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回來就議事,劉卓倒也挺忙的,便随了陳質走入偏廳
此景,每年都要經歷一次,每次只要鄭氏出場,就會看到劉哲這番表情,原以為心如止水,不再動搖,卻還是起了鏈漪,她收回目光,臉上保持笑容,笑意卻未及眼底。
劉卓到這時才抽空,側頭看向呂妍,眸裏盡是溫情,呂妍回他一笑,劉卓從桌下伸出手來,緊緊地握住了呂妍的小手,捂在掌心舍不得放下。就這樣小小的一個動作,卻落入後面兩位側妃的眼中,夏氏目光微微一眯,臉色更加白了些。一旁的佘玉環卻有些受不住了,在身後輕聲喚道:“夫—君—!”聲音粘軟,拖的有些長。
劉卓臉色一暗,只好悻悻然的收回自己的手。
呂妍面容不改,靜靜地坐着。
宴會怡始,皇上說了幾番深情的話,話畢便上來歌舞姬,絲竹之聲不絕于耳,席間觥籌交錯,輕歌曼舞,言語歡暢。
劉卓與左右碰了幾杯下肚,面容紅光,呂妃側頭看去,就見他原本俊美的臉上平的添了幾分潤色,較之往日的淩厲,溫柔了不少。正在呂妍瞧着劉卓之時,卻感覺一束目光看來,她正臉看去,就見對面太子劉景一雙陰則則的眼此時看向她。
呂妍抱以一笑,有些意味深長,劉景面色微變,目光更是肆無忌憚的盯着她,呂妍懶得理他,說實話那日所見所聞,她沒有好好利用一下,也該是時候了,今日他這番試探的盯着自己,無非也就是這樣意思,她怎能讓他失望了。
呂妍飲了口果子酒,夾了兩口菜,便把筷子放下,安坐在一旁未語,目光卻不動聲色的打量着這滿朝的文武,也不知有多少是真心靠向劉卓這一邊的,雖然此時的劉卓左右逢源。正看着,就不小心瞧到了太子座下的劉賢,此時的魏王卻顯得冷清了,連着他一旁的太子都是如此,兩人早有固定追随的人,自然不必表現,不願追随的人卻在靜觀其變。
劉賢飲了口酒,卻覺得一束淩厲的目光盯了過來,他擡眸看去,卻沒有尋到那束目光,只看到對面面色雍容的呂妍,他雙眸微微一眯,這位婦人不同尋常,次次看到他雖沒有表示什麽了,可那眸光裏卻帶着一股恨意,也不知為什麽,難道是他的錯覺嗎?
他似乎也從未曾對她做過什麽,可是她為何卻要處處避着他,特別是剛開始認識的時候,那時那恨之入骨,咬住他肩膀時的場景還瀝瀝在目,就因為這樣他才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可是就多看了一眼,卻發現這婦人不同尋常,與京城裏的婦人不同,只是哪裏不同他又說不上來,總覺得兩人似曾相識,相處的那些時日,常常讓他很困惑,不管他喜歡什麽,是渴了,是疲了,她似乎都能發現,就像他肚子裏的蛔蟲,明明兩人初次相見,他卻覺得她認識自己很久了,這麽想着,又忍不住多看了對面兩眼,卻對上了劉賢那晦暗不明的眸子,劉賢也不避開,兩人對視了一下,劉賢依舊看着垂頭一旁的呂妍。
從皇宮裏飲宴歸來,呂妍有些疲憊,坐在馬車上,整個身子縮成一團,捂在劉卓的懷中,劉卓似乎也有些疲了,頭挨着她的頭,兩人就緊緊地偎在了一起。
