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2)
多年,從沒想到會死在“自己”手裏,有點惋惜,有點不甘。就是這一點不甘,鼓舞着我不要睡過去。冰瀾看我倔得很,心中怒氣驟發,拿着匕首便從我胸前插了進去,我就是在一刻用眼角的餘光瞥到了那一點天青色的神袍,是我不久之前親自縫制的——哦,七烨來了。
我這神經一放松,抵不住藥力侵蝕,終是暈了過去。後面的事情,我就不記得了。
回去的路上,我好像在迷迷糊糊中醒了一次,不過七烨的臂膀很寬大,很結實。我心裏初見他的那種恐懼感又少了一分。甚而覺得暖暖的,心中踏實,于是很快又睡了過去。
朦胧中聽到一首熟悉的詞曲和着琵琶曲響起:
天涯夢短,別後總風疏雲散。
欲尋前跡,空惆悵成凄怨。
想忘了绮疏雕欄,
卻猶識西園凄婉......
我這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周,照肉團子的話來說,“就跟他那飛天豬一樣。”醒來的我很奇怪自己身上怎麽一個傷疤都沒有,肉團子說,父君天天抱着你泡瑤池,傷能不好麽!我聽了臉上一陣燙,兇神惡煞的把肉團子瞪跑了。
肉團子一跑出去,七烨就緊緊握住了我的手,除了深邃的眼睛裏透着不放心,別的什麽也看不出,連句話也不說。像個“悶葫蘆”一樣,我一下子就樂了。
樂歸樂,我也是兀自笑了笑,調侃自己道,“難不成真的是老了?按理說那匕首也沒插到要害位置,其他幾把箭雖說沾了些毒,但只是讓人陷入昏睡而已,我怎麽覺得身子千瘡百孔似得,經不起任何折騰了啊......”
七烨一瞬間就明白了,明白蓮蕊雖然喝了千年忘,往事不記得了,但身體受過的傷害卻是永久的留下了。那千瘡百孔的感覺,大概是那時候受了重傷,即使已經傷愈,深層的傷害卻是抹不掉了。他不自覺的摟緊了蓮蕊,生怕一不小心,她又不見。
那種時時刻刻牽念帶來的錐心之苦,他不想再品嘗!
☆、怨靈奈何生
君澤來到我們這時,七烨正坐在床前給我讀詩聽。肉團子也跟着一起聽。他父君每讀一句,肉團子就搖頭晃腦問一句,“什麽意思?”
他父君就會跟他耐心的解釋什麽是什麽意思。
解釋到後來,肉團子說,“太晦澀,還不如娘親那些從坊間弄來的戲本子上的故事好玩。”
“哦,你倒是說說怎麽好玩?”七烨問他。
“還是先說這詩的不好玩吧。那司馬相如寫詩‘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噫(億)’給卓文君,到底表達什麽嘛!再說娘親戲本子裏的故事,若有個男主角愛上女主角,又是摸摸又是碰碰,就算不喜歡了,也直言我不歡喜你了,如此直接當然好看。”
我一臉黑線。
司馬相如的用意很明白,一句詩裏哪個數字都有,就是沒億——沒你。卓文君回複,“一別之後,二地懸念,只說是三四月,又誰知五六年,七弦琴、無心彈,八行書、無可傳,九連環從中折 斷,十裏長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萬般無奈把君怨。萬語千言說不完,百無聊賴十依欄,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不圓,七月半燒香秉燭問蒼天,六月伏天人人搖扇我心寒,五月石榴如火偏遇陣陣冷雨澆花端,四月枇杷未黃我欲對鏡心意亂,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轉,飄零零、二月風筝線兒斷,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為女來我作男!”
