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
一起?
想清楚這個,我覺得我應該把我冷傲的氣勢再拿出來曬給他看了。
☆、夢裏迷蝴蝶
阿爹阿娘見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當今的天地共主七烨帝君,又驚又喜又怕,整個積羽城一下子也炸開了鍋,信息飛快的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阿爹阿娘驚完了,又面面相觑,不知作何才好。
倒是七烨不緊不慢的道來,說,“三百年前我在東荒大澤黑水遇到芷依,那時候她被人封了記憶和法術,我還以為她是一介凡人呢,卻原來是完美世界積羽城的蓮蕊上仙。早知道她就是那個與九重天太子有婚約的仙子,我斷不會由着自己的愛意去占有她。但愛是如此難以控制,兩老兒是過來人,自是明白。何況當時,我真的很愛芷依,還與她有了孩子......便是失去她之後,夜夜難抵思念......如今能夠找到芷依,現在的蓮蕊,便是天打雷劈也不要跟她再分開,懇求二老讓我把蓮蕊接回九重天上的掠影宮吧,何況這孩子也需要娘親。”
當時的事情我雖然已經不記得,不過醒來之後我發現自己的真元由兩個豆豆(真元的外在表現)變成了三個豆豆,身上的銀光變為金光,所以跟七烨的那次情劫,算是我修天仙的最後一道坎吧。
我知道再繼續那麽說下去,父母肯定會問他為什麽你們沒有在一起之類的話等等。正好看到七烨身上還有傷口——他身着玄衣,浸出的血看得并不分明,但我們羽族是幹什麽的!都是醫術士啊,所以打眼就望出那些血啊,是中了毒的黑血。
我就藉着這個理由,帶着七烨離開阿爹阿娘,帶到落櫻村我自己的家,肉團子權且就在他外公外婆這待着吧(他外公外婆做好多好吃的,他也懶得跟着我了)。
到家,我急不可耐的剝開他的衣服,果然見黑血已經彌漫了右邊半個胸膛,便開始為他清理,解毒,包紮......卻是一心一意為着傷口,不知他一直盯着我看,等我終于停下忙碌,臉上神情才放松一些的時候,他順勢把我帶入懷中,扯着剛包紮的繃布上又浸出一些血絲,我方想說小心,他卻是吻住我,往我眉毛,臉頰和唇上撒雨點一般落下一陣狂吻,我有些窒息,我看到了他絕美的眸子,還有......額.....他□□的身子......我耳根子一熱,有點別扭。
“七烨......”我忍不住在他耳邊低沉一聲,就好像這個名字幾百年前幾千年前呢喃過無數次一樣,那麽熟悉,那麽溫暖。
“你叫我什麽?”他俯在我耳邊問我。
“七烨.......”我迎着他唇邊溫熱的氣息,又呢喃一聲。這一聲呢喃把我自己給唬了一跳,惘然若驚,竟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被他摟在了懷中,慌然掙紮出來,他卻是一手扣住了我的後背。
“不要躲開。”他聲音裏甚至充斥了一種無處可訴的哀求。“我知道,你骨子裏依然有對我的記憶。只是,我也不願意你想起來.....”
他抱住我,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什麽可以活命的東西一般,他手上的力勁弄痛了我,迫使我在剎那之間意識到自己處于什麽樣的處境,我說,“帝...君....”然而還不等我把話說出來,他已經吻住我,兩手卻沒閑着,将我抱起,往榻上走去。
“你方才叫我什麽?”他又問,眸子裏透出陷入絕境卻見到一絲希望的光彩。
我慌亂不安的躺在那兒,不敢回答,只好別過臉,往別處看去。他又掰過我的臉,發怒的獅子般盯着我的眼睛,“告訴我,”他說,“你在害怕什麽?你你明明在乎我!”他雙眼充血一般,帶着近乎魔性的光芒。
“帝君,你...你想多了。”我哆嗦出聲,似若一個小偷被抓了個現行。莫名其妙的,我的腦中出現很多斷斷續續的鏡頭,跟七烨在一起的鏡頭,我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就好像心裏出現了一片可怕的缺乏生命底蘊的空白一樣。
來不及思考,他的吻如暴風驟雨席卷而來,他柔軟的唇舌似一個小蛇,帶着毒意撬開了我的唇齒,我本能的發出了一聲悶哼。而我何以知道我的話多麽傷人,似細長的手指,徑直戳向他的心髒。
他像是受了刺激,手游走在我的全身,所過之處,火在燃燒,燒的我全身戰栗。
“今晚我就讓你清醒!”他輕喘着,如狼,強硬而狠烈;又如一頭受了傷的小獸,在我這兒尋求慰藉。一頭烏發垂落,與我的素絲交織,将兩個人包圍在彌漫着愛和恨的囚籠裏。
不自覺的咬住他的肩頭,口中是血的腥鹹味道,蔓延開在心裏,化成絲絲的苦澀。身體的交合産生莫名的幻覺,仿若上一世,我就與他如此膠着,而這一世,望不盡殊途,夢裏迷蝴蝶;仿若隔世纏綿,此恨無期;仿若前世茫茫,此生不堪醉。
“唔,七烨......你到底是誰?”
