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帶薪休假五千年(一)
“如今雖然弄掉了盧奧,但他留下的爛攤子可不少。不過這些東西暫時也用不到你去解決,所以白,送你去個清淨地方度個假怎麽樣?員工福利,年終獎,錯過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殿了。”
回到大宇宙的中級後,白并沒有如小黑想的那般去找盧奧的麻煩。其實,若不是小黑主動提起,他怕是連問都不會問上一句。
他似乎是累極了,在子世界蹉跎十多年所受的疲憊一股腦的壓下來,讓他似乎陷入了醒不來的夢裏,不知時日的沉睡。
偶然神思清醒也倦的說不出話來,緊接着很快又睡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夢,只覺得四周一片漆黑混沌,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來。他似乎蜷縮在黑暗中央,習慣了疼痛,于是可以聽着水聲,繼續安眠。
朦胧中,他聽見似乎有人跟自己說了些什麽,那聲音好像離自己很遠,聽不真切。
然後,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聽到了哭聲,聲嘶力竭的哭聲,像是眼見的最寶貴的東西被打碎在了自己眼前。
白努力的想睜開眼,他想去看看是誰在哭。可他很快就失去了力氣,深沉的睡意再一次洶湧的襲來,将他拖往了夢境的更深處。
他徹底清醒是在一片地動山搖之後,有什麽聲音貫穿了黑暗傳到他耳中。那是個蒼老的聲音,他一遍一遍的說着:“別忘了你答應的。”
白驀的睜開了眼,水聲退去,他從黑暗中站起身來,向隐隐有光透出來的地方走去。不時有金色的碎片和他擦肩而過,白知道,那些都是靈魂。
神農出手鎖了大荒山聖昆侖一身的神力,将他洗成凡人投入了輪回,自己則身隕于輪回旁,一具殘軀皆做了輪回養料。
白就是這時從輪回中走出來的,他有些怔楞的看着面前黑發黑眼目不轉睛的盯着輪回入口的少年,眉目如畫的一張臉再看見他的時候驟然陰沉下來,像是只蓄勢待發的兇獸,下一刻便要用爪子将白撕碎。
“你看的到我?”白向前邁了一步,徹底走出了輪回雙腳落到了實處。他向那少年邁了一步,少年出于本能的往後退了半步。
他手中現出刀,惡狠狠的看着白,然後‘噌’的越過白竄到他身後護在輪回前面,一副他若敢上前一步,便與他拼命的模樣。
白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眼中顯出幾分明了,自覺地向後退了些,“非生非死,無魂之人,難怪你能看到我。”
他四處打量了一翻,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一覺睡到了這麽個地方。周圍沒有見到小黑,他眼前的少年算是這處唯一的活物。
“我是白,并無惡意。”白笑了笑,盡量的使自己看上去友善些。然後他對着少年問:“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沒有理他,只是戒備萬分的盯着他,只等白有哪個動作不對便一刀揮過去。
昆侖進了輪回,所以不能讓任何人碰輪回。此刻在少年幾乎如一張白紙的心裏,便是如此想的吧。
看這不知從誰那裏學來的招數不管用,白幹脆恢複了他平常那副連自殺都不帶變上分毫的的表情。
他直率的說:“你打不過我,起碼現在還打不過我。”他指了指少年背後的輪回,“你似乎十分在意那個東西,所以我想你應該不會願意在此動手吧。”
兩人似乎達成了共識,一出了輪回之處便打了起來。一路打出地府,打過忘川,打上人間。
白也将黑刀現在手裏,與少年的長刀不時撞在一處,乒乒乓乓,火星刺激,順便斬了些不長眼靠上來的家夥。
這一仗一直打到從人間又打回了黃泉。少年才被白一個反手一招,一時不察被打掉了手裏的刀。
少年看着他,手上又長出尖利的指甲,呲着嘴角露出同樣尖利的牙齒,很是心有不甘的似乎再打下去。
“不打了,我只是想證明我沒有惡意。”說着,白收起了刀在忘川河邊尋了塊嶙峋的石頭,随意拍了拍土坐了下來。
“現在可以告訴我這裏是哪裏,你是誰了嗎?”
少年将白和自己的力量放在一處對比了一下,覺得好像确實如此。于是收起了指甲和尖牙,在白對面就地坐了下來。
他警惕的看着白。這個人很奇怪,來處奇怪,本身也奇怪。從只進不出的輪回裏走出來,身上還沒有那種鮮活的肉香味。
“巍,”清涼的嗓音,仿佛只是說着這個名字都能從中汲取到力量。
“巍,嗎?”白念叨了一遍,認真的說:“是個好名字。”然後他便看到少年露出了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
“是很重要的人給你取的嗎?”
巍點了點頭,白又将他的名字念了兩遍,然後露出個淺淡的笑容:“真好。”
“你為什麽會從輪回裏走出來?”這次輪到巍發問了。
輪回?白想到那個巨大的旋渦,又想了想漩渦裏的靈魂,思忖了片刻然後不太肯定的說:“我居住在鏈接生與死的地方,和輪回很像,或許是輪回打開的生死溝通的通道連接到了我沉睡的地方。說實話,具體的事我并不清楚。”
巍聽的半懂不懂,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突然眼睛一亮,有些緊張的說:“那你,那你走出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昆侖?”