回到梁王府,呂妍不小心在馬車上睡着了,劉卓小心翼翼的把呂妍抱下馬車,卻沒有叫醒她的意思,便徑直抱着她入了府,後面兩位側妃就這樣看着他的背影遠去,算起來,劉卓似乎從沒有在她倆面前說過一句話,也未曾正眼瞧過她倆。
夏氏今日的面色一直不好,此時更是陰郁,佘氏卻有些氣不過,拉着夏氏說道:“再這樣下去,我們如何向長輩交差,夏姐姐,你可得想個法子,要不然待她有孕了,咱倆成了透明人。”
夏氏冷笑一聲,“別急,時日還長着呢,只要夫君不趕我們走,一切都還有機會的。”
被夏氏這麽一說,佘玉環心裏似乎好過了一些,卻還是臉紅脖子粗的在原地跺了一腳。
呂妍醒來的時候,居然是躺在柔軟的床上,她身子動了動,才發現身上早已換了衣裳,只着亵衣,背後是一片溫暖的熱源。她的身子動了動,面上一驚,那下面頂在她後面的地方,實在讓人羞得無地自容,她再也不敢動了,卻發現劉卓的呼吸一粗,接着鐵臂環了過來,攬上她的腰肢,讓兩人帖合的更加緊密了,呂妍的心怦怦跳過不停。
劉卓低低一笑,那胸口傳出的顫動,直刺着呂妍敏感的神經,羞紅着臉,佯怒道:“你如今身子不爽落,就別……啊……”不待呂妍把話說完,他已頂了進去,呂妍的身子不自覺的動了動,就聽到劉卓極度壓抑的聲音:“別動……”
呂妍想轉過身來,又動了一下,劉卓再也受不住了,低吼一聲,翻身而起,把呂妍結結實實的壓在了身下……
呂妍最近被劉卓折騰的也夠嗆的,元日那晚明明生着病,卻依舊那番勇猛,後兩日好了,那勁力更勝,實在有些招架不住,想起每日晨時便要進宮請安的事,這幾日夜間被劉卓折騰着,白日又被鄭氏折騰着,她還真是苦命,今日從宮中出來,呂妍癱在了馬車裏,車簾處跪坐着的妙玉妙真知道她心情不好,也噤了聲。
雖然鄭氏并沒有對呂妍怎麽樣,可是日日這樣行往之梁王府于宮中,實在是辛苦,再說時日久了難免生變,她可不想忍不可忍時得罪鄭氏,畢竟她是劉卓最尊敬的母妃,上一世劉卓可以為她母妃而殺盡四方,最後疲憊而亡,鄭氏在劉卓心中的地位可見一斑,得想過法子躲開這種每日請安的局面才行。
呂妍揉了揉額頭,吩咐道:“妙玉,你下午去找錦華殿的掌事嬷嬷,就說我最近身子骨不利落,叫殿下去側妃殿中吧,今晚不要來鸾栖殿。”呂妍話音一落,妙玉妙真一臉驚滞的看來,有些不敢置信,要想她倆可開心着了,女郎沒成婚前,殿下便寵着,如今成親了,殿下何止寵着,簡直寵上天了,成好掌中寶,心頭肉,跟着這樣的主子,再次回到梁王府的兩人,那地位自也是不同了,自已的家人也因為兩人的關系而受到禮待,多好啊,可是女郎今日這是怎麽了?這殿下要去哪兒不去哪兒,這怎麽好說去。
妙玉忙勸慰:“女郎,殿下在外公事繁忙,平時在錦華殿又不讓丫鬟婆子近身,如今陳大将軍又不在府上,女郎不幫着操操心,就怕殿下不會自己照顧自己,若是再像元日那番,怕是……”
呂妍的額角更痛了,依着劉卓的性子,肯定又在大殿上守着了,這天寒地凍的的确不妥,只好嘆了口氣,閉着眼睛,再也不想說話。既然主子不再開口,顯然這事兒是不用去通禀了,兩人放下心來,高興的合不攏嘴。
☆、晨時請安
? 回到梁王府,剛入鸾栖殿,就見劉嬷嬷皺着眉頭,臉色有些不好,呂妍看在眼裏,沒有立即發話,而是待下人退下,才叫住了劉嬷嬷,問道:“說吧,可是遇上了什麽事兒?”