他似被氣着了一般。順勢就掐住了我的脖子,力道甚大,我感到眼前閃過一片黑色。“喚我夫君!”他低沉地吼道,松開了掐住我脖子的雙手。我在莫名的驚吓中喊了一句“夫君——”拖着妖嬈報複的尾音。
“嗯,再喊!”我應他的要求,又喊了一句,只覺他動作更狠,要全力将我攻陷一般。
如此這般,他一次一次的占有,讓我在暈眩中體會那種時而到達雲端的喜悅,又時而被摔倒地上的貫徹心扉的痛苦。旖旎的氣氛中,抵死的纏綿在點滴喚醒我記憶深處的某些東西。矛盾的心境,匮乏的安全感還有他狂風浪潮般的攻勢逼迫我到了極點,我抓住他的雙手,順勢一翻,坐于他腰腹之上,雙眼憤憤,一陣發洩,又猛地脫離了他的身體,離開他。他卻及時的抓住我,再次覆上我的身體,全部柔情全部思念化作抵死的付出。
唔,若是天意如此,就讓我化在他的懷裏,化在醉生夢死裏吧。
☆、入秋好個涼
也不知過了多久,從沉睡中醒了過來,俨然看到身邊的他正睡的深沉,一絲心疼劃過心扉,低頭在他額頭印下一吻,才覺他額頭微燙。傷成這樣子還不老實,不病才怪。
批衣起身,望見窗外天邊纖雲如絲,在晚霞的襯托下,美麗異常,卻是端着急匆匆的小步子到藥房取藥、煎藥,無心觀賞良辰中的美景。
道是靈魂千回百轉,一心只在才發生的□□上,臉上絲絲的燙,心中滾滾的不安。
“小心藥都煎糊了。”富有磁性的聲音傳來,我恍然起身,卻不成絆倒腳邊的藥罐,自己也差點倒下去。他瞬間就到了我的跟前,将我抱穩了。“跟個豬似得。”他不屑地說,而我卻是盯着他一襲銀色的發絲,竟然垂到眉前一些,非但不亂,而是多了點魅惑的意味,從他成熟的氣場中散發出來,牽動着我的心肝也一跳一跳的。原來,過來這麽些年,上了這麽多歲數,我依舊很花癡。
我按捺住自己撲哧撲哧跳的小心髒,沉穩了語調,道,“怎麽傷成這樣?”邊說着放開他的臂膀,将煎好的藥倒在碗裏。
他挺自覺地坐在旁邊一個藤椅裏,無賴地說,“你喂我吃。”
好吧,看在他臉色如此憔悴叫人憐的份上,老身就從了。
小湯匙舀起來,吹的熱氣散去不那麽燙了才遞到他嘴邊,他喝一口就開始叫嚷,“苦死了,不喝!”
吆喝,脾氣大的很。
不喝,不喝是吧?
老身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含了一口藥摁住他的頭喂下去。反正老身的豆腐都被他吃過了,再堕落些又何妨。
如此辦法,他滿面春風,得意洋洋的,乖乖的把整碗藥吃了下去。
我這才重拾剛才的問題。“怎麽傷成這樣?難不成是燭幽六君?”
他微微點頭。
“對付他們你應該沒有一點問題吧。”我開始還擔憂燭幽六君會遭到七烨帝君的重創,暗裏還禱告了好幾次。但我的心意裏也絕沒有讓七烨受傷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不希望他們任何一方受到傷害.......