一個“噫”字,又是多麽巧妙的回應了司馬相如的詩,一來讓男方覺得自己抛棄她是多麽的薄情,往前司馬相如還是一介匹夫的時候,卓文君不計較,抛了自己富有的爹爹,毫無怨言的跟着他,然後呢,升官發財了,就忘記人家了;二來也表達自己愛的起,放的下,不是那種哭哭凄凄的女人,少有的決絕的少女之美,就這樣迸發出來。
而我看的那些戲本子,語言直白,露骨的話語也多的是。真不知道肉團子什麽時候偷看的。
他父君樂呵呵的看着我,說道:“想不到你還好這一口,等你傷好了我也摸摸你。”
不過他是俯在我耳朵上說的,這話可不能叫肉團子聽到。否則動了他的仙根,罪過就大了——嗯,以後我得把我的書,好好藏起來。
君澤來看我的時候,臉色略顯憔悴不說,還有明顯的三道狐貍爪印。一看到躺在床上更憔悴的我,臉色就更不好看了。他盯着七烨就是一陣數落。還說要是再見到我在七烨身邊受傷的話,就幫我另擇夫婿。
這話其實讓誰說都不能讓他說,很傷人的。畢竟他“曾”是我的未婚夫麽。
“怎麽,你那小狐貍追的差不多了?”
她摸摸自己的臉,很不好意思道:“她不理我。”
又嚴肅的望了望我,“要不你幫我給你的幹女兒做做思想工作?”
我皺皺眉,把頭轉向一邊,他就跟着跑到床的另一側。
“我可是你恩人的恩人。”他說,“所以你必須得幫我。”
“此話怎講?”我來了興致。
“顧笙是你的恩人,對吧?我把精元拿回給顧笙和那個什麽夏風将軍了。另外,還把怨靈六大帝君困在了摩天崖,只等七烨去淨化他們的怨念了。所以這等于說我間接的救了你們完美大陸,所以說我是你恩人的恩人,對吧?”
“什麽!”我不自覺的睜大了眼睛。顧笙他們能拿到精元回完美大陸,我很高興。但法力強大的燭幽六君就那麽輕易的被年紀輕輕的七烨的侄子困住了。我對這件事情表示莫大的懷疑。
“難道你不高興?”他問。
“燭幽六君真的被你收了?他們到底犯了什麽錯,非得叫你們遇到便下手......”
“難道你不知道他們想重建一個世界?現在的蓬萊被三大勢力會即華光會,暗隐會及耀夜軍控制,等級秩序分明,他們蓄謀摧毀蓬萊,建立完全屬于自己的窩呗。而那六顆精元本是完美世界的六大至寶,在某一時刻彙聚在一起,就會變成月珠。一旦彙聚成功月珠并将之催動,你們完美就完了。”
“這件事情我自然知道,我的意思是……”然後我也說不出所以然來了,就算君澤和七烨他們沒有打算收拾燭幽六君。燭幽六君想颠覆整個世界的企圖卻端是顯然的。只是為何我的心裏對燭幽六君為何就沒有面對七烨時候的那種歇斯底裏的恐懼呢?到底誰正誰邪?我有點暈乎……
所以我傻乎乎的嘴裏就冒出這麽一句話: “我不管他們要幹什麽,總之你得把燭幽六君給我交出來!”
“你----”君澤被我的話震驚的語塞。
風越過簾子上方,帶着一絲竊悲溜走了。但見七烨将君澤拉到一邊,小心的神情透露出他的擔憂,“別說了,你忘記芷依是緣何被天君,你的父親送上誅仙浮屠塔的了?”
君澤一陣恍惚。
想起那畫面,仿若親身受過,一根一根銷魂釘,和着悲憤的力度,往骨頭裏釘進去。啪----骨碎。那女子卻是從未喊叫一聲……
至于她是為何被送上誅仙浮屠塔的銷魂柱下----很簡單,燭幽六君就是當年她破了東荒大澤的結界,将他們放走的!
“不過話說蓮蕊說得很有道理,為何怨靈就不能存在于這世上?”君澤問。
“你是故意跟我裝糊塗?”七烨瞪了他一眼。
是啊,怨靈為何不能存于世?這可得從完美世界創立之初說起了:
千尋水漫神仙渡,萬裏雲頹日月關。
後人用詩句口口相傳,記錄下五行之戰引發的大洪水:毀世的狂潮一直漲到神仙的渡口,天崩地殂,日月無光。
面對大災變後的殘敗景象,諸神在懊惱之餘,決定徹底放棄人界,開始了雄心勃勃的創建“完美世界”的計劃。他們的無上神識,不屑于再關注人界的變遷,然而很快,這個疏忽讓他們付出了無法承受的代價。
當天界諸神全力創建“完美世界”的時候,大洪水造成的另一個後果在黑暗中悄然發酵:人界的絕大部分生靈都葬身在洪水中,這些消逝的生靈無辜受到衆神的降災,死不瞑目,都聚成怨念,沉入地底!
