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4)
聽了也沒多說什麽,點了點頭。
原來他早就發現了尺勾,敖阖與碧游的背叛。所以才會支持尺勾去偷完美界的精元,用月珠重創蓬萊,為的是借助完美之手殺了他們。只是不曾想到,七烨會親自插手。
墨羽陪燭龍喝了幾壺酒。臨回去的時候燭龍對墨羽說:“我派出去的使者已經找到了芷依,正是完美世界積羽城的蓮蕊上仙。雖然她有恩于你們,卻是牽制七烨的最好人質,你把她帶回來吧。另外,再過兩周黑曜就真正出世了,務必在他出世之前就把她帶回來。”
“明白。”墨羽道,“那勿念呢?”
燭龍本想讓勿念待在身邊陪伴自己的,她自己端的先開口說話了。
“父親,女兒以前身為仙的時候,有七烨看管的嚴,未曾下凡經歷過人間,自成為怨靈之後,潛心練功修煉,亦未曾下凡到過人間。不是說黑曜真正出世還有兩周的時間麽,就在這兩周之內,在人界被摧毀之前,讓我去體驗一番人間吧。”
燭龍面上稍微露出些憂慮之色,不過終究是點頭應允。如此,一日之後,墨羽便往完美世界的積羽城去。而勿念,則徑直奔往人間。
☆、落櫻遇故知
我在掠影宮不過才待了一日。
依稀只記得,那一夜,勿念離去之時,東風夜放花千樹,吹落,星辰如雨。
或許她的心裏太過悲傷,所以人走袂飄,刮起慘談愁風。
......
藍姬兒千裏傳音來,有兩件事,一個是告訴我黑曜之魂,已經離開影幽林地,轉戰其他地方繼續蓄養能量。
另一件事是靈族大元老竟然準許她和魔君醉月在一起。這件事我一點都不意外,也立即給藍姬兒發了恭喜之詞。
大元老準自己的孫女同魔君在一起,無非是為了藍姬兒能夠給醉月帶些羁絆,少為害四方。其實大元老并不了解醉月,他恨不得遠離是非,做隐者才好。那魔君之位乃是沐滄荨執意求着她的夫君才求來的。沐滄荨對兩個孩子心知肚明,醉月是清風朗月,而籬落卻是心思陰沉。
如今黑曜即将出世之事,九重天上也早已獲得消息,因此大會小會不斷。天君派出一撥一撥的仙者往各處去探尋黑曜之魂。不過黑曜非常的狡黠,在一個地方出現之後迅速就會消失,讓衆仙無比頭疼。
而七烨畢竟是不放心自己的養女,又聽了我的勸誡,尋勿念去了。如是,我又成了“閑仙”一個,只好回落櫻村。
苑落中寂靜無聲,溶溶明月微籠着庭院池塘,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去年移栽到這的桂花,開的正好。唯獨人閑桂花落,香徑落紅,竹欄微涼。
若然這個世上可以有如此的景色,那麽眼前這個白衣男子的背影則是比這景色怡人多了。看着這個背影,我微微出神,仿佛哪裏見過一般,而腦海中略過的印象,是他将躺在血泊中的我從一處瘴氣霾生的妖獸橫行的谷底當中抱起來淩空飛起的畫面,更叫我相信,我不但認識他,與他之間,還有一種非常的關系。
可為什麽我記不起他的名字?為什麽越是努力去想,就越是腦中空白一片呢?
白衣兮然,他身形一瓢,迎風躍下,綠藓野草,在漫靴下簌簌而響。他緩步向傻傻站在原地不說話的我走來,停留在與我僅僅一步之遙的地方。笑問:“是蓮兒麽?”
好不好,連七烨都沒有這樣子喊過我的名字。
我終是從發呆中驚醒了過來,眉頭微蹙,問:“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你又是誰?”
他修長的手指輕點上我的唇。濕潤的觸感霎時傳遍全身。“我是墨羽,所以我知道你的名字。”
墨羽?這名字聽起來的确熟悉的很。
然而我還是很不客氣的回複了一句,“你叫墨羽,跟認識我有何關系?”
男子卻是一句話都不說,只是深情的望着我。當我回過思緒,才發現自己已經被他緊緊抱在懷裏了。
我不敢從他的懷裏掙脫,只是聞着他兮然白衣上散發出的栀子香,有些恍惚。他到底是誰呢?
