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5)
又開了至·天地無極的藍陣,可為醉月一方提供源源不斷的真氣,減緩體力消耗,提高瞬時戰鬥力。
藍姬兒一見我開了藍陣,便順應我的藍陣召喚了大自然之荊棘·百草,以及滿地枝(能夠召喚具有侵略性的植物)前來助戰。醉月亦是借着我和藍姬兒的力量,直接往籬落襲去。這突然的進攻讓籬落一時呆住,待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醉月制住。大護法見籬落被擒,揮手揚出一股黑氣,被藍姬兒的青霧繞擊退。
醉月應時的喊了一句,“誰若再敢亂來,你們的頭兒就死于當下!”一時間,籬落一方不敢再輕舉妄動。
那亞茗,大概是因為從玉皇鐘逃出來不久,元氣尚未恢複,即遁逃。
醉月沒有親自處置籬落,将他交給了母親沐滄荨。沐滄荨廢了籬落一身修為,将他囚于魔域桃源內。
事情遠非如此容易。
籬落機鬼,做任何事情都有好幾手打算。此番失敗,聽命于他的散落于各界的魔使,也包括剛剛遁走的大護法,已在各處發散恒寂碎片,并揚言吃了恒寂碎片所調制的丹藥,可報容顏年輕永駐,身強體壯,無憂無惱。實則這丹藥,能叫人迷失心智,成為半妖。
等到各方百姓變成半妖半魔,豈不是間接成為黑曜能夠操縱的傀儡,為其羽上添翼?而百姓自身,豈不遭殃?因為世人皆知,那黑曜,可是通曉萬物之語,能随時召喚上億妖獸,蹄踏六界!
所以這一戰一終結,醉月,藍姬兒和我就只得走上尋找恒寂碎片的道路了。
☆、雪染未盡殇
恒寂碎片究竟散于何處,衆人迷惘。醉月建議,先找個占蔔師問一卦吧。恰好焚心之地離沐火村非常近,醉月就帶着我和藍姬兒往沐火村去。
到了沐火村,也不見醉月去拜會村長和祭祀,而是徑直往芳歇樓裏去。
“芳歇樓?”藍姬兒看到門匾上這三個字的時候那第三只眼睛立即就亮出火來一般。
我也好生納悶,這芳歇樓不是,呵呵,青樓麽?
“說,你是不是經常背着我來這種地方?”藍姬兒神情微怒,轉手就要使用青藤霧打醉月。我一個羽毛飛過去,将青霧打散。“吆喝,”我跟小藍說道,“現在就開始吃醋了?我所了解的醉月不是那樣處處留情的人,我們先進去再說吧。”
醉月拂了拂袖,眼睛裏望向我帶着濃濃感激之情。小藍則抛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
一個身着條紋蝴蝶女衣的女孩見着我們,或者毋寧說見到醉月進來,笑盈盈的迎上去,手中帕子揚了兩下,嬌滴滴的拉住醉月的袖角,道,“司南算的果真沒錯,說你今日必定登門拜訪,早早叫我在這裏等着你。”說着拉着醉月,穿過芳歇樓後門,往內室裏去,我和藍姬兒緊緊跟着。
“司南姑姑,醉月到了。”條紋蝴蝶裝女孩道。
這司南姑娘也不回頭,所以只能瞧見她的背影,瘦削的很,頭上盤着千千結發飾。乍看上去,還以為是一尊瓷像。
“你要去尋恒寂碎片?”司南的聲音聽上去像極了我的一位故交。
“司南果然神機妙算。只是醉月我不知從何處找起,司南可有些線索?”
“你們兄弟兩個啊,也是不消停,打了多少年了,如此到這般也算是個了結。好在我及時開慧眼幫你望了望。那恒寂之印,一共裂為三塊,有三個地方可前往探尋一番:完美大陸南部的雲夢村;西部的夜郎村以及人界的鏡花水國。”
說罷司南擺擺手,那意思好像是下逐客令。
見這手勢,醉月便道一聲:“那就謝司南的明示了。”即帶我和藍姬兒往外走。還沒出得門口,卻聽司南急喊一聲,“慢!”
