情都被定格一般。
我遠遠地看着全過程,直到雪姬先我們一步離開,青城的尖叫才回響在那個只有她和紫羽的房間裏,誰也不會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青城大概也記不起來自己是被誰弄成那個樣子的,臉上的那抹暗痕,正是陰陽家的術法印記,她以極快的速度日複一日地衰老,據說一日十年,人傳她是不詳之身,曾經将她奉若至寶的醉心閣給了她掃地出門的善終,後來她流落到了哪裏,便沒人知道了。
不出意外地,那夜後我也忘了這件事情。雪姬走了,司陰老頭說不出她的行蹤。無獨有偶,樓若也離開了龍涎城,他的離開也沒有人知道原因,至于和雪姬的離開有沒有關系,更是沒有人知道的。
時年流轉,我已經八歲。龍家子女,八歲便沒了童年。我幾個兄姊便是前車之鑒,忙着琴棋書畫、國略兵策,勤于修己,十年雕琢武藝雙全之身。
爹卻待我不同,只是偶爾讓我陪坐在書房,背背《素詞》、《女問》,或者練幾個字給他瞧,沒有讓我跟随墨毫先生學習軍論政要,家族之事我曉得的不多,對于習武也并無嚴苛要求,大概也是因為我體質虛弱的緣故。所以比起他們,像二姐蔚水一曲《離夢》舞能傾城,三姐錦瑟書法冠絕,獨創錦書一體,六哥龍雲軍功赫赫揚名七十二營……我平庸得像是一坨泥巴,不過,我輕功不錯,便是連父親也感嘆我在輕功這項上要顯得有天賦得多,他日造詣必定直追世上輕功最高的兩人,關天和蒼靈。
“小七,你又打野了,你這太陽曬屁股才起來,練半個時辰又歇着的人,唯這丁點時間還要走神,真是絲毫不像你衆兄姊的作風。”
從武老師拿着手裏粗皮鞭,空嗟嘆我的不學無術,打又不得打在我的身上,只是在一旁的地上刷了那麽兩下,算是以示警告,或者是洩憤。
數百同齡的子弟兵在旁邊校場上練武,黑黢黢的臉上熱汗直淌,太陽剛升起來他們便來了,從武老師開始去指導旁人,這邊易白和我仍然在練習,紮——馬——步。
易白嘿嘿笑了,不懷好意地說:“小七,你長我幾歲,卻和我一同學武,好生榮幸呵。”
我面無表情道:“八弟,何時你這麽頑皮了,竟叫我小七?”
從易白這調侃中也知道,在望子成龍的姨娘眼中,我順眼得很,那麽的無害,于他們的大業無絲毫威脅,是一個名至實歸的閑人。
從仁教頭表情微冷地從圍欄外經過,我收回了打量他的視線,轉而看看腕上的镯子,在陽光上閃着奇異的光芒,長長地嘆了口氣,忽見從武老師又踱步過來,忙叮囑易白:“別說話,從武老師回來了。”
偶爾擺弄紫金雙鳳镯,想起三十四營的事情,又覺得父親曾經是對我傾注過極大希望的,不過終于改變了心意,原因是什麽,我也沒有刻意去問過,父親也沒有談及相關的事來。
從武老師鷹隼似得眼睛盯在易白身上,語音深長地說道:“亂世必出英雄,易白,你可當此大任嗎?”
易白定定地喝了一聲,幼稚的聲音刺痛了我的耳朵:“必當努力,成就霸業。”
小毛孩都被他們給教成這個樣子了,他才八歲不到,就霸業霸業的。
一上午總算熬過去了,午膳後随父親往偏殿飲茶,管家李世蘭這個時候卻來了,表情嚴肅地詢問道:“老爺,盟主的喪儀,我們是不是得派人過去。”
爹思忖了片刻,道:“着幾個得力的人去辦,盟主于江湖安定有恩,實不該如此早亡,也該盡盡哀思才好。”
李世蘭諾着,又道:“可盟主早年與齊王二弟是忘年之交,我們态度上該不必太過輕看此事,若是碰上了遠威侯,想是敷衍幾句便好的,老爺如何看。”
爹淡淡地道:“你看着辦。”
李世蘭颔首退下了,偏殿裏婢子們方才探頭探腦之狀消失,看來她們是聽不到多少談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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