“我是來給你講故事的,所以得在落纓村住上十天半個月的。”他俯在我的耳朵上說。那氣若游絲,鬧的我耳朵癢。
我小心翼翼地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他卻揚手輕撫過我額上的蓮花。
“為我講故事?”我覺得很有趣。
“一個凄美動人的故事。”他稍微提高了一下說話的聲音分貝,問我,“留我麽?”
這話中的語氣飽含命令,令我無從拒絕。何況,我倒是想聽聽這個故事,究竟怎樣凄美。遂将他留在了落纓村。
天未亮,我便醒了。不知為何,身邊沒有七烨,我總睡不踏實。
我借着夜明珠的光亮往苑落中走去,卻見池邊一個黯淡身影。
“墨羽?”我不确定的喊了一聲。
他轉身迎向我,将身上的銀狐裘袍解下來為我系上。
“你是覺得客房不舒服,睡不着?還是一點都沒睡?”
他笑了笑,美目盼兮,宛若女子。幸虧我生的仙姿美貌,玲珑小巧。要不然被一個大男人給比下去了心中該有多麽難過。
“我只不過喜歡淩晨的時候,等在這裏,看日頭升起,帶來曙光的那一刻罷了。”也許是他炯炯雙目中暗隐的憂傷感染了我,看着他我不自覺的出神。不曾想到風和水軟櫻花落,竹外桃花殘,亦不曾想到當時人已非然。
他卻用食指刮刮我的鼻子,罵我看什麽如此出神,跟個傻瓜一般。
墨羽說,“你跟她真的很像,看別人的時候總是帶着一幅探究的神情。”他的聲音低沉的讓我覺得指冷玉笙寒。
“她?”我想,應該是他的心上人吧。
“她叫依,是以前我從東荒大澤的妖獸谷中救出來的一個女子。”
提到“依”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聲音稍微有些沙啞哽咽。不過我東荒大澤這地方我好想聽過多回。娘親說我小時候身子不好憑之活命的那株神奇玉蓮,就是從東荒大澤的黑水池畔弄回來的。四哥白宇在九重天上,見多識廣,告訴我那東荒大澤被九重天上的天君和天地共主設了結界,列為禁地,是專門用來封閉世上邪惡怨靈的地方。
“咦,難道說她是個被封閉在結界中的怨靈,被你救出來了?”我對故事的好奇心理進一步增加。
“不,事情如此的話一切便簡單的多了。”他繼續說道,“她不是怨靈,我才是。”
“什麽?你是怨靈?”我睜大眸子望着他,仔細将他檢查了一個遍,還将他的體息也聞了一遍,絲毫不覺得他是個怨靈。當即哈哈大笑起來。
“我可是天仙,你若是怨靈的話,我會看不出來?”我嗤笑。
他看着我笑的樣子也跟着笑起來。等我停下笑,他還在笑。我哼了一聲,轉身往回走,懶得再聽他瞎謅了。
可他卻跟了上來,将我撲到在草地上。
“你——”還未待我出聲,他已經咬住了我的唇,又接着是我的臉,眉......
一時傻住,竟不知将他推開。
為何他的氣味,我如此熟悉,難不成除了七烨,以前我還做過別人的妻?
媽呀,一想到這個,簡直把自己吓了一跳,我年輕時候不至于那麽亂吧。翻身而起,把他摔倒了地上。本仙的功夫也不是白練的!