醉月也好生納悶,傳心語給我們。原來這司南早已開了天眼,洞悉很多事情,但每次動天眼比然會休息幾天,加上她不喜太多言語,便從不留客太久。
我們停住腳步,回過身來。但見司南也緩緩站起,向我們轉過身子來。怪不得司南一直背對着我們,原來她的左臉,已經毀容,靠了面具遮着。
盡管她的臉由半個面具擋着,我瞧着她的眸子,還有另一半臉龐,總覺得親密的很。
“司南這是?”醉月不是一般的主兒,橫豎曾經賴皮賴臉的蹭在司南這很長時間,就摸曉了她的脾氣——若自己帶着陌生人來,司南斷是不會回頭的。而且一般來說,事情大概談到點子上,能給客人指示,她就該擺手驅客了。可是這次,司南如何會突然喊住大家?而且竟然不介意陌生人看到她的真面目?
因為覺得熟悉,我不覺就多看了司南幾眼。姬兒恐是覺得我不禮貌,伸手扯我的衣角,用藍藍的眼睛瞪我,我這才撇開頭去,不再去盯司南的臉。
誰知司南卻突然行了個三十三天上給行給殿下的大禮,我慌忙扶她起來,卻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晶瑩淚花如冰瑩之心。
“芷依娘娘......”她聲音哽咽。
她這一聲親切的稱呼,如一道明光砸上我的天靈蓋,我瞬間就清明了。這司南不是別者,不正是我以前所用的□□雪染夕陽紅中的劍靈雪染麽!
“雪染——”執子之手,“雪染,你為我付出如此,就是我的命也甚至是你救回的,怎麽偏生別人的命你都算的準,對自己卻不好些,可知我知道亦心疼?”大概是我年紀大了,不容易掉眼淚,但滿腸辛酸,猶如飲了太多殘酒.......再看雪染,已是淚人,掏了帕子,方方将将遞上。
醉月和藍姬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莫不明所以然。
“雪染,你的臉為何成了這個樣子?還有,你怎麽不在三十三天掠影宮照顧帝君,跑到這裏坐起占蔔師來了?”
司南占蔔恒寂之事的時候我就在懷疑,完美界竟然也有堪比我那雪染劍靈一樣厲害的天眼。卻原來司南就是雪染啊。猶記當時我身懷六甲的時候,雪染就從夕陽紅□□中跑出來,為我蔔了一卦,說是天劫将至,最好讓我離開七烨帝君方可避過,偏我不聽她亦無可奈何。
“娘娘有所不知,自娘娘被棄于東荒大澤,天君下令關于娘娘一切的東西都要銷毀,血染夕陽紅自然也不例外,被鑄劍師扔于熔爐之中,我是靠了娘娘給我的天罡罩才躲得過滾燙之火漿,逃了出來,可左臉仍是被燙壞。”
“雪染.......苦了你了......”我伸手撫上她的左臉頰。再把手垂下來的時候她的臉已然恢複如初。藍姬兒和醉月驚訝的看着我。我但跟他們笑笑。于是藍姬兒便嚷着那個條紋蝴蝶女孩快點來看司南,“邪了門了,雖說你們羽靈醫術高明,也不在這眨眼的功夫吧。”
卻不是我醫術高,大概是被逼的吧。
我當年差點被師姐亞茗撕了臉,在東荒大澤的時候也沒妖獸咬壞過臉。愛美之心仙皆有之,我便研究易容術,端端的這麽多年,別的沒學好,易容術倒是學的行雲流水了。
“想不到司南竟然仙姿綽約,宛若聖雪新出,幹淨姣好......”藍姬兒看着雪染的眼神就跟色女一般,大概她少見不着粉黛的女弟子,今日見着,覺得司南純潔幹淨吧。我卻是心中竊笑,我們家雪染長的好看,是喝血喝出來的。
我打住藍姬兒的廢話一通,笑道,“我家雪染天生麗質,可是你能随便看一眼又看一眼的,沒完了還。”突然想到那時候觀音同我提過這雪染,說她長的靈氣乖巧,她座下又少個這樣的仙靈。我便問雪染,“總不能老待在這芳歇樓裏躲着,像個什麽話,改日我去一趟天上,問問觀音,看她還樂意要你做徒弟不?哪日你跟着她修仙成功,我也好放心。”
“娘娘?”雪染急了,“雪染找了娘娘這麽久,之所以會滞留完美界是算準了娘娘沒死,在這完美世界重生,雪染找不到娘娘,便做了占蔔師,總想着娘娘有朝一日聽到江湖上關于我占蔔的傳言,也好來尋我。如今雪染找到了娘娘,又豈肯這樣離去?”