在地底深處,無盡的怨靈與天地初開時沉入地底的至濁之氣會合,獲得強大的先天之力,生成“冥界”。
大大小小的怨靈在幽冥界中相互吞噬,生成了自己的法統與秩序,渾濁的力量漫無邊際的瘋長。強大的怨念終于上動天聽,因為結合了先天的至濁之氣,衆神也不敢輕擢其鋒,只好在冥界與人界之間,設下反向禁制,讓死去的靈魂可以奔赴地底,卻不可再輕易返回人間。
所以怨靈的“怨”所指向的最終矛頭,就是神。然諸神早已歸寂。怨靈自然而然的将矛頭對準了諸神的選兒。而完美世界,則是精優選兒的聚集地,能不對完美世界下手麽!能不對神的後代下手麽!怨靈的存在,直接會叫大家覺得骨子裏的不安全感。
“話說,你真把燭幽六君收了?”七烨對羽翼未豐的自己的侄兒的能力顯然是持懷疑态度。
“呵呵,哪有。我這不是騙騙蓮蕊,好叫她幫幫我嘛!”
What!好歹論年齡的話我也是他的姑姑!竟然敢跟我撒謊。我打算忽視他。
“完美大陸各主城的精元呢,真的還回去了?”
“這個是真的。是一位身穿紅衣名潇的女子,聽說曾今是尺勾訓練的殺手,不忍完美百姓失去家園,也不忍完美世界被摧毀…嗯…因為她的故鄉就是完美世界中被大火燒毀的極樂村。她暗中将精元偷出來,交到了我和心蕾手上,我和心蕾又一起把精元送到了夏風和顧笙手上。”
“原來如此,還好意思邀功!”真是難以掩蓋自己對君澤的無限鄙夷,只好繼續道,“就你這樣無賴,心蕾的事情你自己解決吧!”
然後,然後七烨就很适時地把君澤趕回去了。
在七烨的照顧下,我恢複的很快。肉團子卻是突然長大了不少似的。懂事異常,叫我歡喜。但七烨卻是愈來愈招人厭。他說,“要麽侬跟我和肉團子回掠影宮,要麽,侬帶肉團子回積羽城看看他的外公和外婆。”
我直覺裏便猜,他和君澤恐怕是真要對燭幽六君以及他們的頭兒——燭龍,動手了。所以才要把我和佑兒先送走。
我說:“行,送我們回去也行,不過得準我在蓬萊玩最後一天!”
☆、往事萦離殇
在蓬萊待這麽久,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隐仙湖,看的最多的便是神渎莊園的雕像。看多了也就覺得那麽回事了——真是無聊。
用過早餐之後七烨和肉團子很知趣的給我讓道了,原因很簡單——本仙也需要清靜的時候。
我記得藍姬兒跟我說過,說黑曜雖然還沒有出世,就已經利用意念把伏耳之野的蓬萊仙人都變成了伏耳鼠。
我決定去探個究竟。
偌大的伏耳之野,窮桑林樹影幢幢,不見一個人影。我尋了好久,才在林子深處發現一個洞口。進去,神啊,果然見一個一個的伏耳鼠,耷拉着腦袋,沒精打采的或站在一處發呆,或伏在角落裏睡覺。我的腳步聲在空曠黯然的洞中很輕,卻足以把他們從恍惚中驚醒。
它們見到我,一個一個眼睛裏大放異彩,仿佛遇到什麽可以将它們從伏耳鼠的身子裏解放出來的神靈一般。
我搖搖頭,很誠實的來了一句:“我知道衆仙是被黑曜所困,苦于我能力太低,目前還無法解救你們,不過我會想辦法的。”
不忍的轉過身,避開其中一個比較年幼的小鼠向我投來的悲哀的眼神。還是出去吧。這可這是一個沉痛的所在。而我自己,也像是承諾了意見自己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一樣,心裏虛的慌。
何以有沉痛,此問欲問天!
