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某次度假時間(後續)
一場大案子。跨多個國家,受害者多達千人,并且這個數字還在持續增加。
A國的死者被取走了牙齒,屍體旁寫着言論自由;E國的死者被挖去了眼睛,屍體旁寫着紳士;R國的死者被取走了心髒,屍體旁寫着野心;Z國的死者被拆去了脊椎骨,屍體旁寫着脊梁;I國的人被取走了大腦,屍體旁寫着奴隸……
至于為什麽将它們歸進一個案子,那是因為,每一具屍體,不管他的死法如何被帶走了什麽,他的眉心處都被人盯了一顆釘子——銀質的釘子。
此案代號“銀釘”,範圍之廣,影響之惡劣,讓聽者都覺得汗毛倒豎,脊背生寒。各國為揪出背後黑手,于是抽調國家精英警力和地方特殊人才,成立跨國案件協作調查組。
元煊也是被抽調人員之一。
從明敲了半天病房的門,卻一直沒人回應,他只好自己打開了門。病房裏,元煊正坐在窗臺邊看資料。牆上,地上,到處貼的都是“銀釘”案相關資料。一條條紅線将它們串聯起來,像是一條染血的路。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手中的資料裏,根本沒聽見從明進來的聲音。他的臉上挂着重重的黑眼圈,眼睛卻在發着光,似乎整個人都陷在詭異的瘋狂裏。
從明緊皺着眉頭快步上前将他手裏的資料抽出來仍在一邊,然後掰過元煊的肩膀,用力搖着說:“喂,元煊,你多久沒睡過了,喂。”
“阿,啊?”元煊似乎才從那種狀态裏回過神來,他慢慢的遲鈍的看着從明眨了眨眼,似乎好不容易才認出眼前的人是誰。“哦,從明……”
他皺着眉頭掰着手指,“一、二……”然後慢悠悠的說:“大概,四天吧。”
從明手指忍不住使了些力氣,元煊小聲嘟囔了一聲“疼。”
他猛然松開手,改為兩只手抓着元煊的衣服咬牙切齒的說:“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元煊?‘銀釘’的事情誰不想早點解決,但是絕不是以你的這種方法,你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元煊的思維似乎還未回籠,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呆滞。突然他瞪大了眼睛,也不顧正被從明抓着,憋紅了臉,拼命勾過散在窗臺上資料一邊向從明揮舞着,一邊激動的說:“你知道我發現什麽了嗎?我知道了,我就要抓住他的尾巴了……”
“元煊!”從明忍無可忍的送了手,憤恨的朝着滿地的紙片踢了一腳。
元煊恍若未覺的說:“是瘟疫,感染,死亡,殺戮的欲望就像是瘟疫一樣被擴散。殺人的不是一個人,甚至不是一個組織。”
“他們,他們……”他騰地站起來,眼睛更亮了“他們是想讓全世界都陷在血腥裏。一個學一個,把自己的罪行藏進群體的罪行裏,永遠找不到根源,無罪,可罰……”
他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噗通’一聲跌坐在窗臺邊。他低垂着頭,長久未打理而長長的頭發蓋住了眼睛,沉默不語。
當從明忍不住想去扶他的時候,突然聽見了他輕輕的笑聲,“我也許不是第一個找到他們的目的的人,畢竟我國幅員遼闊,被發現的犯案數目還少,資料并不全面。”