劉嬷嬷行了一禮,回禀:“王妃娘娘,今日黎管家傳話,說夏側妃娘娘以後掌管府中中饋的事情,因府中餘錢不多,以後各房各院都要節減,連着鸾栖殿也節減上了,實在是讓奴婢……”
“夏側妃掌中饋之事,本宮是同意了的,然而府中諸事由夏側妃管理,她說要節減便節減罷,咱們殿中只管聽着便是。”呂妍說的清清冷冷,可座下劉嬷嬷卻眼圈一紅,跪下道:“王妃娘娘可是不知,節減別的還好說,偏是鸾栖殿裏的熏香,還有娘娘往日鐘愛的香茶也一并減了去,怕是用不到月尾,還有殿前的小廚房也給撤了,有下人與芙蓉殿那邊的宮人交好,聽到了實情,他們說……”劉嬷嬷停頓了一會,才鼓起勇氣接着說道:“說娘娘每日都進宮,午膳便在宮裏用罷,晚膳便向膳食司點菜便可,也免得浪費。”
這是要激怒呂妍,然而呂妍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本宮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劉嬷嬷心有不甘的下去了。
呂妍吩咐妙真,道:“你去查查鸾栖殿到底還少些什麽,起個清單,再加上本宮寫的,一并拿去城西的梅花莊,再有拿上殿下的令牌,去清玄樓把那個做菜最好的廚子給本宮請來,以後就留在鸾栖殿的小廚房吧。”
妙真聽後,只想伸手拍掌,真是妙,太妙了,于是開開心心的領命去了。
待妙真走後,呂妍接着又吩咐妙玉道:“你去芙蓉殿傳話給夏側妃,便說是本宮說的,以後鸾栖殿小廚房裏所有的費用全部記在本宮的名下,不需用府中半兩銀子。”
“是!”妙玉含笑點頭,領命而去。
呂妍既然給了這權力,便沒把這事放在眼中,呂妍歪在美人榻中,冷笑了一聲,夏氏也就這點手段,說起來這梁王府的茶她還喝不慣,每年分配下來的那點碧螺春根本不夠,剛才的清單裏便特別注明了這新血茶,熏香卻用的是西域進來的名香,以為這樣就讓她窘迫了?
那兩家怕是沒有摸出阿奴幾人的來歷,她平日裏不想奢華,如果要奢華起來,倒也可以讓她們瞧瞧,不過呂妍的清單裏也沒有寫得太多,低調一點,還是自個舒服就好了,這個時候也不想去刺激那兩家。
晚上劉卓來的時候,呂妍想起這幾日的辛苦,有些郁郁不快,她服侍着劉卓洗漱完畢,兩人穿着裏衣各自躺在床上,呂妍沒打算開口講話,劉卓見狀伸過手來,把呂妍的頭枕入臂膀中,身子靠近纏緊,這才滿意,另一只手無所事事,便把玩着呂妍烏黑的長發。
呂妍在他懷裏有些不太開心,劉卓似乎也有心事,卻沒有注意到她,玩着手中柔軟的發尾,似乎玩上了瘾,時不時把發尾拿起,在下巴掃了掃,帶着輕微的刺,有些癢,他玩了兩下,又把發尾掃在呂妍的耳垂上,呂妍正生着氣兒,就覺耳朵一癢,忙縮了縮脖子,劉卓低低一笑,那笑聲如那涓涓流水般動聽,還真是能拔亂她的心弦,明明前一刻還想着要氣他一陣的,後一刻卻被他孩童般的嬉戲給打亂了。