伏耳之野上大片的窮桑林,不比隐仙湖的窮桑林少了氣勢。
背後那股無形似有形,看不見摸不着的影子跟着我的時候,我止住了腳步。這還得歸于汐族三世子洺寒曾經教過我遁隐術,可以感應到那種無形有形的力量。
地上的樹葉以緩慢的速度上升飄飛的時候,我心中自是為對方的功夫佩服不已。以輕飄的力量将大自然中輕飄的東西變成武器,送出來,卻斷是成為致命的力量,能夠一招置人于死地。
我騰空飛起,并以閃移的速度斜左方向躍了一步,身上的流雲袋用千千結織就的繩挂還是被割斷了。而從密集在一起的樹葉中飛出的鑽心袖箭,終于狠狠地紮進了一顆窮桑樹上。頃刻之間,樹幹斷成兩截,倒在寒塘裏。
那人冷笑一聲,現出身形來。唔,好銷魂的透骨生香的美.......
那石榴紅的衣服似火,灼人眼目。那眼睛微微眯着的感覺,因為細長,更別添一種妩媚。但帶着殺人的明顯用意,就顯得冷冰冰了。
“你接的了我的第一招,看你還能不能接住我的第二招!”
刺客擅長近距離攻擊,招招致命。頃刻之間,她已然站在我的面前,并将手中的另一把武器,海獄刺抵在了我的胸口上。
好吧,這如影随行的功夫也真是練到家了,她什麽時候到的我面前啊,我竟然沒意識到!我們羽靈是擅長遠程攻擊的,所以,眼下我占了相當的劣勢地位,只能是動用真氣凝了羽盾把自己包了一圈。眼見那海獄刺就要紮入身體,我忽然想到了君澤口中提到的潇,尺勾培養起來的頂級專業殺手——莫非就是她?
于是就在她即将用力将海獄刺紮進我心髒中的那一刻,我很不确定的喊了一聲,“潇?”
她果然停下了動作,手一松,我差點倒下去,她卻是攔腰把我抱穩了。
那場面,估計有人看到的話還以為是一對情侶在甜甜蜜蜜、恩恩愛愛呢。
我很不好意思的從她懷中掙将出來。
她板起面孔,即使如此,眸子裏碧藍澄明,同時透着一股詭異的妖冶美。問我,“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你從燭幽六君那裏奪回精元還給我們完美大陸,我還要感謝你才是。”
“你是?”
“積羽城蓮蕊天仙事業。”
“哦,就是天君兒子的未婚妻,被廢了還魂術的那個啊,功夫還如此差勁!”
我微微點頭,心中翻倒一片說不清滋味的瓶子。
我還是轉移話題吧,于是問她,“我跟你無冤無仇,你幹嘛下此狠手?”
“只是暗中守着這個伏耳洞,不讓他們得救罷了。”她說的輕松悄然,澄明透藍的眼睛裏卻透着無奈。
“這是為何?”我着實不解。
“輝煌大人,也就是尺勾君失去了從完美大陸獲得的精元,定不能用月珠重鑄蓬萊了,那麽就只有一個辦法了——發動戰争血洗蓬萊!而伏耳洞中的那些伏耳鼠,原本大多是蓬萊三大勢力華光會、暗隐會和耀夜軍中很有地位和實力的仙或魔,在尺勾大人行動之前我不會讓他們恢複真身!
“你何苦這麽費勁,直接殺了他們不是免除後顧之憂?”我故意這樣問,也算是确認她心底其實是善良的。
“我,我在蓬萊長大,對這裏有感情......”
“所以你終究做不成尺勾大人心中夢寐的殺手。就連完美世界的也不忍殺——難道是在過去的歲月裏殺戮太多,心痛了,悔改了?”
“你!”她澄藍的眸子仿佛會變色一樣,頓時成為灰色。我在她的體內看到了一絲魔性。隐忍而乖巧的那種。
“我說不過你,”她說,“不過倒不是因為我悔改了,而是因為完美世界于我而言,也是我的家,一個夢中多少次都想回去的家。”
“哦?”