“但是他們找不到控制的方法,對吧?”元煊擡起頭,腦袋歪了歪,頭發滑到一旁露出目光有些冷淡的眼睛。
他沒有戴眼鏡,少了鏡片的阻隔,元煊的眼神更直接的落入了從明眼裏。
那裏面有洞察真相的了然,有涼薄,卻沒有苦澀、絕望。他的眼睛像是被冰封的湖,沒有什麽能在其中泛起波瀾。
“你……”看着這樣一雙眼睛,從明想說的話停在了嘴邊。他算是看着元煊從一個十八歲的少年長到如今的二十八歲的,對他,自己再了解不過了。
聰慧,執拗,懷抱着飛蛾撲火般的瘋狂。有時顯得有些幼稚,有時為了成熟的像個歷經世事的老者。
以前,開始的時候他擔心元煊多智近妖走上歪路,總是竭盡所能的告訴他有什麽事都不應該是他這個半大的少年能一力去做的。
後來,他又擔心元煊過慧易夭。于是,整天跑着幫他收拾爛攤子,最常說的話就是讓這個小混蛋滾去休息。
這一擔心就是十年,小混蛋成了大混蛋,越來越讓人操心。從明閉上了眼退了一步,無力的說:“不管你是怎麽想的,先好好休息吧,不論‘銀釘’案如何,你總該養好應對的精力。”
從明轉過身走到門口,頓了頓,拉開門,走了出去。說來他也已經快四十了,頭發白了不少。往日裏總是與元煊說,這些頭發都是因為給他操心太多才白的。
第二天,從明再推開門,病房裏空無一人。風從大開着的窗戶灌進病房,滿地的紙片呼啦啦的被吹起,又紛紛揚揚的落下。
掙脫了疼痛,身體輕飄飄的,當元煊的意識再次回籠,他的第一個感覺便是——似曾相識。
他眨了眨眼,四周一片純白,“這是……”
“
醒了就回去吧,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元煊尋聲看去,看見了不遠處坐在躺椅上看着書的白。
他笑了笑,“白?好久不見。”
白從書裏擡起眼淡淡的看了看他,“看來你還沒有完全醒來。”他将書合上站起身,書放在椅子上走到元煊面前。
“還記得些什麽?”
“我……”元煊眉頭緊皺,一片空白的大腦裏突然湧出無數支零破碎的記憶。帶着血色,充斥着瘋狂,被慘叫浸透,沖擊的他頭暈目眩,靈魂像是被扔了石子的湖面,泛起層層漣漪。
然後他突然平靜下來,怔然的看着白,一滴淚掙脫眼眶落了下來,消失在半空。“我……已經死了。”
他的靈魂飄在那裏,眉心處有什麽在閃着光。他死時的樣子映射在他的靈魂上,最濃重的顏色從背後延伸出來,像将他擁抱的翅膀。他的脊椎骨被挖走了。
“我記得,有很多人,很多很多張臉,而我也混在他們之中。怨憤、嫉妒……很多負面情緒被引爆了,他們學着‘銀釘案’的手法肆意的報複。”
元煊怔怔然的說着,突然笑了笑:“我還想起,我找到了那個最開始的病源,我講他交給了從明。不過人太多了,我沒跑掉。于是,我就……死了。”
白不言不語的看着他,輕輕搖了搖頭,“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白,你怎麽突然問這話?你不是什麽都知道嗎,怎麽會不……”
“我是在問你,”白打斷了他,淡淡的眼神與元煊的目光相接,讓他莫名的有些心慌。
“我,我是……”元煊本來輕松的表情漸漸凝固,然後被恐懼和慌張取代。“我,我是誰?”他突然想不起自己是誰了,是、是因為死亡嗎?一定是的吧?