“他們自然是不難對付。”七烨微笑望着我,“不是你說過不讓我殺他們嘛,不殺就不殺唠,我學了學那靈曜,試圖将他們心中的怨念和身上的怨氣淨化掉,中途哪裏想到滿腦子就突然都是你,分了神,讓那六怨君鑽了空子,從結界中跑了出來,偷襲了我。理所當然的,我跟他們打了起來。你不讓我要他們的命,可知他們對我卻是招招致命。我沒得選擇,只好動真格了。那個......總不至于你願意我去死罷?我可是想着要活着回來見你呢。”
我心微微一痛。也有點小愉悅,他竟然能夠聽進去我的話了。
“那然後呢?”我問。
“我不小心把尺勾與夜刑殺死了。墨羽他們卻是逃走了。
我的手僵在他左側的胸膛上。
“對不起,”他捧起我的手,“戰場本來就是你死我活,他不死就是我死,但是我不能死,蓮蕊,我念你想你這三百年,無論做什麽,都是為了你。”
我自是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不能怪七烨。遇到你死我活的對手時,不痛下殺手是無可生還機會的。那種跟不要命的人厮殺在一起的過程,并不是很好受吧。
可是,尺勾死了,潇怎麽辦?
此時此刻,我仿佛看到那個身穿石榴紅千千結女衣的女子,正站在窮桑林中,望着慘綠愁紅,憶當初,淚如雨。
“潇呢?”我急問。
“自盡于窮桑林中。”七烨放下我的手,背過身去。我想,他大概見不得我落淚。
我也不想再說話,踱步至窗前。
極目處,霁霭霏微,暝鴉零亂,漸覺一葉驚秋,殘蟬噪脫,非霧非煙。
又是不知過去多久,七烨已經站在我的身後,往我身上披了一件羽絨大氅。
“想不到完美世界時序更替,春夏秋冬分明,眼下便是入秋了?天氣到夜裏,竟然微涼至如此。這樣好,比九重天好啊,九重天仿佛只有春季似得,能催的人惰意厭厭。”
“你是說,你打算在這裏度過一個秋季?”我轉身望他,卻正方便将臉送到他面前,他順勢低頭,捧住我的臉龐吻了起來。我就在一種伴随心痛和落寞和荒涼的心境中回複他的吻,既難過又開心。
他卻是抱緊了我,咳了一聲,我又心裏揪緊,抱着他也微微用了些氣力。“不要趕我走。”他俯在我耳邊說,“蓮蕊,原諒我不能再一次承受失去你的痛苦,以及那種綿綿無盡的牽念所帶來的蝕心之折磨。”
☆、虛幌千日忘
遠處寺廟的鐘聲響了起來。
我才驚覺,七烨已經擁了我很久。是不是心底裏喜歡一個人,就不會排斥他的擁抱?甚至希望能夠永久的沉浸在那份無言的甜蜜中?
如此說來,我對七烨的恐懼并不是害怕他本身?而是害怕他突兀的闖入我的生活,某一天又突兀的離去?
我終究是沒有趕七烨走。
不過,他卻也沒留下來住一個秋季,而只是待了短短的七日。天君有要事與之相商,派仙使來請他回九重天上去了。
“回去就回去吧”,我心裏想,“如此老身我便可回長眠洞大睡一覺了。”
清泉石上流,秋色老梧桐,歸巢的鳥,正馱着斜陽回家。望着天水一色,心中澄明,哼着小調往羽嘉森林中的長眠洞裏去。
路上卻收到藍姬兒發給我的千裏傳音。她的聲音充滿焦急的韻味:“蓮兒,你快去你大哥白懿那兒,別讓你大哥給醉月忘情水,我追不上醉月啊!”
額,好吧。
真是不把人逼到絕處不知道自己心中所愛啊。這丫頭難不成把那醉月逼的心灰意冷,自己卻幡然悔悟了?
我掉頭轉身往倚竹村去。
但見醉月正與大哥白懿在竹林下的青石桌對弈。一仙一魔,各執一個酒杯。棋盤上的棋子動的并不多,看來醉月才剛到不久。我且待他們下完這盤棋再去打擾,遂匿于竹林黑石後。
秋季的竹林別有一番滋味,晚霞布空,如天葉一色,黃中帶綠,綠中染黃,相連而熠熠生輝。只可惜眼前人卻是迷然悵惘。能看到一個堂堂的魔君竟是這般頹廢的樣子也着實不是一件易事吧,因而心中難免有些唏噓。想我家藍姬兒那妞,不僅仙姿拔萃,可真是有本事,能把一個大魔頭勾引的失心失肺。又聯想到獨孤若蕾也來哥哥這裏求忘情水的事情,覺得哥哥倒是可以開一個專賣忘情水的藥鋪子了。
當今世,無論仙魔,貪戀□□,往往容易被情傷所困,能救人出的來情殇,也算勝造七級浮屠?