他也不起來,躺在地上直勾勾的看着我,像個撒嬌的孩子一般,“我的确是個怨靈。”說着他解下腰間系着的栀子香囊,從錦囊裏掏出一塊累死白玉的東西來,也就是在這一剎那,我聞到了怨靈的味道,警惕的看着已然沒有剛才俊俏的他。“這個啊,可是個寶貝,叫千年寒玉,妖精戴着神仙就不會發現它妖精的身份,怨靈戴着同樣也能掩去怨靈的怨氣。”說完又将寒玉戴了回去。
我的腳步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
“你完全可以殺了我。”他說,“你們這些仙不就是以殺戮和滌化怨靈為重大己任麽。你來殺我吧,我絕不會還手。”
看着他鄭重其事的臉色,我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我可從不濫殺無辜。”我說,“即算是神仙,做了不可原諒的傷天害理的事情我也不會放過,同樣的,不行惡的怨靈我也不會殺。殺來殺去有意思麽?大家無非都是為了在這世上享情緣,受情孽罷了。”
聽完我的話,他的眼睛裏露出一絲清明。叫我欣慰的又傻了。他趁機又一次把我拉在懷裏。
沒辦法,我只好枕着他的胸膛,聽他把故事繼續說下去。也是此刻我才發現,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在身下變出一個羽絨毯子來。
“那東荒大澤是專門困怨靈的。當時我和我的兄弟們就被困在那裏。有一天同他們尋找食物的時候路過妖獸谷,看到一個小巧的女子被豺狼及其他妖獸包圍,危在旦夕。我們将她救了出來。救上來我們才發現她就是曾經在九重天救過一次的芷依娘娘。”
“不是說東荒大澤只封困怨靈麽?為什麽她會出現在那裏?還有,什麽叫你曾經救過她”
“她殺了天君最愛的妾,所以被棄在東荒大澤的妖獸谷。至于曾經救過她,那還是天君的二兒子結婚設宴時候的事情,那時候芷依尚有身孕,卻也不得不參加,偏巧她的夫君在這之前重了要命之毒,無法陪同她前往,她在去往宴會的路上遭到天君之妾的偷襲,差點把孩子流掉了,碰上我去九重天探地形,救了她還有她腹中的孩子。”墨羽平靜地說道。
他講到這裏,我忽然不想聽這個故事了。人間的很多戲本子裏也寫到什麽帝王之家,後宮争寵,腥風血雨,其實是殺妾,就是弑後的事情也是有的。這樣的事情聽多了感情卻也就麻木了,無非都是一個生,一個死,多多少少受些罪罷了。所以對于墨羽口中所言的這個依,也就沒有那麽多的同情。只是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一樣接住墨羽的話說下去。
“然後你們救了她,在照顧她的過程中你喜歡上了依,對麽?”他嗯哼了一聲,不知該如何接我的話了。
“但是她不喜歡你,或者說因為你們的身份問題就算彼此喜歡也無法走在一起。”
“你怎麽一點聽故事的耐心都沒有?”他溫潤的大手在我額頭按了一下,稍稍粗魯些。
不是我沒耐心聽故事,而是故事的殘忍幾經是注定,過程卻是千篇一律的嘛。
“你怕是不知道‘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是相思無盡處’的滋味,才這麽沒心沒肺。”他笑,笑裏透着一絲無奈。
我,叫他失望了麽?
可就算我叫他失望了又如何,我畢竟不是她什麽人。
“那麽,”我問道,“她為什麽要殺天君的妾?難不成她吃着鍋裏的看着碗裏的也喜歡天君,妒忌那個天君之妾?”
“你怎麽盡把人往壞裏想。”他又無奈的搖搖頭,“她殺天君之妾,不是因為未得天君寵愛而恨人而殺人,而是因為這個勿念,天君之妾的心頭,藏着唯一一份可以救她的愛人她的夫君的解藥。”
“為了自己的愛人而殺別人——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麽?”我有點憤然。
“她必須救她的愛人,若她的愛人死了,六界必然會陷入殺伐混亂,死的就不是勿念一個了。”
“你是說?”
當第二次從墨羽的口中聽到“勿念”這個名字的時候,我終于從他的懷裏蹦了起來。
“依——芷依!勿念——就是那晚在掠影宮給了七烨一刀的怨靈!而依的愛人,其死可導致六界生亂——不是天地共主七烨帝君還有誰?!”
我額上的蓮花突然炸開光來,痛的我支撐不住,在那一片白色的光芒中,就是那一瞬間的功夫,我看到了三百年前的所有往事!
原來,七烨——是你負我!
勿念是你的侄女,卻對你有無法理清的情愫,不願離開你,你卻将她硬生生的推給天君。而她自然是以為我霸占了你,對我的恨一日日增加,再三的陷害我,暗地裏刺殺我,就是懷孕時候,亦多次被她絆倒,若不是我身邊的雪染以及暗中保護我的墨羽,我兒又安可平安落地?不曾想,原本是要毒死我的粥卻被你誤食。她又何其狠心和決絕,僅在自己的心頭留下可解之□□,就連太上老君也沒有。我又何其狠毒,竟然為了你将她活活剖心!