“兩件事,”白揮了一下衣袖,身旁出現一面大鏡子,鏡子裏映出元煊的身影,他不自覺的退縮了一下,然後被白按住肩膀制在原地。
“第一件事,你沒有死。”
“不,我不要聽,白……”元煊在白手下奮力地掙紮起來,滿臉的血此時看起來倒有了幾分惡鬼的樣子。
白不為所動的接着說:“第二件事,你也不是元煊。”鏡子裏的身影發生了變幻,本來映出的元煊的模樣變成了一個哭泣的少女的樣子。
“你寫出了他的故事,他在你筆下活了過來,也在你筆下死去。”白松開了手,手下的靈魂已經變成了和鏡子裏一般的模樣。
“雖然你已經慢慢的發現控制不了元煊的一言一行每個選擇,但你還是堅持着這個故事。你已經為元煊準備好了結局,一個注定死亡的結局,為了将他升華。”
白走回椅子邊,拿了椅子上的書将它癱在少女面前,書的書名是——108種查案姿勢。
“你對他,對這個故事投入了太多的感情,于是當你要将他引向結局的時候,你開始猶豫了。所以元煊成了中級的常客,每一次瀕臨死亡又因為你的猶豫而重回人世。”
白拉過少女的手,将書塞進她手裏。少女顫巍巍的接過書,将它慢慢摟進懷裏,緊緊的,幾乎要嵌進靈魂,然後放聲哭泣。
“可,故事總歸是要完結的,于是元煊最後還是死了。即使你拼命的阻止,拼命地想找一條能通向圓滿的道路。這是元煊的選擇,他是為了畢生的理想而死去的,你攔不住他。”
少女蜷縮在地上,哭的近乎失聲。她想起來了,想起了一切。她不是元煊,從不是他。
那一天,當她終于掙紮着給小說敲下完結,巨大的內疚和痛苦幾乎将她淹沒。這是她的第一本書,是她所塑造的第一個世界,而元煊是她用盡無數日夜雕琢無數感情堆砌起的主角。
她會在與朋友的笑談中開着他的玩笑,說元煊那麽大了還是單身,稍有點對不起他。笑着說他以後肯定會經歷很多磨難,說着他的生和他的死。
失去比她想象中的來的更讓人無法忍受,就像是日夜相伴的親近之人,你的摯友,你的家人,因你死去。
她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拒絕再開一本新坑。她開始經常發呆,會因為突然想到書中的某個情節而覺得鼻子酸澀。
“你生了執念,而這執念使你陷在元煊的角色裏不自知,難以自拔。”白垂眸看着少女,嘆了口氣。
“我不是太擅長安慰,但是,我得說,你塑造的人,元煊他确實很聰明。”
少女抽泣的縮成一團,臉深埋在臂彎裏,不時傳出細細的嗚咽聲。
“他曾意識到了這個世界的不同,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歸處。”白在空中畫了個圈,圈中現出元煊的模樣。
一雙桃花眼,眉清目秀的,笑得像是暖陽。他帶着些無奈的聲音傳入少女的耳朵:“雖然剛開始發覺的時候有過無力也有過痛苦,但是,不知名的人,還是很感謝你使我誕生,使我走上這樣一條道路。或許我對它的喜愛也是基于你的描繪,但是起碼在我看來它無比真實。”
“所以啊,謝謝啦。我們的故事終會結束,但你的故事還在繼續,好好加油吧,也願你走上一條你愛的路。”
少女跪坐在元煊的影像前,身子前傾,手顫抖着想要觸碰卻又不敢觸碰。“對不起,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白在少女面前蹲下身,伸出手,“回去吧,你的家人該着急了。雖然回去後你不會再記得發生的一切,但是他的話會留在你的心裏。”
說罷,他的手輕輕點上少女的額頭,像這種遣還靈魂的事,如今他已經不需要每次都要召出黑刀了。
随着他的觸碰,少女的靈魂慢慢變淡,在即将要消失的時候她擡起頭,淚水盈盈卻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如果可以,我想告訴他,這本書本來叫做朝陽,身陷泥沼,心向朝陽的朝陽”
“他知道的。”
“白,謝謝你。”少女笑着說完,靈魂徹底淡去,中級又恢複了一片寂靜。
“白,你又被送好人卡了?哈哈哈,你個注孤生。”
白揉了揉眉頭,“閉嘴。”
作者有話要說: 請評論區的朋友們幫忙攔住某個操刀趕來的家夥,我先撤了。
下一個世界是鎮魂,劇版不讓寫,所以只能寫小說的同人啦。準備再去讀兩遍原著,希望不會寫毀吧。
愛你們,以及,開學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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