“昆侖?那是誰?”
巍不知該怎麽說,昆侖在他心中該是什麽都好,描述不出的好。于是他皺着眉頭絞盡腦汁的想要找個合适的詞,說與別人聽。
白及有耐心的坐在那裏等他,等了許久才等到他擠出來的話:“昆侖,很好,很好看。”
“還有呢?”
“頭發長長的,笑起來也好看,很好很好。”他不記得昆侖的身份,不記得他是大荒山聖肩負十萬大山,只記得他很好,非常好。
白想起他出來時擦肩而過的那個魂魄,一襲青衫,緊閉着眼,有山海之姿,單是很好二字,輪回中的魂魄數之不盡,他該是最符合的那個。
于是他點了點頭,“見到了。他已入輪回,或許很快便能再投生人世。”
“真的嗎?”巍的臉色不只是喜悅還是難過,他小聲問:“投生是怎樣的?”
“或許變成人,或許變成什麽花鳥魚蟲,生老病死,一生嘗盡然後再入輪回。”白解釋說:“我從未有過輪回,這些也是我從別人那裏看來的。”
“現在可以告訴我這個世界的事情了嗎?”
巍點了點頭,想得到什麽總要付出些什麽,這個昆侖教過他。
巍想着白說的轉生的事情,想着自己或許不久後就能再見到昆侖的,哪怕不能與他對面,也覺得心頭沸騰着喜悅。
“神農借了昆侖的左肩魂火欲以此安撫亡靈,但途徑不周山時卻因共工架龍沖撞不周山,一時不慎将魂火落入大不敬之地。大不敬之地戾氣糾結,借着魂火從泥土中生出了鬼族。”
“鬼族?”白想了想“像是你我打鬥中斬殺的那種嗎?”
“是的,”巍點了點頭“那就是最低等的鬼族,沒什麽神智,只知道殺戮和吞噬。”他神色染上幾分晦暗,眼中難掩的厭惡。
“鬼族,越強大的就越近人型,鬼族有雙生鬼王,我便是其中之一。只是,我不想向他們那樣,只知道吃,髒得很。”
“我想去看看真正的生命是怎麽樣的。于是我一路走,直到遇見了昆侖。”說到昆侖,他眯着眼笑了,像是想到了一生中最美好不過的事情。
這樣的表情讓白突然想起了在不知多少年前躊躇于怎樣才算是活着的自己,可惜那時他沒遇到這樣一個昆侖君。
“所以你若不喜,不如不生?”白往石頭上倚了倚,換了個坐姿,餘光看着忘川裏無知覺的游魂。
沉默許久,“我與你活的不同,”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目光又放到了一片荒蕪的黃泉,“無所謂生,無所謂死,無所謂喜樂,萬般皆随法。”
巍瞪大了眼睛,他從沒聽過這樣的活法。縱使是三聖,女娲會因為後悔與內疚哭泣,也會因命運心生煩憂。而那個讨厭的神農也會畏懼死亡,會有私心。
“萬般皆随法?法是什麽?”那樣活着,聽起來似乎和遵循本能的低等鬼族沒什麽分別,巍不禁問出聲來。
“法啊,”白眉眼微微彎了下來,他尚不太懂得笑。作為艾文的時候他曾體會過,可當艾文的部分從他身上剝離,那些情感仿佛也都離他遠去了。
所以往日裏,他的笑大多是等到覺得該笑的時候,便将從別人那裏學來的笑容挂上。
不像如今,只是柔和了眉眼,面上依舊冷淡,卻似乎有了些笑的模樣。“我也不太懂得法是什麽,這是個很廣闊的字,涵蓋了一切的規則、平衡、秩序,似乎有些虛無缥缈,但又有無法言說的重要性。”
巍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岔開了話題,表現的就像個沒定性的孩子,又與白說起他與昆侖游歷時所見的種種見聞。
山河湖海,草木花鳥,飛禽走獸……說着說着,像是突然起了好奇心的對着白問上些問題,例如:
“你方才說你居住在生與死鏈接之處。那裏也有這些東西嗎?”
“據說三聖自創始初便誕生了,你呢?你活了多久?”
“你也是什麽神嗎?”
“你之前問我能看得到你,這是什麽意思?一般的生靈,像是那些飛禽走獸和人類,他們都看不見你嗎?”
白知他是裝的,巍到底經歷還少,這點的僞裝在白看來實在是一點就破。白也知他是想要從他這裏套話,也就随他去了。一問一答,一板一眼。
“不,那裏被稱作中級,連接着生與死,四周都是白色的。那裏只有許多書,寫着每一個生靈的平生。”
“很久,我活了許有一萬多年,死了不知多久,又不生不死的存在了很長時間,如今倒也算不清了。”
“我不是神。”
“是的,他們都看不見我,活着的和死去的都是如此。而你非生非死,故看得見我。”
“最後一個問題,”巍手背在身後,尖利的指甲猙獰的長出,心中戾氣翻湧。“你接下來想做什麽?”
“我想在這個世界走一走,”說着,白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似乎毫無防備的看向巍“若你擔心我做些什麽,我可以先跟着你。這世界每一處對我來說都是陌生的,所以去哪裏并不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 正式更新,希望看起來還好。
根據基友的意見,把巍寫的稍有心計了一點,以後會更腹黑,心裏的東西也會越藏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