“我的家極樂村,本來就是完美世界中的一個村子。”她的眼神中再次流露出一種柔和的傷感。
“什麽?極樂村?”我有些詫異。聽君澤講的時候我還不大信,現在卻只能相信了。
“是,極樂村。莫不成你知道是誰血洗了極樂村,又将它一把火燒盡?”
“我......我的确知道,可是那個血洗極樂村的人,你的仇家......已經不在世上。”唏噓往事仿佛在瞬間成為眼前的現實,而我寧願将它變作烈酒,将思念澆熄。
“請你,務必告訴我。”她眼睛中流露出的痛苦兼渴切的神色讓我的心微微一揪。
“可是......”我還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說起才好,有些結巴。
關于極樂村的事情還是我的影子在人間與靈曜歷情劫時候發生的事情。
“你不說,我就殺了你。”她再次将海獄刺抵在了我的胸口上。
“行行行,你殺吧!你以為我當真怕死啊。”我瞅了她一眼,這女人,長的挺叫人愛的,怎麽心腸那麽歹毒。“你先告訴我燭幽六君會不會因為你偷走了精元劈你吧,你說了我就告訴你。”
“你管那麽多幹什麽,”她說,“沒見過你這麽婆婆媽媽的!尺勾已經劈過我了......其他五君知道我是尺勾的女人,就沒劈我......另外,燭龍大人已經從我身上取下了銜燭·往生輪,也放過我了。”
“哦,”我呵呵笑了兩聲,“沒把你劈死啊,看來那個誰誰還挺愛你的嘛。”
“我回答完了,你可以告訴我是誰血洗了極樂村吧?”
“啊,”我說,“靈曜。”
“靈曜?”她哈哈大笑起來,一邊飛着在空中轉了個半圈,飛身坐在一棵老桑樹的巨大樹幹上。“你開什麽玩笑?那創世神靈曜,世人皆知,自創世之後便忙于淨化怨靈,怎麽可能自己做起了怨靈?”
我也飛起來,往大桑樹上坐下,一邊晃着腿,臉色卻鄭重,道:“司命神君曾經取了我的影子去歷情劫,因為是影子,如夢如幻,司命神君叫她拈夢。拈夢歷情劫時候愛上的不是別人,恰是靈曜,因為那時候他剛好想到新的世界中去體驗另一種人生。在完美大陸的一個小村子裏,他們相遇并相愛,過的很幸福。直到完美歷687年,那個村子的所有人在一夜之間全部被殺光,而拈夢因與靈曜外出去桃源鎮游玩,恰好躲過死難。她回去後,決心為村人及父母報仇,苦修法術,并将村子裏所有的人都藏在一個洞中,希冀自己将來有一日可以複活他們,卻被從海洋上來的汐族人當成魔鬼,将之殺害。執念之下,拈夢堕為怨靈。
你也知道,那靈曜以淨化怨靈,維持六界的平衡和秩序為己任。而每淨化一個怨靈,他自己的信仰也随之會動搖一分。他淨化的最後一個怨靈就是拈夢。拈夢灰飛煙滅之後,靈曜終于崩潰了。他的體內衍生出一個堕神黑曜。拈夢灰飛煙滅的那一晚,他喝多了酒,堕神占據了他心中大部分位置。路過極樂村的他,看到你們極樂村的人那麽幸福、那麽祥和......心中怨恨嗔癡,難過的無以複加,一時之間竟然招來數十個怨靈,将極樂村一夜摧毀。”
仿若那場大火就發生在眼前,似一頭發怒的獅子,在狂奔、在肆意燃燒......潇的眼中滿是淚水,兩只拳頭握的緊緊的。
萦離殇,暗夜未央,徒留枉然。
“事情發生之後,靈曜沉痛後悔不已,跟黑曜展開了一場決戰,最終以引爆自己靈魂的方式将黑曜封印于蓬萊。”
我遞給潇一方帕子,任她哭個夠。這孩子,心裏隐忍了多少事情啊。這一哭,兩個時辰就沒停過。
“你可真能哭,”我說,“都快比得上七仙女中的老大了,幸虧我是坐在樹上,要不然被你的眼淚淹死了也不奇怪。”
她拉着我的袖子,往我懷裏鑽了鑽,又抽泣了一會兒。
臨到分手,她倒不忘提醒我,“我哭的這件事,不許告訴任何人,否則我殺了你。還有,你若是将洞中所有的伏耳鼠放了,我也殺你!”
