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淪為苦力
“怎一夜未見,你便如此意氣風發了?”蕭燼微擡了擡卷冊,瞥了他一眼。
“自然,陰陽調和得當,如何不意氣風發?”游方戲谑道,“倒是瞧侯爺這面色,似是內火積盛,不調啊。”
“......”蕭燼手一滞,淡淡道,“聽說桓氏女騎射和腿腳功夫都相當了得,沒想到你這身子骨還真治得住她。”
游方眼角一抽,随即卻是眯了眯眼:“我自有我的禦妻之道。倒是侯爺內院佳人甚多,小心城門失火。”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本侯也有本侯的方法。”
“本侯向前擔心你囊中羞澀沒錢娶妻,這才想做個順水人情給你,沒想到你居然早對其動了心思,真不知你瞧上她什麽了?”
“那侯爺又瞧上您那小嬌嬌什麽了?以您這把歲數娶這麽一個小丫頭,未免有老牛吃嫩草的嫌疑啊。”游方搖了搖羽扇揶揄道。
蕭燼淡淡道:“看來你是太閑了。正好烏墨邊城受北齊重創,你去助韓青一臂之力吧。”
“侯爺我錯了!”游方連忙行了個大禮,“我正新婚燕爾,你可不能讓我媳婦兒獨守空閨啊。”
蕭燼瞥了他一眼,只淡淡地唔了聲。
游方眼睛一掠,忽道:“侯爺在看什麽書?”
蕭燼輕咳了一聲,似不經意地微側了側書卷:“哦,沒什麽,不過是些治軍方要之論。”
游方笑意深了深:“治軍啊。”
蕭燼竟是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游方不再打趣,随即正色道:“近日贛州鬧起了蝗災,餓殍遍野,流民紛紛往京都湧來,不知侯爺如何看待?”
“開倉赈災。”
“......侯爺确定?”游方嘴角一抽,“以陛下如此摳門的性子,哪裏會開國庫赈災?更別提京都和臨近州府的官倉早幾年便被貪污腐吏蛀空了。”
“拿你家的米糧出來。”
游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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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嬌一邊舀着大米一邊碎碎念:“施粥就施粥,為什麽我只能動手當苦力,她卻能站在一旁當活招牌?”
順着令狐嬌的目光瞧去,那遮着面紗,身着紅衣的異族女子不是齊姜又是何人?
“多謝齊穆侯夫人啊,夫人真是觀音菩薩顯神來救苦救難來了......”
“謝謝夫人吶......”
“夫人真是好人吶!”
越來越多的難民湧了上來,只為争奪那一小碗救命的米粥。喝完皆是對齊姜感恩戴德。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侯爺吧,是他命下人将侯府的米糧送來搭棚施粥的。”齊姜笑了笑,隔着面紗,也依稀能見那青霜般的面容美豔動人,更似天上下凡的神女。
“活菩薩啊......”
一老妪懷抱着孫女還連催着她的小孫女磕頭謝恩,那女孩兒也跟着怯生生地說着“謝謝夫人......”
齊姜乍一瞧見這麽小的孩子,滿是泥濘的小臉卻掩不住那黑白分明的純淨大眼,心底像化了開來,連忙吩咐人多舀一碗粥給這孩子。
海棠接過她的米勺,毫不留情地揭開了真相:“因為她是夫人啊。”
令狐嬌微微嘆氣,想了想也是,只好埋頭默默地舀着白花花的大米。
忽然,大隊的糧車緩緩出現在了街口,馬上當先的人面覆鐵甲,披着火紅的鬥篷,耀眼奪目,氣勢逼人,不是齊穆侯又是何人?
只見他翻身縱馬,大批大批的流民像翻浪似的由近及遠紛紛跪了下來,感恩戴德之聲更是此起彼伏,響聲震天。
“齊穆侯好氣勢,這架勢都能趕上聖上出巡了。”一穿着白色儒袍,峨冠博帶的年輕士人搖着折扇輕笑揶揄道。
令狐嬌頓時被這聲吓了一跳,看着身邊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不速之客,半晌沒回過神來:“......南大人,你怎麽在這兒?”
“哦,你皇帝哥哥派在下來視察赈災之事,不知夫人做的可還順手?”南楚霖的容貌本就俊朗儒雅,微微一笑更是令人如沐春風。但不知怎的,令狐嬌就是從他眼神看出了調笑的意味。
海棠倒是一語道破:“南大人可是指錯了?侯夫人可是在那邊呢。”
令狐嬌腦門一黑,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不由看向蕭燼那處,只見他和齊姜二人比肩而站,有如一雙璧人,萬分般配,微微刺眼。她不由收回了目光。
“瞧在下的記性,确是忘了。”南楚霖手敲折扇,微一抵額,輕笑道,“這會兒已是正午了,烈日炎炎,想必寧安郡主也餓了吧。”
被他這麽一提醒,令狐嬌的肚子馬上便配合地響了幾聲,她登時幹笑了幾聲。
勞動了一上午,她的肚子早就餓扁了,只是沒騰出空來想吃的事兒。這南大人真是善解人意啊。
南楚霖見狀,不由笑道:“這附近有一天香樓,廚子的手藝極好,郡主要是賞臉,在下便請郡主一餐如何?”