醉月被哥哥打的落花流水,最後一顆棋子落下。哥哥眼中含笑,道:“你輸了。”
那醉月卻是撇了撇嘴角,直言:“把你那個忘情水,予我一壺。”
哥哥大笑,“你堂堂一個魔君,需要這玩意兒?”
我想起君澤。
常常有關于九重天太子,這個所謂君澤的謠言。說他根本就是登徒浪子一個,處處濫情薄施,所以也就一直沒有娶羽族的蓮蕊,本仙我。事實究竟如何,我不去過問,畢竟君澤現在正一心一意的追若蕾。這麽說來,男子無論對其他女人怎樣,如何表現,對待心底最愛的那個,終是與衆不同的吧。
而醉月,卻想忘記藍姬兒。
“愛一個不愛你的人很累。”醉月說,“我情願被愛,而不是這樣苦候!”
“人間有言,被愛是一件幸福的事,而能夠愛人,卻是一件不可思議的無比珍貴的幸事。你能持久的愛一個人而保持這種愛恒久不變質,難能可貴,為何要放棄?”哥哥的話一面是勸誡,一面是,我想,也是對自己說的吧。
大概他早已想開與詩雨若之間的事情,現已豁然。怪不得這兩年,他愈發的清明起來了。
醉月一怔,随即正色道:“我還是忘了她吧,這樣子過活,何時是個頭?”
“你确定?”只見哥哥一臉壞笑的模樣更将上身往醉月的方向近了些,“實不相瞞,到目前為止,喝了我的忘情水的人統共只有我妹妹蓮蕊和狐族的獨孤上雲的女兒獨孤若蕾,據我暗中觀察,他們兩個喝了忘情水之後的相同症狀就是感情比以前淡漠,行事懶惰,反應遲鈍,記憶力低下......”
聽着這話我怎麽覺得那麽別扭,不自覺勾了勾嘴角,卻見一枚棋子正往這邊飛過來。
“出來吧,躲了這麽久也不嫌累。”醉月一邊喝下一口酒一邊看着我揉着頭,嘆口氣,“果然反射弧比以前長了。”哥哥爽朗的大笑起來。
“既是如此,忘情水我就不要了吧。”
哥哥卻嘲笑他,“切,你壓根就沒想喝。”
我才意識到,醉月此舉,原來是試探藍姬兒心中到底有他沒他。
“你成功了,”我說,“是藍姬兒叫我來的,為的是組織大哥給你忘情水的。既是如此,我就回長眠洞睡覺了,害我瞎跑一趟。”
“小藍既然正在來的路上,你不等你這個好姐妹來敘敘舊了?”醉月一手捏着錫杯,臉上那種頹然之色不知何時已然退卻。我心想,“男人果真可怕,一步一步的,引着別人往他的圈套裏跳。旁觀者最初也以為,他受了什麽打擊,卻是見着藍姬兒這條魚或碰亂跳地往他的網上撞。”
“沒勁,”我自己小聲嘟囔了一句,只好往青石桌邊坐下,等着藍姬兒。同醉月懶得說話,又為大哥說我變笨的事情懊惱。更重要的是,想到七烨,心中不安。
風枝瘦,天氣好個涼兒。不知不覺一壺酒已下肚。
藍姬兒到的時候,我已喝到三分醉。微醉中看花花更美,看美女亦是如此。只見她小藍着一件縷錦花枝百蝶采露裙,腰間系着個同心結,頭上戴着藍寶石發髻,挽的發髻簡單,卻看着整個人清雅脫俗。我剛要把她拉到自己身側來坐,醉月卻是先我一步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帶到自己懷裏去了。
藍姬兒的臉紅了一圈,卻是沒掙開。
我看着眼前這對璧人,癡癡笑了。
大哥摸摸我的額頭,問,“醉了?”