我嘆了一口氣,道,“你占蔔術向來厲害,又何嘗沒算到這完美世界早已沒了它初創立之時的祥和安定,再過不久,黑曜出世,各處都不安全,你去觀音那裏,好歹可以避一下。”
“不!”雪染一口咬定,神情堅定的說,“雪染只作娘娘手中的□□,其他地方,哪兒都不去!而且娘娘難道忘了,我本是劍靈,只有回到武器中才能永遠活下去,若脫離武器太久,我亦會神形俱滅......”
是啊,我怎麽能把這件事給忘了。
這劍靈乃是武器之魂中所來,武器沒了,這魂又能飄零到幾時?
“也罷,”我說,血染夕陽紅沒了之後,祖龍城的武神獸告訴我,說是只要我從四海八方內集齊文殊石碑,虛空石碑,地藏石碑,金剛石碑,普賢石碑,除蓋障石碑,觀音石碑各100塊,他就會給我鑄把新的血染夕陽紅。這三百年來,我閑着沒事幹,經常到各處去游歷,早就集齊了石碑,只是因為手中暫時有個六道一轉輪用着,便沒有急着去換武器。
“既是如此,”藍姬兒插話道,“在去尋找恒寂碎片之前我們先回一趟祖龍城吧。”大家默應。醉月便動用一個傳送石,将我們瞬間送到了祖龍城。
☆、芳華終難挽
到祖龍城封神臺的時候,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讓我們傻了眼。只見封神臺周遭光芒大盛,封神臺上壓制靈華妙境的禁制已然消除,而祖龍長老攜衆修行者包括顧笙都在竭力封印靈華妙境,以防那些尚未被靈華妙境滌化的怨靈逃竄而出。
而封神臺上武神獸爺爺顯然遭受了重創,口中鮮血溢出,半空中秫風和詩雨若以及夏風等正在全力應戰。敵人不是別人,正是在落纓村陪了我十日有餘的墨羽以及墨羽的兄弟,亞茗的情人夜刑!
醉月和藍姬兒毫不遲疑的奔上去幫助秫風和詩雨若,一時間,秫風的天火狂龍、風卷殘雲,藍姬兒的青藤繞、亂舞清風、花濺雨......竟是耀的人眼花缭亂。我則奔向武神獸爺爺,聽到武神爺爺用微弱的聲音喊我的名字,“小十七。”我随手觸上他的脈搏一摸,知道他快不行了,心中急的有些發慌。奈何我的醫術再怎麽厲害,用到武神爺爺這裏卻是如泥牛入海,無了回應。他擡起皺紋橫生的手,為我拭去眼角的淚滴。
“小十七不哭,爺爺這麽疼你,你怎舍得叫我難過。”說着從袖子裏變出一把十六品的血染夕陽紅給我,“年年月月等你湊齊了石碑來我這做□□,你卻懶得厲害,我等不及,早就讓長老找人給我湊碑,做了這把十六品,可是威力十足,足可以擊退墨羽和夜刑。去吧。”
也不及我多說,他已經将血染夕陽紅交給我,沾滿血的手觸上胡須捋了起來,仿佛又完全沒事了一樣,我自然知道這是臨死前拼了力氣做給我看,哽咽的說不出話,他卻是笑吟,“天邊無岸,絕頂為峰。仙人撫頂,結發長生。”聲音也無一點頹敗之勢。再看武神爺爺時,他已經安詳的閉上了雙眼。我在武神爺爺前重重磕了一頭,手持血染夕陽紅從封神臺上勁然飛落。
雪染跑了過來,眸子裏神采奕奕。這是游子觀望故鄉的眼神。我招了招手,将雪染喚進血染夕陽紅中。整個十六品□□,頓時大放光彩,熠熠生輝!