“額,”我只說了仨字,“看情況。”然後就在她的鑽心袖箭飛出來之前心喚了願望靈童,逃走啊!
☆、冰瀾倦梳裹
回到完美世界,我沒有立即回積羽城,而是先往祖龍城信風鎮冰瀾家裏去。各處一切正常,看來完美世界的精元已經安全歸位各主城了。
信風鎮距離祖龍城很近,在祖龍城西偏北方向,臨元江,是連接邊遠部落包括疾風部落,蘇木爾營與祖龍城之間重要的紐帶城鎮。談不上太熱鬧,卻也是富有生氣的一個小鎮。
到冰瀾家的時候,她可謂是“暖酥消,膩雲亸,終日厭厭倦梳裹。”一幅對什麽事情都提不起興致的樣子。妝容倦怠不整。看來,孩子給她帶來的打擊真不小。
她見我來了,臉上稍稍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情。但我自己回想了這十幾萬年來自己的生命歷程,發現自己也有過那樣所謂“幼稚”的心态,即凡事都喜歡同別人攀比,直至自己比別人優秀,才覺得心裏痛快。
但一個人,或者一個仙又或者一個魔,一個妖,沒有誰能在各個方面都比別者優秀。我用了很久的時間才能接受這個事實。爾後發現,與攀比和嫉妒相比,真正能使人快樂幸福的是願意與別人去分享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這時候的冰瀾,氣我都是正常和應該的,畢竟能從一根羽毛化為仙,就已經證明她是足夠努力和認真的了。
這些日子,不知她明白什麽沒有。我卻不願意将這些話說出來。大概我嘴拙,說出話來總是像扔出刀子來戳別人的心一樣,容易讓人生氣。
冰瀾的小丫鬟忙着沖茶水去了,冰瀾則領着我去看她的孩子。
“他不在你身邊?”我問。
“我看着他心裏就有一根刺紮着似得,痛的慌。眼不見心不煩。”語氣裏盡露滿滿的悲哀和無奈。
“有你這樣做母親的麽?”我嘟哝了一句。
“也不是。剛巧金花婆婆從祖龍城來了信風鎮,到貨郎陳凱那要個寶貝,好像是從西北邊關弄來的一個什麽玄狐,金華婆婆喜歡收集奇寵,你又不是不知道。順便呢也就在信風鎮住上幾天。她覺得孩子可愛,大概挨不住一個人荒涼,就抱過去了。”
不一會兒,我們就到了金花婆婆下榻的地方。她正抱着孩子坐在天井裏曬太陽。
我一眼瞥見那孩子,也覺得很可愛。她的母親該是有怎樣高的要求,竟把自己折磨至枯顏若春去。再眨眼望孩子,全然看不出有什麽智障的特征。
把孩子抱到自己懷裏的時候才發現他眼睛裏閃爍着那麽點天然呆。我握住他細細的小手腕,捏到脈,診了起來。
“這孩子哪裏是智障了!不就是相比別的仙娃,少了些神識罷了。”
冰瀾睜大眼睛望着我,仿佛在聽我訴述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是祖龍長老說他智障的!”
“額,小的時候他也說過我是智障的。”我搖搖頭微笑道,“祖龍長老喜歡開玩笑。”
“你所言當真?”她眸子裏透露出又是緊張又是喜悅又是擔憂又是疑惑的神采,煞是精彩。
“這很正常,你原本不過一根羽毛,顧笙成仙之前又是一個凡人。生下的孩子神識高那才不正常了。”我娓娓地說。
冰瀾聽了低下頭,臉上透出隐隐的紅色。我估計她跟我想的一樣——我被她紮的那一刀可冤屈大了。
“那......姑姑可有什麽辦法?”