當聽見“天香樓”三個字的時候,令狐嬌的眼神早亮了:“沒想到南大人也知道這天香樓啊。”竟是同好中人啊。
“若在下沒記錯,今天應是天香樓招牌鲈魚上菜的日子,難得一遇。”
令狐嬌掐指一算,果然是逢七之數,頓時滿面欣喜。正欲點頭答應,衣領卻是被人輕易地往後一提,“不勞南大人費心了,侯府還不曾短缺了她的吃食。”
蕭燼突然出現,真是殺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令狐嬌非常抗議他這種提小雞仔的方式,忙蹬腿踢着他的靴子。
蕭燼任由她掙紮,卻是紋絲未動,只是淡漠地瞧着面前之人。
南楚霖眼神微閃,見此也不多作強求,微微笑道:“她雖不是齊穆侯夫人了,好歹也是陛下禦口親封的寧安郡主,侯爺莫要怠慢才是。侯爺赈災有功,在下會如數回禀陛下。這便告辭了。”
“哎,別走啊——”招牌鲈魚!
蕭燼這才松了手,看着她冷聲道:“你想讓他回來?”
“額......這......不......”令狐嬌頓時喪了氣,“我餓了......”
“這好辦。”蕭燼拍了拍手,立馬便有仆人端了一碗救濟米粥過來,“吃吧。”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就讓我吃這個?!”
“不喝?”
令狐嬌趕緊搖了搖頭,她才不會吃這個粥呢!
只見蕭燼接過粥碗,竟是一口一口慢慢地喝了下去。
此番情景,許多人都已瞧見,不由感動得聲淚涕下。連高高在上的齊穆侯都能低下頭來與民同食,他們還有什麽好抱怨的。
那些正拉着自家的糧車,匆忙往這兒趕的官員們,聽了探子的回報,腦門皆冒汗,這齊穆侯做得也太絕了!自個兒開倉赈糧博了名聲也就罷了,居然還與那些難民同食,叫他們還怎麽博名聲?他們可拉不下那個臉來,簡直有辱斯文!
令狐嬌張大了嘴巴,好容易才回過神來。她簡直不能相信蕭燼居然會吃這些難民才吃的粥。看着他依舊波瀾未動的神色,她眼神頓時飄忽了起來。
齊姜瞧見,走了過來,竟也開口吩咐道:“也給我來碗粥吧。”說着接過蕭燼手裏的粥碗,“爺,我在給你添點。”
蕭燼颔首,眼神卻仍是瞧着她,淡聲道:“既然你不想吃,就餓着吧,什麽時候想吃了再告訴本侯。”
說罷便與齊姜離開了。
令狐嬌一臉怨念地看着他們的背影,海棠忙安慰道:“齊姜夫人和侯爺在北地可是吃過苦的人,主子自小錦衣玉食,哪裏經受過?吃不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是啊,齊姜在邊城陪伴過他五年,那是她從不曾了解的過去。她在他心裏的位置,一定很深吧。這般想着,令狐嬌忽然覺得嘴角有些苦澀起來。
海棠從懷裏掏了掏,笑道:“主子,我這兒還裝了您最愛吃的芙蓉金絲卷,您要不要先吃點,墊墊肚子,熬到回府的時候,我再吩咐底下做一桌子您愛吃的菜。”
“不,我現在什麽都不想吃。”她微垂眼睑,繼續舀着手上的大米。
“這日頭太毒,主子,我們先找個陰涼處休息會兒吧。”
令狐嬌摸了摸餓扁的肚皮,便點了點頭,跟海棠來到一處人少僻靜的樹下,不由昏昏欲睡起來。
“咦,那不是夫人的貼身侍婢紮娜麽?”海棠忽然看着前方指道。
令狐嬌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遠遠的,也瞧不太分明,身形倒是挺像。
那女子似是在與人交談,只是遮擋住了,也不知是什麽人。片刻,只見她的眼神似乎是掃了過來,便馬上避開了,不一會兒連人都閃了個幹淨,似乎是不願多留。
“她好像很怕人看見,也不知在做什麽?”海棠奇道。
令狐嬌懶聲:“她們塔塔族與我族風俗各異,有什麽不能讓人知的規矩,也不足為奇。”
想想也是。海棠便讓她靠着自己的肩膀沉沉睡了一覺。
還沒等睡着,便聽見不遠處一陣哭天搶地,十分凄慘。令狐嬌吓得清醒過來,忙問道怎麽了。
“主子,好像是那個老婦人的孩子快不行了!”
令狐嬌循着聲兒看去,便見一個衣衫褴褛,白發蒼蒼的老妪緊緊懷抱着一個尚在襁褓裏的嬰兒,只是那嬰兒面色蒼白,絲毫沒有哭鬧聲。那老妪早将淚哭幹了,絕望地哭號着。
她被這一聲聲刺得心都疼了,忙上前去探那孩子的鼻息,雖是微弱,但還一息尚存,忙道:“這孩子還活着!老人家,我帶您去醫館吧!”
“我走不了路啊......好心的姑娘,求你救救我孫子的命啊,求你啦......來世一定報答您的大恩大德!大恩大德!......”
令狐嬌伸手欲抱她懷中的孩子,但卻猛然發覺她們身上那多時未洗的髒黑污漬,和自己白皙柔嫩的手形成了鮮明對比。一時間,這雙手竟是伸不出去。
忽然,眼前出現一只指骨分明寬厚的手掌,輕輕地便将孩子撈起抱在了懷裏,那熟悉的淡漠聲音便在耳邊響起:“交給我。”
作者有話要說: 打滾賣萌求點收~喵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