對着此時已經化為黑鶴和妖豔毒蠍美人的夜刑,我雖心中不忍,但相對于保護完美世界衆生靈安然無恙的責任心,我只得狠心下來。
“墨羽,你說過,若我站在七烨帝君這邊,再見面我們就是敵人了。那麽好,我便告訴你,我是站在七烨這邊的!”說着便揮動血染夕陽紅,它大概由于是新生,充滿對血的渴望,拿在手裏的時候就能夠感知到它蠢蠢欲動渴血的急切,連雪染亦是好久再未碰過鮮血,蒼白的形容只能靠了血的滋養才能恢複如初。
所以這一輪子往墨羽那裏飛去,他固然死不了,重傷卻是在所難免的。眼見輪子轉了百十個圈,就要打在墨羽身上,那個浮光掠影·夜刑竟然直直地撲了上來,将墨羽擋住,輪子不偏不倚,将他的蠍尾斬斷。于夜刑而言,這蠍尾乃是他的靈魂彙聚之地,夜刑眼見是活不成了。他瞬時變為清俊的少年模樣,倒在了血泊中。
我不忍再看,他的命是師姐撿回來的,卻是因我而死。許然命運無情,偏如此安排,叫你不斷的對人不起,然後再去還債。
這債來的尤其及時。就在我轉身而去的時候,突覺前方刺眼,本能的以手擋光之際,封神臺上方直沖我飛來一把卓越之光。這卓越之光,乃完美界新八軍武器,威力與血染夕陽紅不相上下,若持有卓越之光的主人心裏執将對方置于死地之念,武器威力便強比平日牆百倍以上。眼見随着輪子的舞動,一支支羽箭,就要刺穿我的喉嚨和身體。一聲“不要”劃破天際,貫穿天宇。再擡頭,墨羽就立在我的身前,那羽箭紮的他滿身都是。
“墨羽,你......”
這手持卓越之光,催動法力使卓越之光中衍射出羽箭的,正是夜刑最愛的師姐,亞茗。眼見墨羽倒下,我接了他的身子,抱他入懷。而亞茗狡猾機詭,眼看醉月他們趕來,知道再留下去必沒有好下場,帶着夜刑匆匆逃去。
飄飄袂衣潔白如蓮,他白衣染血,面上帶淚,整個唇已然烏黑,箭上有毒,我又一次感到了生不如死,他死不如我死的痛苦。
“你們偏生對我好,卻知我寧願自己早已死去,你便不用一次一次的救我,從九重天,到東荒大澤,從萬劫谷到現在,你終于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你是存心叫我不能忘記你麽?!”
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還是忘了我吧,忘了好......”他的手停在我的臉頰上,臉上溢出一絲笑容,仿佛此生已經非常圓滿。我抱着他坐在封神臺上,直至他的身體化為芳華木......