天!你終于醒了,卻發現墨羽擁我在懷,不聽我解釋!可知是我在跟勿念動武的時候中了她的軟骨手,筋骨全毀,根本無法自己行走!是墨羽日日夜夜幫我療傷。你偏認我做□□銀婦!竟是天君下了命令來要我的命,你亦覺得于情于理。
既是如此,我心反正已死,你們既然釘我消魂釘,讓我斷筋裂骨,我也願意。你們既然要将我丢棄在東荒大澤喂野獸,我也不會反對。我想,大概都是命。或者,就是我的命。然而墨羽你,卻一次救了我,在我成為殘廢花容月貌已然不在的時候,那麽盡心盡意的照顧我,愛護我。
我擁住墨羽的脖子,泣不成聲。那些細節的事情,更不願意多想了。所謂一夜戲夢迷蝶翩然遠去,不堪憶。
“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此生我只要你,而你偏偏心裏不忘七烨。為了你,我甚至打算摒棄執念,離開燭幽六君。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你用蓮引路帶我們出封印結界,竟然是觸犯天條,再次被天君和七烨送上死路。就因為救了我們這些怨靈,而逼得你最終跳下誅仙臺!芷依,如果結局如此,我寧願跟你在東荒大澤度過一生一世。得知你魂飛魄散之後,可知我心碎無法拾起,一生宛若行屍走肉......如今能再次見到你,定是我前世修來的福氣,只是卻不知這福氣是誰給我的,你本已魂飛魄散,緣何......”
我才想起從誅仙臺跳下之後我發現自己身上的豆豆(完美國際游戲中游戲角色的真元顯像)由原先的兩個變成了三個,成為天仙。方知道是自己又成功的歷了一個大劫,之所以跳下誅仙臺時候沒有魂飛魄散,是因為那誅仙臺只能讓凡人灰飛煙滅,而我其實并不是一個凡人。也是虧得那時候算準了會歷經一次大劫難,早早的封了真身,所以在九重天的時候,因為凡人之軀也受過不少神仙的奚落和羞辱。不過,這個劫難委實有些......讓我懼怕活着,好像活着就專門為了痛苦并快樂着一般。
☆、花醉三千客
我帶着墨羽去羽嘉森林找花吃。
墨羽生前是個芳華獸,以花為食。萬花中最愛食玉蓮,不過在認識我之後他就再也不碰玉蓮花了。
我在羽嘉森林長眠洞口前種了一園子的花,各種各樣的花都有,又臨無憂河,可謂“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且落繼紛開,山中發紅萼。”
墨羽身形一閃,便輕躍園中。腳點蘭桂,卻伸手夠了一朵冰海棠,放在嘴裏品了起來。
“敢情我這些花都是給你種的啊。”我白了他一眼。
“榮幸之極。”他無賴的作個揖,随即又從桂枝上飛了下來,轉身望着我的長眠洞,道一聲,這地方你設了結界,該不會我是第一個到這裏的外人吧?”
墨羽的細心,從來如此。
我報以微赧一笑,牽着墨羽的手往長眠洞中走去。
長眠洞中除了我的那張尋常的床,還有一張玄冰床。床上躺着的不是別人,正是我的師父靈翔仙師。
墨羽看到她,不自覺的單膝跪地,捧住師父的手。
若不是墨羽,師傅便不會躺在這兒了。
他大概心痛,緘默不語。
我轉身走出長眠洞,在一片花海中駐留腳步,仿若看到了我以前很多零零碎碎的時光。
我自出生起,便體弱多病,一位給我算命的仙師跟我娘親說,這孩子命格硬,得當男孩子養。于是我從學會走路開始,就被娘親裝扮成了男孩子,送到了清幽居,跟着靈翔仙師學修行。
同我一起跟随師父修煉的,是我的師姐亞茗。
她小時候也像個男孩子,至少說在遇到燭幽六君之浮光掠影·夜刑之前還是個野蠻潑辣的妞兒。
亞茗長我六百多歲,對我這個“弟弟”極好,經常帶我上山下水,打鳥摸魚,什麽也沒少幹過。
等我長到一千二百歲的時候,亞茗便是一千八百多歲了。在仙界,一千八百歲在長者眼裏,還是小毛孩子。但亞茗不是,亞茗發育及早,到一千兩百歲的時候就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仙界的師哥師弟們,沒有不對她朝思暮想的。