劉卓見狀,含笑俯身,帶着清涼的唇含住了呂妍厚實的耳垂,一下沒一下,似在逗着玩兒,呂妍又好氣又好笑,耳垂是呂妍最敏感的地方,被他這麽一拔弄,再也受不住了,縮着脖子躲避,接着發出咯咯咯輕潤的笑聲,“異,別鬧了,別……”
劉卓似不曾察覺,他哪兒也不去,就輕咬着她的耳朵不放,那溫熱的呼吸聲,吹入耳洞,實在讓人心癢難耐,呂妍受不住了,便伸手環住他結實的腰身,把頭理在他的胸口,腦袋不停的轉動,口中求饒:“別,我怕癢,我怕……”
縮着縮着,呂妍越來越往下,一個追一個逃,不知不覺,呂妍整個身子占入了被窩,只聽到劉卓驚呼一聲,停了下來,藏在被窩裏的呂妍也是臉紅脖子粗的,動都不敢動一下了,其實她以前也做過這樣的事,只是那時只是一味的去讨好,如今兩人已然成這樣,呂妍猶豫了一會,便閉着雙眸,羞紅着一張臉,含了上去……
第二日起身,兩人都有些晚了,昨夜折騰的太狠,呂妍身子骨像散了架似的,劉卓卻有些眷念着這溫鄉軟玉的被窩,直到黎管家來後院叫人了,劉卓才依依不舍的起身,見呂妍好不容易撐不起來的身子,劉卓上前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呢喃:“嬌奴便在床上等着我罷,我去去便來,母妃那兒晨時請安,我下朝後再向母妃解釋一下,你今日便不必去了。”
呂妍原本還想起的身子,便軟軟的倒了回去,也好,就讓劉卓去說吧,她知道明日見到鄭氏定會發好大一通脾氣的,不過明日的事明日再想法子應付,今日真的是再也沒有丁點力氣了。
劉卓自己穿上衣裳出了門,呂妍便安心睡下了,這一睡就睡到了午時,直到劉卓下朝歸來她才起身。劉卓親自吩咐膳食司做了幾道美食,兩人粘在一起用了午膳。
第二日,果然如呂妍所料,剛入朝雲宮,安于便候着了,見到安于,呂妍便心下明了,今日夏氏與佘氏也跟了來,呂妍是做了心裏準備的,昨日兩人對她使出的招數卻被她四兩撥千斤的給擋了回去,落了夏氏的面子,今日來又要借題發揮吧!
就她呂妍沒有沾親帶故的靠山,沒法子,打算死豬不怕開水燙,就這樣忍着吧,她畢竟也是鄭氏的兒媳,不管怎樣,也不會做得太過份的,只是壓壓她的勢頭而以。
三人進了殿,鄭氏看到夏氏與佘氏,原本陰郁的臉一下笑顏展開,忙向兩人招了招手,兩人碎步過去,纏着鄭氏,長輩晚輩,其樂融融,把呂妍晾在了一邊。
呂妍也不惱,獨自上前行了禮,見鄭氏不喚她起來,便也就跪在了那兒,然而那兩人在鄭氏身邊跪坐着,就這樣看來,呂妍似不只在跪鄭氏,還有這兩人,夏氏微擡眸,唇角一勾,看了呂妍一眼,見呂妍依舊面色不改,目光一冷。
跪了好一會,鄭氏似乎才想起她似的,看着呂妍,面色就有些不高興了,“起來吧!本宮可不敢讓你多跪,免得我那皇兒又跑來問責于本宮,昨個兒偷懶不來,還真會打算盤呢,皇兒上早朝,為着那朝廷上的事情辛苦,卻還要代你來朝雲宮裏請罪,若不是看在皇兒的面子上,本宮可不會這麽輕意的饒了你,但你也要自重,怎可以三番兩次的挑戰本宮的底線,不會再有下次,呂氏你可聽好了。”
呂妍原本起身的忙又跪下,“兒媳謹尊母命!”