☆、煙波浩淼處
煙波浩淼疑無處,水下洞天乍開渠。
卻道鏡花映水園,難得佳人能再聚。
鏡花水國是完美世界中的一個人界,跟凡界還不同,因為這個人界的都是通過衆妙之門從凡界接引而來。五年之前我就來過一次,那時候只是慕着它的美麗而來。當地淳樸而生動活潑的民風,亦是讓本天仙至今難忘。
鏡花水國美的讓人不能呼吸,生在水底下,煙波浩淼,祥雲缭繞,一晃一晃的影子如華胥之夢,吹彈可破的感覺。
雖然來過,可是這一次我是得其門而不入,只能在浩淼的水面上方飛旋着。明明見着指路的光束從水底下射出光芒來,循着那道金光,卻無法進入。以往尚能通過清澈碧綠的水隐約望得到其他路途,見今這水,卻是污濁一片。
雪染說過,恒寂碎片有一片就被帶到了鏡花水國。難道,恒寂碎片就是造成這裏此番景象的原因?
我只好往水面四周飛去,所見景象驚詫內心。一個一個打扮的妖豔異常的婦人,身體半遮半掩,極盡風騷。
正納罕着,見到其中一個婦人,搔首弄姿,引得一個正往鏡花水國去的男子駐足觀望。那婦人媚眼抛來春光無限,男子把持不住,抓住婦人的隔壁,一陣萎靡。那婦人還咯咯笑起來,引得男子将手往婦人衣服裏掏去。婦人的媚笑在這個時候變成了邪眸,嘴裏吐出絲來,将男子纏住,那男子掙脫不開,呼吸也越來越困難。我飛了數十個羽刃過去,将蠶絲砍斷,男子爬起來落荒而逃。
“放肆!”我飛身落在婦人堆裏,欲給他們一個教訓。這些婦人以吸食男精而活,毫無人性可言。難道是受了恒寂碎片的侵蝕?
來不及思考太多,婦人們群體向我吐絲如箭,向我疾疾打來,我也使出羽刃,割斷所有蠶絲,兼使出雷鏈之術,将他們擊倒在地。正要催動狂雷天威,荊棘叢裏卻蹦出一個同我家肉團子差不多年齡的小女孩來,紮着兩個小辮,閃爍着大大的充滿疼惜的眼神望着我,抱住我的腿,聲音凄切,“求姑姑不要傷害娘親......”
“你娘?”我眉頭微皺,往婦人看去,他們卻一個一個傻笑的表情,全然不記得剛剛自己做了什麽的樣子。
“就是穿藕荷色衣服的那個。”她伸手指了指娘親,眼淚就連成珠子,吧嗒吧嗒的從她圓圓的臉頰上滾落下來。我忙掏出帕子為之拭淚。
“你叫什麽?”你娘他們,到底怎麽了?”為了防止婦人們偷襲,我用了羽盾,将小女孩和自己護了起來。
“娘親他們,前日上午還好好的,下午吃了紫衣姑姑所制‘仙丹’,便成這般模樣了。”
“紫衣姑姑?”我又一次眉頭微蹙。
“對,她說她是仙界清幽居來的仙使,專門給鏡花水國的人帶來可以使人們長生不死,容顏永駐的仙丹。我娘和這幾位姐姐,都是衷心服飾國王的手下,以身試藥。服用仙丹之後娘親他們的确是比以前更年輕美麗了,但是行為卻完全變了一個人,專伺外地男子經過......好歹國王和其他水國的人們,逃過一劫,但娘親卻回不來了......”說完又是一連串淚水珠子,叭叭噠噠打在我的心坎上,叫人心疼的緊,那雙眼睛裏,憂傷惆悵如暗夜,我是再也忘不掉的。
鏡花水國是個女兒國,沒有男人,所有的孩子也是女子引了子母水而來。所以我自然明白了這些婦人在這裏待着的原因——唯有這個地方才有外地的男子經過。
再低頭看孩子,方注意到孩子脖子上挂的吊墜上,有“王”一字。
“你是國外流蘇的孫女?”