但是在師姐的眼中,這些師哥師弟全都俗氣不已,倒是對我,亞茗師姐反而笑眼眉開,“許是小十七長的清俊,深得我心。”
但是師姐的這個深得我心在得知我本身是女子的時候,就立即深失其心了。
在度過了一千多年的日子之後,娘親來把我的身子變回了女郎,她怕束縛久了長不出女人味來。
自我恢複真身,連師父見了我都要羞愧的低一低頭,不敢正眼看我,煞是可愛。可師姐卻再也不來看我了。
完美歷301年,天君二皇子婚後帶着嬌妻各處去游玩,路過清幽居。師父靈翔讓我和師姐一起招呼他們。這怕是罪惡的開始。
天君二皇子看到我的時候眼睛都直了,一眨眼都不紮的盯了我許久。他的嬌妻倒是豁達幽默,說了句,“你個死不正經的,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看你今晚回去怎麽收拾你。”二皇子才笑岑岑的攙了娘子的手,很沒正經的往榻上坐了。
亞茗卻很不高興的沖出門去,不見了。
看家的小仙娥說師姐變身羽靈之鳥,往西南方向飛去了。
我招待完二皇子他們,便急匆匆去找尋師姐。
天色已晚,她能去哪兒,心中悵然。想着做女子真是麻煩,生的太醜嫁不出去,生的太美招人嫉妒。心比心,何須将外表放的太重,來生讓娘親生我前多吃點豆花兒,許然我就不會這麽招搖的美了。
我也化身羽靈鳥,飛過離離草原。
我用靈眼看到離離草原上正在上演一場厮殺搏鬥。待從空中落下,哪裏是厮殺?正是師姐亞茗衣衫不整,騎在一個男人的身上。旁邊還躺了幾個昏迷不醒的人。
我頓時目瞪口呆。
師姐的周身散發藍色的魅光。
那是修煉魅惑術才有的光。是清幽居的禁術。
師姐從何時便開始修煉這個?
“你來的正好!”亞茗飛身起來,将我帶走。在一片看不到的黑暗中,我被師姐重重的扔到地上。
我渾身麻木,無法動彈,師姐已經将我全身的穴位封死。
同樣是在一片黑暗中,我聽到耳邊一陣風聲。卻是那半男不男半女不女的人,不,聞他的氣息,倒像是怨靈。落到了師姐的身邊。然後我就聽到衣服被撕裂的聲音。我聽到師姐發出一陣悶哼,緊接着這悶哼的聲音變為□□。縱然我看不見,光聞血腥味也知道這個怨靈正在吸食師姐的血。怪不得師姐要到處□□喝血,原來是養了一個怨靈,這算是她的孽債?
我本能的感到了恐懼,卻什麽也不能做。時間仿佛停滞了一樣,叫人熬的難堪、羞辱和憤恨。終于不知過了多久,痛苦的□□聲和喘氣聲終于停止。
洞中所有的夜明珠也随着一道勁風扇過,亮了起來。
我在一片忽明忽暗的夜明珠光亮中看清了師姐柔嫩的肩膀上一排清晰的牙印。亞茗的衣服已經扯壞,怨靈解下自己的披風披在亞茗身上。看來,他對她是有感情的。
當然,我也看清了怨靈的臉。一張傾國傾城的容貌,帶着無法形容的冷豔。
這張冷豔的臉龐,我在哪裏見過?
擰着眉毛往腦海裏搜尋了一番,什麽也想不起來,卻是瞅到怨靈蠍子般的尾巴的時候,一道清光瞬間砸到了我的天靈蓋上。
完美歷301年,我同師姐上山掀石頭捉蠍子好給師父泡藥酒的時候捉到一個蠍尾人面的小怨靈。師姐寶貝翼翼的将他捧起,說了一句,“好可憐的小子,還是在胎中的時候便已經吸納了太多的怨氣,怕是出生的時候母親便死去了,從死胎中爬出的怨靈呀呵。”
那話好像讓小蠍子很受聽,他咬住師姐手上的虎口處,哇就是一口,吸了滿口的血。
當日我卻是明明見着師姐将小蠍子放生了的。現在想來,她沒舍得他,一直用自己的血養着他呢。
“怪不得你對任何喜歡你的男子都沒有半絲半點的回應。”我恍然大悟。
“我是對他們沒有感情,但是能讓他們心裏記挂着,行動上寵溺着,卻叫我受用的很呢。然而自從你恢複女兒身,除了夜刑對我如故,其他人都是去巴結你,将我冷落一邊!我又豈可受這份□□裸的侮辱!”