我不說話。
本仙喝醉了酒通常情況下會有三種反應:傻笑;哭以及發呆。今天很不幸的我犯了笑癡病,心中卻是作死一般的難受。
隐約也覺得,倘或我再不離開去找七烨,我額上的蓮,得把自己折磨瘋。
我以念力驅動願望靈童,眨眼從倚竹村消失,到了掠影宮。閃走之前似聽到大哥言,“估計是見你們恩愛癡纏如此,受不了,往天上尋他夫婿去了。”說罷自己也起身離開,留那一對璧人在那卿卿我我。
☆、月影夢幽幽
月如簾鈎,夜色如水。我隐身在掠影宮內踱着。
先是去了佑佑的房間,看他安然睡着,就放心的踱步出來。
又想着是因為擔心七烨而來,就該厚着臉皮去看看他。于是移步往他的房間走去。我詫異從來沒有來過的這個地方,竟然能走的出奇的順暢。
果然沒人,除了那一盞玉蓮燈孤寂的立在那裏,似一個孤寂的女子,閨中幽怨。
“咦,這麽晚會去哪裏?”我心中暗自納悶。
卻聽庭院裏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好奇心誘使下,輕移至一棵梧桐樹後,躲着偷聽起來。
“幾百年來遍尋你不着,卻是故意躲着我?”這聲音顯然是七烨的。
他對面的女子,夜色中我看不分明,依稀同我差不多高,也差不多胖瘦的樣子。
“你哪裏是尋我了?”那女子冷冷笑一聲,“我根本就沒有去投胎轉世,也沒有再去修仙入魔。而是藏在你的附近!你卻一次也未尋過我!”
聽那女子這麽一說,七烨才發現眼前的勿念,自己的養女,竟然是一個怨靈。他有點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是,因為執念我自堕為怨靈,但我想,哪怕你是去尋我一次,我也會乖乖的摒棄心中的念,轉去投胎。而你呢,這幾百年來,你尋的找的一直是你的芷依,不是我!”
自堕為怨靈,我清楚,并不是僅僅執念的事情,還要挺過很多連神仙都不能想象的劫難:屍體于棺中百年,日日腐爛,日日長出新肉,再忍受日日腐爛,反反複複,終于熬過棺中百年,還要在冰湖中行走八年,并且跟同樣在冰湖中行走的搏戮,擠上唯一的窄窄冰刺橋,為的是避過輪回,避過黑白無常的押解,最終忍受脫掉先前的皮囊,換上新膚的切膚之痛!
“勿念......”七烨想說什麽,卻是被勿念打斷了。
“我沒有想到你竟然可以絕情如此,所以這次我出現在你的面前,無非只是想告訴你,你傷害我的,我會加倍奉還;你欠我的,也同樣雙倍百倍千倍的還回來!”
那名為勿念的女子,臨去之前,将一枚匕首狠狠的刺進七烨肩膀,七烨并沒有反抗。只是無奈的說一聲,“随你吧。”也就是那一刻,我仿若看到夜色似乎全都變得沉重不已,彙聚在一起,像一般重錘從空中狠狠的砸向池中浮在水上的金荷上。好痛。
我慌忙從梧桐樹後跑出來扶住他。他看到我,嘴角上多了一份笑容,“原來,你是擔心我的,對麽?”
我不知說什麽才好,耳根子一熱,卻是顧不上害臊,扶他進了房間。
我一邊幫他療傷,一邊期冀他會告訴我些什麽。
他卻雙目成碧,臉上露出一抹微笑,“蕊蕊的醫術果然高明,療起傷來竟然一點都不痛。”
直覺告訴我,我與那個勿念的淵源定然不小,七烨會告訴我什麽的。他卻轉變了話題叫我不要太在意這件事。
我只好遂了他的心意,說起我的醫術來。順便也将天君廢了我們羽族還魂術的事情抱怨了一通。
我抱怨完,他卻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講:“是我讓天君廢你們羽族還魂術的。”
我媚眼一彎,傻了。
他笑着将我的頭揉進他懷裏去,“萬事萬物固有其時序和輪回,不能以外力強迫變之。否則這個世界早晚會亂。”
“天君也是這麽說的。”我嘟了嘟嘴,“不就是救個人麽,就比如哪天你羽化了,我用個還魂術就能救你回來不是麽?至于把我們的還魂術廢了麽?”
“是啊,這麽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就比如桌子上有一塊蛋糕吧,有六個人吃,然後六個人中一個人老了,死去了,必然會有一個新生的人來替他的位子,若你把這老的救活了,吃蛋糕的人多,蛋糕不夠吃啊。”
“你是說,這個世界的資源不夠用,所以才有人死,為的是新生的不至于餓死?”