“嗯。”鄭氏不再看她,與兩位側妃話起家常。
安于擺來軟凳,卻放得離鄭氏有些遠,呂妍裝作沒看見,面色不變的上前坐下,危襟正坐,眼觀鼻,鼻觀心。
直到殿外傳來,“皇上駕到!”,殿內幾人忙起身迎駕。
呂妍跪于鄭氏身後,直到皇上扶起鄭氏,才發話:“你們也都起來吧。”
呂妍起身。
皇上與鄭氏相攜走上上座,呂妍依舊在先前的軟凳上坐了下來,安于又擺了軟凳就在呂妍對面,兩側妃坐下。
“王妃也在。”皇上忽然開口。
自上次呂妍耍了點小心計後,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皇上,此時被他問起,呂妍忙起身又行了一禮:“兒媳見過父皇,父皇萬福金安。”
劉哲點了點頭,看着一身鵝黃的呂妍明豔動人,那眉目間與鄭氏依舊有幾分相似,想起那晚,那一身嬌巧的打扮,不覺精神有些恍惚了起來,她若是那樣打扮起來,的确與鄭氏入宮時一模一樣,若不仔細分辨還真的難分真假。
呂妍起身回到座位上。
沒想今日皇上難得抽得半日閑,決定留在朝雲宮裏用膳。
呂妍原本煩悶的心思,因為皇上要留下來用膳而心思活洛了起來,先前不是老想着得想個計謀出來解決了這晨時請安的問題,這不機會就來了,呂妍心念一轉,心情瞬間好了起來,若是利用得當,倒還真是條好計謀。
用膳的時候,呂妍依舊是站在鄭氏後面,如今不只服侍鄭氏,當然還有劉哲。
劉哲見呂妍站在了身後,微微一愣,回頭望了一眼,頗是不解的看向鄭氏。
鄭氏抿唇含笑,說道:“安于說這民間的兒媳都這般伺候婆婆的,我成日在宮中也想嘗嘗那民間的婆婆是什麽滋味兒。”
劉哲哈哈大笑,伸手握住鄭氏的纖手,裹在手中,笑道:“你啊,這點子還真多,可是苦了梁王妃了。”
“她自個兒也願意,臣妾便想着也好吧,卓兒事忙,就由她代他盡盡孝心。”
劉哲但笑不語。
用膳的時候,呂妍故意在劉哲面前多晃了幾下,劉哲忍不住擡頭看她,呂妍眉眼含笑,目光明澈,雖為人婦,眸裏還帶着天真與純淨。劉哲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就是這幅模樣,當初鄭氏初入宮是也是這樣的,很清純的一個小女孩,就因為呂妍的殷勤,劉哲忍不住多吃了一點。
鄭氏微微一愣,側過頭來,這氣氛不對啊,平日裏味口一向不佳的陛下,今日怎得味口突然好轉了起來,莫不是這幾日沒來,病有所好轉?味口也好了?她這麽想着,就見自家兒媳婦正眉眼含笑,溫柔無比的給劉哲置菜,兩人傳遞之間,那不言而喻的眼神,激怒了鄭氏,她倒是忘記了當初就是因為劉哲要調呂氏去往禦書房時,她才不得不支持皇兒娶她的,想不到兩人之間居然還真的有什麽。
鄭氏猛的把筷子放下,一言不發的坐在那兒。劉哲驚醒,側頭看來,就見鄭氏一臉的不高興,忙放下碗筷,不解的問道:“敏兒這是怎麽了?”
鄭氏心知自己做得太過,可是就是心情不爽,目光淡淡的看來,劉哲也不知她忽然就生起氣來,伸手上前把鄭氏攬入懷中,拍了拍她的肩,臉挨着她的發,嘆了口氣道:“剛才梁王妃在一側,倒讓聯想起了敏兒剛入宮時的場景,這一轉眼,聯都老了,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可你的模樣卻生生印在了聯的腦中,這些日子越發的記憶猶新了起來,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年少輕狂的時代。”