“姑姑真厲害,我叫淩軒。”孩子說。聲音依舊是無助的。
“那你可知為何鏡花水國四方的水澤為何變得如此渾濁,連進入水國的水路也行不通了?”見淩軒伶俐聰明,我不免多問上幾句。
“我也不十分清楚,只朦胧曉得不知哪裏來了什麽‘如意道長’,法術高強,無人可以擊退,這裏的水皆被如意道長和他的如意弟子所污染。他們還偷了女兒國的女子受孕的子母河水,存放于玲珑寶塔。恐怕只有将子母河水奪回,重置于大澤河中,所有的河流湖泊泉水方能再次清澈,那些水道才可通行吧。”
“既是如此,你能為我指一下玲珑寶塔的位置麽。我先去把子母河水奪回來,再回來救你娘。”
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得以隐身進入玲珑寶塔。剛要掬水往寶瓶裏裝,那些水确見風即化,根本撈不到一滴。
我逮了一個守門的,将血染夕陽紅架在他的脖子上,淩厲的來了一句:“說,如何取子母河水!”
這個如意弟子果真膽小,小心肝一哆嗦,顫顫巍巍道,“如意弟子愛飲子母河水,若他們飲了水,則頭頂會出現異樣的狀态,行動也遲緩起來,只要抓住這個時機擊敗他們,就會出現‘河神幻像’,接着将這‘河神幻象’擊破,就能得到子母河水了。”
我繞了他一條命,往他天靈蓋上甩了一張五色符過去,他便睡着了。
大老遠的我就在岸上瞅到了個頭高高大大的如意道長,聽剛剛的小厮說,他比那魔界的大護法還要厲害,一掌勁風就能将人置之死地,我還是繞過他再說,省的浪費了沒有必要浪費的體力。
再往岸的西邊去,果然見到很多身泛異光的如意弟子。
俱是一番摧殘。羽刃、雷鏈、龍卷風、神雷......須臾間,已有□□個如意弟子倒下,顯出河神幻像來,我便用了羽箭将河神幻像擊破,将收到的已經固化的子母河水投入四方大澤中,整個鏡花水國到處重新清明一片。
還未回到鏡花水國的入口處,也就是碰到淩軒的地方,那國王流蘇卻是親自帶着人來接我了。流金溢彩的步辇,顯示出她的尊貴。
“好久不見。”我跟從步辇上下來的流蘇國王打了招呼。若說我的好友藍姬兒之美是魅美中夾帶可愛,那麽眼前的流蘇國王便可用大氣的妖冶來形容,這種妖冶不是俗氣的那種,反倒是透着成熟、理智和慷慨的風度。
“好久不見。”她笑回,“蓮蕊仙姑每次到來,都是我們鏡花水國的福祉啊。”
“哪裏,我只是幫着奪回了子母河水,那如意道長卻是沒有驅趕走的。不知道這位道長,還冠以‘如意’......不知是哪裏來的妖孽?”
還沒聽到流蘇答話,但見一束白光往流蘇的背後襲去,幸而我警惕十足,及時将流蘇拉開。白光打來的方向一個人影閃過,倏忽不見。
國王流蘇嘆口氣,道,“是亞茗。”
繼而又道,“那如意道長本來不過是女兒國鄰近小村裏的一個漁夫,大概你來時也見到些個癫狂的婦人,他們都是服了亞茗所賜的仙丹所致。”
“亞茗為何要偷襲你?”
“我量她是你的師姐,才許她進入這鏡花水國,沒想到她不但以恒寂碎片所制之丹藥令我鏡花朵水國女兒遭如此變故。她還蓄謀取我性命,奪走我體內可以使人起死回生的鲛珠,須知在我們鏡花水國,就只有這一顆鲛珠,鲛珠在則族在,鲛珠亡,族亡,哎......”