“然而,美醜無外乎外表,若內心邪惡,再美又能怎樣?”我想都沒想嘴裏就吐出這麽一句話。
妖冶的笑聲顫抖着從亞茗的喉嚨裏發出來,“你是說我徒有虛表,內心邪惡麽?”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也不曉得自己是不是在辯解了。
“我讓你來看看什麽叫做邪惡?”說着她集意念講一個澄明的玻璃球置于半空中,我識得這個小球,師父就有一個的,何時被師姐拿了來?這小球,吸納天地之氣,可以記載發生過的事情的跡象。
我在玻璃球發出的明光中,看到師父率一幹子弟,追夜刑至懸崖邊上,那時候夜刑還小,修為也淺,眼見無路可退,前方只有死路一條。師父他們卻還是不放過他,他無奈之下縱身躍崖,幸而師姐早就意識到,藏匿于崖下,空中接了夜刑。
又有一幕,夜刑已然長大,歸順了燭幽,做了其中的西方帝君。暗夜中潛到清幽居,想接了亞茗離開,那日正是娘親幫我恢複女兒身的時候,不曾知道清幽居的上空,竟然發生一場惡戰。十幾個清幽居出色弟子在師父的帶領下将夜刑團團圍住。他插翅難飛。之後便是清幽居的禁室內,師父舉刀切斷了夜刑的所有筋絡。幸而亞茗醫術高強,及時救了他,并接回筋脈。
其餘這樣的場面一幕又一幕,直到師姐的行徑被師父發現。一個仙子,若與怨靈發生了肉體上的關系,那種骨子裏的氣味,豈會瞞過一個仙師?
師父命她跪在弱水下,硬生生在冬天雪日受了七天七夜冰水的激打和冰骨的穿刺。那七天七夜我還找過師父,求她對師姐不要這麽殘忍,原來,事情的初衷竟然如此。
“你可算明白了?”亞茗問我。
我不知說什麽才好。大概亞茗同我心底深處,是一樣的:無論是仙是魔,是怨靈還是凡人,本質都是一樣的,為何要彼此殘殺?
“夜刑和我可都是明白了呢。然而多少這樣的經歷過後,夜刑的身體遭到極大的損害,我的身子也因受了冰骨的穿刺,弱的很,只能依靠世間男子的陽氣和精氣存活呢。所以讓我們成為害人之者的,追究起來,竟是師父呢。偏生你又是師父最喜歡的徒弟,抓了你,師父該要擔心死了吧。”說完她又補充了一句,“話說你要是繼續男兒身,礙不着我,我自然也想不到從你身上下手呢。”
眼角的餘光瞥到洞中橫陳的屍骨的時候,我聽到自己的骨骼發出顫抖的聲音。
夜刑冷豔的笑臉出現在我的面前,在巨大的慘痛下,我失去了直覺。
再醒來已然幾天之後的中午,摸摸自己的臉,依然光滑如綢,想來無事。胳膊卻是酸脹。娘親的聲音卻是傳來,“要死啊,瞎動什麽,被毒蠍子蟄暈了豈是說恢複就能恢複的?若不是你師父趕去的急,恐怕你這小臉兼你這條小命也沒了。”
“可是,亞茗呢?夜刑呢?”我急問。
“被你師父關在禁室了,聽說明日九重天上派仙神來捉他們去,一個是誅仙骨,一個是投入東荒大澤,任其自生自滅呢。”
自然是不能這樣,我掙紮起身。娘親拗我不過,同爹爹商量後,陪同我一起往清幽居趕去。
我們去的還是太遲了。夜刑被抓,燭幽六君之其他五君率上萬只怨靈進犯清幽居,偏巧萬流城衆妙之門那裏出了事情,清幽居很多羽靈和羽芒早趕去衆妙之門了,清幽居不敵外力,死的死,傷的傷。我的師父,靈翔仙師,終是沒能抵住五君的共同襲擊,最終死在了墨羽的“花醉三千客”下。
這便是師父和墨羽的淵源了。
後來墨羽認識了我,始知靈翔乃我師父,讓我報仇。我當時已經被天君和天地共主棄于東荒大澤,在茫茫一片虛無中,靠了墨羽才挺了過來,又何嘗下得了手殺他。