鄭氏聽後,眼淚無聲無息的流了出來,她剛才着實太沖動了,如今劉哲身子不好,她應該事事讓着他的,終究是被他寵壞了,總習慣了他先低頭開口,卻從沒有想過自己主動。
☆、使計
? 劉哲用了午膳便匆匆走了。
鄭氏送走劉哲,再次坐下來時,看到呂妍,便忍不住仔細打量了她兩眼,那眉眼清澈的模樣的确與她當年有幾分相似,也難怪劉哲會有這般心思,于是冷下臉來,道:“嬌奴,這幾日你的用心本宮也看着了,知道你也不想來宮中,如此,以後你也不必來了,年輕人哪能守得住本宮這清冷的朝雲宮。”
呂妍心下一喜,面上卻不顯,忙上前行禮,眸中含淚,很不舍的說道:“母妃,兒媳是自願的,就想代梁王殿下盡盡孝心,難道您連這點也不讓麽?梁王殿下一向心心念着母妃您,每日兒媳回去,梁王必會問起,問得最多便是母妃身子可好些?膳食可都合味口,有沒有多吃一些?梁王總是交待兒媳,一定要服侍母妃,要勸勸母妃多吃些,少夾肥膩的,多上些時蔬。”
被呂妍這麽一說,鄭氏心下一甜,卓兒還是心心念着她的,雖然娶了媳婦兒,倒也沒忘記她這個娘,安于說什麽娶了媳婦忘了娘,這是民間流傳的說法吧,卓兒可不是普通人,這不還是把她這位母妃放在心上的,心下高興了,臉色卻佯怒,“行了,你也別說了,今日就到這兒吧。”
呂妍起身,領着兩位側妃退了出去。
路上,佘玉環氣得直跺腳,夏穎面色陰晴不定。呂妍卻樂開了花,終于不用每天請安了。
回到梁王府,天色暗将下來,絢麗的晚霞襯得天邊一抹白雲,明日又将是一個好日子,然而呂妍從此可以不必進宮請安了。
回到鸾栖殿,劉嬷嬷上前行禮,呂妍随口問道:“那清玄樓的廚子可是來了?”
劉嬷嬷滿臉含笑,“啓禀娘娘,那廚子師傅早就候着了,聽說今日晚膳便是清玄樓的拿手好菜。”
“嗯!”呂妍滿意的點了點頭,接着說道:“你跟廚房說一聲,以後除了鸾栖殿的膳食外,每日還需送一份到晉閣,去吧。”
呂妍說完,劉嬷嬷擡頭,微愕了一下便垂頭領命去了。
呂妍接着吩咐:“妙真,去錦華殿問問,殿下可回來了,以後殿下便在鸾栖殿用膳。”
“是!”
晚膳過後,劉卓一直未回府,接着劉嬷嬷也來禀報,傳來魯先生的話,拒絕了鸾栖殿的美意,還說王妃娘娘掌管府中內務辛苦,送來一本書解悶。
呂妍收到書,當即有些莫名,她揮退下人,歪在軟榻上,拿起一看,是一本《詩經》,她順手翻開,翻完整本都沒有任何異樣,她頓生疑惑,接着又翻了一遍,才發現中間扉頁有一張是不同的,有些泛黃,她把那這張泛黃的紙抽了出來,接着把書放下,仔細瞧了瞧,才看到那字裏行間有幾字做了标記:“皇上病重,朝中異動,太子好男風,魏王納虞氏為側妃,梁王府危急。”
簡單一段字,卻把京城剛剛發生的事寫全了,今日在宮中明明看到病好如初的皇上,想不到晚上便病重了,真是讓人措手不及。太子好男風之事呂妍是知道的,但還沒有想出對策,只是魏王這個時候納妾?而且還是虞氏,比上一世早了半年,與上一世有些不同了。
這後面五字——梁王府危急,讓呂妍陷入了沉思。
魯先生居然會把這個訊息再來,卻還是這麽的隐密,看來這梁王府中潛伏的人太多,今日呂妍故意讓劉嬷嬷這麽傳話,便是試探魯先生的風向,如今就這一份密函她便可以篤定,收服門客與幕僚應該不能問題。
當夜梁王殿下并未來鸾栖殿。
清晨,一縷陽光從窗棂格中透射進來,呂妍起身,因不用去請安的事,放松下來,今日起得有些晚。
洗漱完後,順口問道:“殿下昨夜可曾回來?”