“國王勿要嘆氣,亞茗就交給我吧,偏巧本天仙還有些事情要跟她了絕。”
“哪兒有那麽容易?亞茗在暗,我們在明,根本連她藏身在哪兒,都不能确定,又如何對付她?”流蘇眼瞅着秋末未經幹霜的芙蓉花,恨恨然飲了一杯侍從遞過來的酒。我卻是擺擺手,示意侍從我不喝酒。
望她滿面愁容,襯得雪白無暇的肌膚,憔悴許多,不自覺想到一把與我的血染夕陽紅的□□花盡千霜默上所镌刻的詩:花盡千霜默,世界苦人多。愁醉非因酒,悲吟不是歌。
☆、夢靥青煙冷
“既是如此,就讓我引她出來吧。”于是将心中所想細細說予流蘇聽。流蘇眉頭一皺,忙道:“恐怕這樣對姑姑太過危險,還是算了吧。”
然世上之事,危險之事常有,若無敢應對者,何如?所以我笑着搖頭。
我打算開紅陣,以天地無極源源不斷之精氣,驅掉中毒之人體內之毒,唯有如此,他們尚可還有存活的希望。只是這天地無極的紅陣一旦啓動,就不能随便終止,因為依靠身體的運行必須有始有終,靈穴依次點開和關閉不得有任何閃失,否則可致內傷并讓啓陣者失去千年修為。但眼下引出亞茗,拿回恒寂碎片之事迫在眉睫,只得如此了,老身我好歹這麽大歲數,耗去個千年修為不算什麽。
頃刻,茫茫天地驟然變色,各處紅光相映,如火如荼。流蘇在我身邊,設下高手護我。
體內有恒寂之毒的人,皆是痛的滿地打滾,卻無一不是向着天地無極紅陣的中心而來。概在于這紅陣,冥冥中有召喚的功能,能在無知無覺中助病者恢複靈臺清明。
這紅陣能量巨大,兩個時辰已過,就耗得我有些體力不支了。除了如意道長,那些初見時所謂的的□□,已恢複正常。我穩了穩心神,又往丹田凝了一些元力,好繼續維持紅陣運行。
不偏不倚,亞茗果然是在這個時候來了。
流蘇派駐在我身邊的沒有一個是她的對手。我只好念了訣,使出□□來。
“沒想到從玉皇鐘內逃出來之後的你,竟然跟着魔界的大護法學這等魔界異術,禍害衆生!你根本就不配再做我的師姐!”本指望這麽多年禁她,她能夠自省回心轉意,眼下看來,是不可能了。
“在我取你性命之前,告訴我,為何非要置師父于死地,她可是我們的師父啊!”
“哈哈哈......”顫抖的邪惡的笑聲從亞茗的喉嚨裏傳出來,回蕩在整個鏡花水國。
“取我性命?照以前是可能的,現在卻不一定了吧。大護法可是将他的看家本領移夢術都教予我了呢。一個夜刑還不夠置靈翔于死地的原因的話,那我就告訴你,靈翔根本就不配做師父,她也是殺我父母的兇手!”
“你的父母?”關于師姐的身世我沒問過,師父也沒告訴過我。
“不錯!正是魔界大護法的父母!大護法是我從小就找尋的哥哥!”
“原來如此。果然是因果環環相扣啊。”我心中感慨。
“哪來那麽多廢話,從來我這做師姐的,就沒打贏過你,今日你也一并還回來吧!”