七烨撲哧笑出來,“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你怎麽那麽笨,萬事萬物都有其時序規律,不僅僅是因為資源問題,還因為情感了,宿命了,因果了......等等。”
“算了,”我心裏想,反正還魂術也早已被廢了,再說這麽多還有什麽用。
往他的懷裏鑽了鑽,睡了。
這應該是我第一次主動的往他的懷裏鑽吧,不知是跟額上蓮花暗地裏作祟的原因還是受了醉月與藍姬兒的刺激,才這麽縱然自己。不管了,愛咋地咋地,反正我歡喜歆享這一刻他懷抱裏的溫暖。
陷在七烨舒服的懷抱裏,我做了一個幽長的夢。
夢裏有個同我長的一模一樣的女子,名叫芷依。
她同樣也是安樂的躺在七烨的懷裏,撒嬌的問他:“七烨,作詩給我聽,可好?”
七烨說,“好啊,以什麽為參考作詩呢?”
七烨說,“好啊,以什麽為參考作詩呢?”
“當然是我啦,”芷依咯咯笑。
然後就聽七烨吟起來,
“經珠不動凝兩眉,碧玉溫潤,佳人在畔,情無歇。”
“還有呢?”
“牆裏桃花怨春遲,冰心一片似君癡;牆外莺莺暖春早,玉壺一把酒剛好。”
“哈哈,誰在牆裏,誰在牆外啊?”
“笨豬,當然是你在牆裏,我在牆外。”七烨眯起眼睛愛意迷離的望着芷依。
芷依小臉一紅,往他懷裏撲了撲,“讨厭,有本事繼續編啊。”
“還有啊,想不出了,就來個一簾幽夢雲雨巫山好了。”說着将芷依打橫抱起。
夢到這裏,卻是突然一個鏡頭轉到別處。是時,晚風襲人,竹栅微涼,月下影綽。夢中出現的不是別者,正是今晚見到的勿念。
她一聲悶哼,被一道雷鏈甩到地上,口吐鮮血。
待我看清傷勿念的,不是別人,正是本仙我自己!更吓得我想從這夢魇裏掙脫出來,卻硬生生的出不來,仿佛被什麽給摁住了一般。只能任由心中傷痛、憤恨、絕望,并毫不留情的繼續做那慘不忍睹的事情——
眼睜睜看着自己拿下頭上的簪子,紮在了勿念的心髒上。她就那樣幽怨忿恨的望着我,歇斯底裏凝出一句,“芷依,我詛咒你,詛咒你永遠得不到愛!”
我卻依然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将她的胸膛剖開......
我啊了一聲,才發現七烨已經把我搖醒。
“乖,沒事,我在。”他的氣息萦繞我臉邊,驚懼中睜開眼望見他月光般幹淨的雙眸,頓時心安,枕在他臂膀上再次睡去。
☆、久經別離後
勿念失魂落魄的回到幽蘭谷中,滿腦子都是七烨的那句話——你随便。
“難道我在他的心裏真的就不值一提麽?”她問自己。
谷中深處傳來一絲亮光。銀燭開處,但見一男子,面如冠玉,唇若塗脂,卧蠶眉,嘴角輕輕勾起,與他怨靈的身份很不相稱。
“他不過是對你感到失望罷了。”青衣男子道。
勿念不明,問,
“鬼鶴,你把話說清楚點,我不明白。”
不錯,眼前這位男子就是當日從七烨手下逃脫的燭幽六君之一——墨羽風華·鬼鶴。
鬼鶴淡笑,“還要怎麽把話說的更明白——他無非從來沒有想到過你會因為執念而堕為怨靈呗。”
這句話換來了勿念的冷笑和自嘲,“呵呵,怨靈又如何,還不是讓他逼出來的?”
那鬼鶴走到勿念的面前,右手勾起她的下巴。
這動作讓勿念覺得很不自在,卻是無從拒絕,直勾勾的對上他深得見不到底的眸子。
“你要做什麽?”勿念心下不安的問道。眼前的怨靈,是七烨的手下敗将,而自己是七烨的侄女兼養女,從七烨那裏學到的本領倒也很多,但倘或真的跟墨羽打起來,也未必是他的對手吧。
墨羽又轉手拉着勿念的手往幽蘭谷外飛出去,徑直到了一處用夜明珠裝點的華麗麗的石房門外才停住腳步。那是墨羽在蓬萊的居所。而跟這座華麗的房子相對的,卻是一個年代久遠,上面早已看不清痕跡的舊石碑。
“這是?”勿念問。
“這是你父親的碑。”墨羽平靜回答。
“怎麽可能,我父親的靈位明明在掠影宮,怎麽可能在這?”