妙玉回禀:“殿下回府,卻留在了錦華殿。”
呂妍神色不變,待妙玉梳妝整妥,便起身往前殿走。
且走且吩咐:“今日午膳在錦華殿裏用。”說完,人卻走了出去。
呂妍進了錦華殿。劉卓上早朝未歸,呂妍直接拐進晉閣,她便是去見魯先生的。
妙玉妙真守候在外,呂妍獨自進去,晉閣裏住着兩位先生,一位是魯蕭,一位是刑瑞。今日魯蕭依舊是一襲青衣,一根竹簪挽發,旁邊的刑瑞卻是一襲白衣,頭頂玉簪,身高偏瘦,雙眸精光。
兩人向呂妍行了一禮,便把她引入花廳。
三人坐下,魯蕭擡眸看着呂妍,嘆了口氣:“王妃娘娘今日來訪,着實顯眼。”
呂妍知道他的意思,這府中耳目衆多,而她偏偏卻明目張膽的進來了。
呂妍淡淡一笑,收起容色,一雙淩厲的眸子看着魯蕭便道:“本宮向來不喜遮掩,怕是給二位帶來煩惱了吧。”
魯蕭哈哈一笑,笑不及眼底,“王妃娘娘之聰慧,只是錯生女兒身。”
刑瑞目光一冷,看向魯蕭。
南朝女子不得參政,而魯蕭這般大膽的說出這有違倫常的話,着實讓守舊的刑瑞有些不高興。
今日魯蕭帶上了刑瑞,呂妍便知道刑瑞此人定有可用之處的,雖有些守舊,看來還有轉折的餘地。
“魯先生睿智,今日本宮前來,就算給二位帶來了麻煩,這個麻煩你們也得受着,本宮一切也只為梁王府,咱們目的相同,又何必拘于形式。”
刑瑞原本冷然的臉微微動容,不動聲色的看了呂妍一眼。
呂妍先前與魯蕭打個交道,兩人都知道對方的品性,此時倒成了說服刑瑞來的。
呂妍話鋒一轉,便說起太子與魏王的事。皇上病重,于梁王府不利,卻也是因着太子與魏王的事,倒讓他們尋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破綻,若是能把魏王弄出京城,再削弱太子的力量,梁王府便可在這夾縫中生存,甚至還可以争上一争。
魯蕭摸着美須,若有所思的看向刑瑞,說起正經事時,刑瑞倒也不拘緊了,可是這話若拿到議政廳,當着梁王的面來講,他倒是有一計,也願意說,可如今看魯蕭與王妃這意思就是要他在這兒說了,與魯蕭說倒無所謂,可要說給這後宅婦人聽,他就有些不快活了。
呂妍也淡然的看着他,在兩人的目光下,刑瑞清了清嗓子,想了想還是簡略的說了一下,畢竟這婦人也是為了梁王府,就事論事。
“依在下看,兩俯勢力相均,若能相争,互相殘殺,梁王府便能漁翁得利。”
“魏王殿下,向來行事異于常人,高深莫測,怎會中計?”呂妍語氣淡淡的說道,那話語間不太滿意刑瑞的意見。
刑瑞一聽,面露惱色,他話尚未說完整,這婦人之見果然目光短淺。作為府中幕僚的佼佼者,被呂妍這麽一激,原本敷衍的心思立即消失,很不以為然的說道:“太子殿下好男風,魏王殿就要納側妃,這兩樁事在一起,便是咱們最好的攻破點。聽傳魏王納那虞氏是因為虞家的財富,虞老爺雖是五品谏議大夫,卻有一房遠親,是江南首富,其財富無以估計,身為皇族,斷不能納娶卑濺的商家女子,折中之後便屬虞家最為妥當。”
“魏王此人向來謹慎又有才謀,從其他處着手自然不妥,可若是魏王府中內院出事,便可遮人耳目,又能擾亂其心智,倒不為一着好棋。”
呂妍忍不住拍掌,這刑瑞果然有幾分極端的鬼主意,可是這主意若是說給劉卓聽,劉卓未必會采納,也正好證實今日魯蕭之舉動,這魯蕭看似臣服于她,其則只為梁王,只是呂妍的目的也只為梁王府,當然還有一點小心思,便是報仇血恨,劉賢、韋氏這兩人她都不會放過。
“韋氏善忌,只需用心攪動一下,便可達成,一切就看先生的安排了。”呂妍補充道。