話音剛落,她就将卓越之光亮了起來。幸而雪染伏在□□裏,藉着我□□的力量,還可抵擋亞茗一段時間。不過饒是□□這麽同亞茗周旋着,我還是覺得越來越吃力,而我的真身以紅陣治療如意道長已經到了關鍵的時刻。
“真是個傻瓜啊,”亞茗冷笑,“竟為了一個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夥計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
在我,一條命是命,多條命也是命,要救就就到底,何況這如意道長的存在,對鏡花水國亦是威脅,必須得将他恢複原樣和本來的心性。
我将真身五識戒絕,防止亞茗用聲音攪我心神。我自信以□□還能抵擋亞茗至少半個小時,而這半個小時,足夠我将如意道長治療完畢了。
卻不曾想五識關閉了,亞茗卻用移夢術将我帶入了夢靥之中。
夢靥中我來到一座山中。
只見漫山遍野皆是灰黑色的烏鴉和其他不知名的妖魔鬼怪,凄凄厲厲叫着,山道兩旁時而出現頹然破敗的屋舍。山中空氣濕幽,風聲吹過,在耳邊留下戚戚然的聲響。愈往山中深處走,愈覺毛骨悚然。又青煙四起,暗幕上籠。
我四處張望,想尋到夢靥的出路。
亞茗的冷笑又适時地響起來,“既然都進來了,又哪裏那麽容易走出去?”
亞茗在暗處,青煙一樣,忽而竄出,忽而消匿,而她每一次出現,勢必會傷我一下,幸虧我躲得及時,總算沒被她傷到要害。
約莫半個小時已過,如意道長總算恢複正常,我的修為卻失掉千年。
亞茗認準了我最虛弱的機會,現身在我的面前。
這一場歇斯底裏你死我活的戰鬥,大概她已經期待很久了。
每出一招,都帶着濃重的殺意。
而山中所有飛禽,其中包括那些烏鴉,竟然都是她作戰的工具。
但見她操控那些烏鴉,轉瞬變為屢屢黑氣,向我襲來。與此同時,我也能感覺到夢靥之外,流蘇派來的法師想要闖入夢靥來助我一臂之力,卻是不得入口。
我凝神聚力,将黑氣擊退,只防不攻只會讓我徒耗體力,而眼下從我的身體狀況看來,必須得速戰速決。
于是凝聚真氣,催動蓮花陣。
這蓮花陣比之亞茗的夢靥陣,同樣叫人迷失。
要迷失,就一起迷失好了。
卻沒想到突然殺出個顧笙,将我的蓮花陣破解,抱着被我的蓮花所傷的亞茗飛出來。
我看着兩人親密無間的樣子,一臉愕然。
“顧笙!你瘋了麽!”我向他喊去。
“我沒瘋,瘋的是你吧!冰瀾不過是你的羽毛所化,你卻容不得同你長的七分神似的人的存在,送她去死路。如今你又來殺你同門師姐,你可還有那麽一點點善性?”
我帶着疑惑的眼光看向亞茗,她悄然用心語告訴我,顧笙已被她的魅術迷惑。
顧笙在完美世界早已修行多年,法術早已不淺,他聯手與亞茗向我攻來,連同夢靥中各種不知名的飛禽,一時之間,我竟然無法全部抵擋,硬生生吃了顧笙一掌,受了亞茗幾劍。
我只得驅動血染夕陽紅,向亞茗攻去,血染夕陽紅卻是被顧笙擋回。眼見血染夕陽紅正向自己飛來,我閉上眼,等待命運又一次的捉弄,死在自己的□□之下。
☆、所離至思多
尋勿念之後回到掠影宮的七烨,見房中蓮花燈急驟的忽閃忽滅,立即靠了蓮花燈的指引,往鏡花水國趕來。
“七烨啊七烨啊,你是掐着時辰來的麽?”那種在絕望之際看到他,聽到他呼喚的欣喜似潮水一般将我覆蓋。他适時地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出現,這樣無聲無息,潤于我心點滴溫暖,仿佛天地都無法阻撓。我看着他像花海一樣的眼睛,沉沉的在他的懷裏睡了過去。這樣的情形已經不知發生過多少次,但願,他總會出現...
我是睡了一天一夜之後方醒過來的。七烨正站在窗邊,我只能望見他的背影,再收回眸子,卻見床前還跪着一個:顧笙。
“姑姑醒了,”顧笙向前跪行了兩步。“我受魅術控制和擺布,竟傷你如此,姑姑還是殺了我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想到最愛他的冰瀾已經離他而去,留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