“呵呵,你父親的靈位确實不在這兒。這只不過是當年你的養父,也就是你的二叔七烨弑你父親的地方罷了。”
“怎麽可能?!當年六界并未分立。完美世界和蓬萊仙界都不存在,這裏怎麽可能會是父親的喪命之地?”
“你父親确實沒有喪命,他被你二叔用栓天鏈困在了這裏,就是石碑所在的這兒。幸虧你父親擁有往生輪,得了往生輪的力量得以擺脫栓天鏈,從這裏得以逃脫。”
“我父親?”勿念用半信半疑的語氣問道。
“是,你父親。不信的話等你見到你父親親自問一下好了。”
勿念好像是在聽一件根本不可思議的事情,眼睛睜的很大。碑對面石房前的夜明珠全然沒了初看時候的熠熠生輝,和着突然而至的陣雨,忽明忽滅。
“當年你二叔将你父親用栓天鏈困在這個碑的地底下,封了他的氣息,致他死亡。并代替他繼承了父神天地共主的位子。可他并不知道,因為你父親有父神遺留給他的銜燭·往生輪。憑借這輪子,得以再生,并擁有了至高無上的能力,只是卻因為恨之執念自堕為怨靈。”
世人皆知,只有與世同君·燭龍才有銜燭·往生輪。
“難道,我的父親是——燭龍?”勿念更為訝異了。
“正是,”墨羽回答,“就是你堕怨靈的時候,單單靠你的那點執念是成功不了的,我是受了燭龍大哥的囑托暗中助了你一把。
“你騙我!既然父親還活着,他為什麽從沒來看過我?!”
“那時候你還活着,他只希望你能做一個快快樂樂的小神仙就足夠了,所以不曾想到去攪擾你的生活。卻沒有想到,你最終也是因他而死。都這個份上了,他既不忍你去投胎轉世,去歷經凡間生老病死,也不願你再去修真成仙,倒不如拉回到自己身邊好了。
“為什麽直到現在,我都成為怨靈三百年了,你才告訴我?所謂的我的父親,也從未找過我?”
“這三百年我陪你走過來,每日陪你練功修煉,你就不曾想過是誰讓我來的?”墨羽嘆口氣,“你就是小孩子一般,一股腦的就去愛了,一股腦的又去恨了,不知道思考問題。”
“你——你敢罵我笨?”勿念心塞。
“不敢。至于你父親為什麽在這三百年間無法來看你,我只能告訴你。一來他一直在忙于創建無定宙,不得閑暇;二來即使他有時間,他也內心對你充滿愧疚,不想立即見到你,怕你責怪他;三來你長的像極你母親,每次我用影像鏡把你的模樣照給他看,他都難過不已......總之,他其實是想見你的,如果你也願意見他的話。”
“我願意。”不等勿念的話說完,墨羽已然抓起她的手腕,往地底穿過去。
所經過之處,比外面的夜更加漆黑幽深,有時候卻有幻彩的光從四面掠過,亦會見猩紅色的岩石,霧氣彌漫,妖冶莫名,樹影幢幢。纏繞,彌漫。不知名的各種野獸。沉沉的哀鳴,只能看到綠色的眼珠,幽冥一般。不慎誤入無定宙的一個半仙,還未意識到自己身處何方,就被瘴氣腐蝕為一灘膿水,看得勿念直想吐。墨羽停下,從袖子裏掏出一方帕子,将勿念的眼睛蒙起來。“你還是不要亂看的好。”這才又重新帶起勿念,往前方飛去。
勿念心中稍稍有些感動。想不到,他倒是挺細心的。
見到父親的那一刻,勿念就知道,墨羽果真沒有騙自己。因為她發現自己長的跟父親竟是那麽像。更不用說他父親還從懷中掏出了半塊鳳血玉給她。另一半鳳血玉,母親留給她的,她一直戴在身上。
想不到父親真的還活着。勿念別提自己心裏有多開心了。無形中對七烨的恨又增加了一分。
親人相見,要說的話實在太多,不知不覺就到半夜了。那燭龍才把墨羽叫到身邊來。墨羽伏在燭龍身邊将尺勾他們遭毒手的事情說了下。燭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