我回到清幽居的時候,她已經七絕,手裏握着從敵方手裏奪來的花醉三千客,而亞茗,正手持軟鞭,一下一下地鞭笞着師父的屍體。怒火中燒的我跟亞茗大戰三天三夜,我自毀半數元神,将她囚禁在靈翔仙師平日專用來懲戒不肖弟子的玉皇鐘內。我才帶了師父回了自己的羽嘉森林。師父對我恩重如山,我總盼着,有朝一日,能尋到方法讓她醒來。
再到後來,卻是我歷了同七烨的情劫之後了,再回到清幽居,整理師父遺物的時候,發現師父的箱底,有一把一模一樣的花醉三千客。我揣着兩把花醉到了司命神君那,司命神君搖頭嘆息,“你師父從小愛花,見不得枯木,偏巧遇着芳華木,還是半死不活的,棄之難過,不棄看着礙眼,便有心無心的種在清幽居的靈水潭邊,後來竟然端端受了仙水福地,成了可愛的芳華獸,還會變作人形,叫你師父歡喜了好一陣。再後來,你師父做□□,恰巧芳華獸偎在漫花叢,醉了酒,憨态可掬,這兩把花醉三千客的輪子,就是那時候造出來的。可惜的是芳華獸走丢,你師父再也尋不到他,再見面卻是你我為敵。你師父哪裏能對自己養的小獸動真格,傷心之下,竟是甘願死在花醉下呢。”
我回去長眠洞中,才見墨羽眼中含淚,似是認出故人。他将花醉安穩放在師父懷中,重重叩了一頭,随我從洞中走出。
我告訴他,“真是萬事皆有因有果呢。有時候讀着武器上花醉三千客的詩,內心就若寒冰雪,荒涼無比,這胭脂紅,可謂是一語成谶。”
☆、七殺使暗報
旭日出東方,輝照無憂河水。
落纓村好靜,花鳥互争妍。
旭日款款,懸于東霓。明亮光輝煦暖,籠上無憂河。天水相接,百裏八方望去一片祥平。用過早餐之後我跟墨羽同飛上大樹上的房子頂端,躺在絨絨碧毯中曬起太陽來。這得閑的功夫,卻是已然收到三個七殺使者的暗報。
其中一則,說九重天已經派仙神往各界,暗中助尋黑曜之魂;
其中二則說完美世界祖龍城近鎮信風鎮顧笙之妻冰瀾,于往人界游龍潭采撷生機之時遇難,其死狀凄慘,身上肌膚有被妖獸咬過的痕跡。同時人界莽月之城亦同樣在一夜之間,若被萬千妖獸踏過,血流成河。積羽城大元老已經派出羽芒和羽靈,前往營救。
其中三則說魔界內部分裂,一派以醉月為首,支持維持現狀,與仙界互不侵犯,共享和平;一派以籬落為首,望可以借神界仙界和天界應對黑曜出世,平定怨靈之際,進犯仙界,進而天界和神界,企圖獨霸天下。當下,籬落為争得魔君之位,與醉月一方大戰于焚心之地。
這三則消息,皆使我震驚不已。一是這黑曜出世之事,從我當年去影幽林地看望藍姬兒之時,便曉得了。如今各方勢力包括九重天上派出的大仙也一直在跟蹤尋找黑曜之魂,到現在卻一點成果都沒有,難不成這黑曜竟有何等本事,能躲到過緊密細致的搜索?
二是冰瀾往人界采生機,皆由我而起,若然人界早已危險至此,我斷不會出主意讓她往冰昊峰那裏去要玄天丹。
三是醉月與籬落之戰,我以為會随上次籬落被劈逃亡九重天上坐了天君四女兒的板凳便結束了。沒想到他是跑去九重天上偷天書了。他也能耐的很,竟然偷得天書《子夜歌》一部,又助他力量失而複得不說,比先前還要強大百倍。而醉月真真是醉于美人和美酒,美月下逍遙,很少過問魔界中之事。此次大戰,醉月必居于下風。而藍姬兒必然會陪在醉月左右。念及此,我只好暫時放下冰瀾遇難而死之痛,往焚心之地去。
但見到處猩紅的岩石遍布,火映九天,石縫中流淌着滾滾岩漿,空中則灰塵彌漫,紫氣萦繞。籬落一方除了有魔界背叛醉月的大護法相助,還有一位卻是我始料不及——被我困于玉皇鐘內的師姐亞茗!
戰場形勢一望即知,醉月一方被打的連連後退。眼見亞茗的狂雷天威就要打過來,我立即揚手撒下一道羽之守護,将醉月一方罩在盾裏。緊接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