刑瑞點了點頭,接着說道:“這後宅只是起因,卻并不能打擊魏王,皇上近幾月對梁王府的态度倒是讓他慌了神,接連娶妻納妾,兩股勢力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可就是禍害。”刑瑞說完,雙眸微眯,“內宅因起,人言可畏,互相嫁禍,蓄勢待發。”
人言可畏,呂妍在心中重複這句話,上一世韋氏借這幾字攪亂了她的局,滿盤皆輸,這次就以牙還牙。
“如此,內宅之起因,由本宮處理吧。”
刑瑞擡眸,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可是不妥?”呂妍問。
兩人忙行了一禮。
呂妍看着兩人,平時在劉卓面前這兩人可沒能這麽暢所欲言吧,既然以後還得依仗兩人,是時候露出自己的一些手腕,為梁王府謀前程,也為他們謀前程。
“刑先生有才,令本宮傾佩,只是今日所說,還望二位不要告知殿下,此事便不用殿下操心了,殿下近日為着皇上的病情奔波于宮裏宮外,也夠辛苦的。”
兩人相繼點頭,起身抱拳送走呂妍,看着呂妍遠去的背景,刑瑞帶着惱意的看向魯蕭,憤憤不快地道:“先生是不是應該為在下解釋一下。”
魯先生神色一肅,冷然道:“目的達成,又何須在乎過程,咱們都為梁王殿下着想,又何必緊緊拘于形式,王妃娘娘身為女子,不攀附着殿下又能攀附着誰?”
“話是這麽說,可女子不得參政,這是祖訓——”
“此一時彼一時。”
“你——”
魯蕭淡淡的看着他未語。
呂妍從晉閣出來,一路往錦華殿而去,半途經過小花園,突然從前方傳來琴音,呂妍腳步一頓,問道:“何人在彈琴?”
妙真回禀:“是易公子。”
易乙?
呂妍順着琴音往前走去,繞過假山流水,看見一片竹林,竹林被一簇簇的白雪壓彎,天地蒼茫,一股暮氣。
琴音停了下來,呂妍看到竹林深處坐着一個孤單背影,一身薄衣,白衣勝雪,與天地相融,顯得如此落寞。
呂妍腳步一頓,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兩世遇見易乙,都是這副單薄的背影,明明生得一張俊容,因着他的出身,反倒連累了他的一生。自己兩世為人,若不是能重生,也是那苦命側妃命,得了一杯毒酒,不得善終,這一世,千般艱難,萬般争取,才有今日之地位,看着易乙,呂妍生出側影之心,喚來妙真道:“明日準備馬車,拿着我的信,把易公子送去梅花樁。”
“是。”
呂妍沒有進竹園,而是回身走向錦華殿,先前把易乙弄到梁王府,便是熄了太子的心思,如今過去這麽久,太子大抵也就忘記了吧,此時把他送去梅花樁,要衛氏兄妹好生照看,依着他的才氣,生活不成問題,再說衛景文睿智,保護一個易乙,應該不成問題的。
☆、婦唱夫随
? 回到錦華殿時,劉卓正好回來。
呂妍特意觀察了一下,劉卓前腳剛入殿,那秦嬷嬷後腳就悄悄地退了下去,呂妍吩咐妙真尾随其後,若猜得不錯,定是去了後院禀報。
妙真的姐姐是大丫鬟,因為妙真的關系,這一月以來無形之中被人閑置,妙真有意無意中提起來,呂妍聽着卻未出手,如今呂妍要進議政廳,那這秦嬷嬷自是留不得了。
劉卓入殿便見着了呂妍,急走了兩步來到呂妍身邊,握住她的手,呂妍看着他風塵仆仆的臉,臉色有些不好,最近怕是太操心了,呂妍心痛的想着。
兩人相攜來到側殿的梨花木八仙桌旁坐下,這邊已有丫鬟送上膳食,因呂妍先前吩咐的,膳食司只送來了滋補湯,鸾栖殿呈上了清玄樓的招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