“人界亦有不少修仙之士,但他們并不擔心自己神識不夠,知道是為什麽麽?”我一邊這麽問一邊想,冰瀾啊冰瀾,你果真是我的羽毛所化麽,怎麽這麽笨?神識不多那就想法子提高神識嘛。
“顧笙那時候修仙的時候,常常會服用玄天丹。莫不成那玄天丹就是用來增加神識的?可如今顧笙早已不服用玄天丹,家中一顆也無。多久之前為顧笙提供玄天丹的是凡間的青雲派。而青雲派幾十年前銷聲匿跡,便是如今,到哪裏去尋那玄天丹?”冰瀾面露愁容。
“去人界青龍臺的冰昊峰那裏問一問吧,聽說他擅于煉制玄天丹。不過這冰昊峰性情乖戾孤傲,平日不願見人,除非你能為他采到游龍潭附近的生機。不過你要知道,那生機蘊含巨大的力量,在采摘的時候會反噬你的內力,務必要小心。”
冰藍倦然的臉上一下子有了血色,好看多了。她本人就如同在大海中漂泊了許久的人,本已失去船只,現在終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或許我說的有點誇張,不過總之就是那麽一回事了。我相信冰瀾為了她的兒子的健康成長,一定不會懼怕任何艱難困苦的。
看完冰瀾的小兒之後,我喝了杯茶,又從金花婆婆那裏順了一個高級戰靈(游戲中有助于提高技能攻擊性),往積羽城回去。
臨去之前,冰瀾突然拉着我,跪了下來,重重的行了個大禮。我只道,“過去的不必在意。”随即離去。
☆、愛恨紫夜舞
到現在為止,我已經收到阿娘發給我的千裏傳音二十一個了。最後一個千裏傳音裏阿娘說的是,“有本事你別回家!回家我就劈了你!”
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已經聽麻木了。只是我沒有想到這一次她是動真格的。到家的時候我看到阿爹哄着一個孩子玩,那孩子不是別人,正是佑佑。
我擡眼向護送佑佑回掠影宮的小仙娥绮燕望去,她慌忙請罪,“姑姑,我着實沒辦法呀,佑佑一個勁的哭鬧要來姑姑的家.......”罷了罷了,來都來了,還能怎樣。
绮燕請罪的時候我完全能夠想象佑佑那副九頭牛都拉不走,哭爹喊娘的情形——敢情這麽無賴的孩子真的是我生的?“既是如此,绮燕,你先回帝君那兒吧,有什麽事情及時通知我。”
佑佑看到我,往我懷裏撲了過來。
“娘親,父君千裏傳音給我說說我不想回家就可以到娘親這裏來的。”
好啊,原來是他的老子指使他的啊......
我剛想抱着佑佑坐下歇歇,阿娘就吼了過來,“不許坐,說!天君為什麽把你和君澤的婚約解除了?這孩子又是打哪兒來的?!”
這件事情我很難解釋,也解釋不出來。
我解釋不了,我跑還不行麽?
于是抱了佑佑出門就往積羽城我的落櫻村跑去。阿娘怒啊,說我越大越沒規矩。“嘩”一個狂雷天威就打了過來,卻是我阿爹眼疾手快,摁出一個羽之守護将我和佑佑保護在了法術盾中,一邊向我阿娘喊,“你傷我女兒我管不着,可你若傷了我的寶貝外甥我可跟你沒完!”
敢情——我是爹爹的女兒麽......
阿爹和阿娘打得很精彩,大祭司和我都躲在一邊盡情看着。看兩老兒打架大概是積羽城最有意思的一件事情了吧。不一會兒功夫,城裏的裁縫貨郎鐵匠也來了不少。平日他們就只管踏踏實實的修自己的小仙,修真從靈虛到和合到元嬰,再突破至空冥,繼而覆霜,渡劫,寂滅,達成上仙,爾後真仙,最後大劫之後成天仙。
這過程艱辛漫長,哪裏見過真正的天仙這樣子打架,又好玩又好看。尤其是阿娘化身紫夜舞之後,整個的紫煙缭繞,美得我阿爹有些犯暈,硬生生吃了阿娘兩道龍卷風。
阿爹和阿娘的這場小規模戰争在二哥白善與二嫂青鸾回家之時自動終止。先前我跟二哥說好今日回家的,他必是趕着我沒有回到落櫻村的時辰與二嫂趕來看我。只是他們全然沒有想到,自己的出現竟然充當了我的炮灰。
阿娘看着二哥就氣不打一處來,指着我和佑佑跟二哥說,“你看你妹妹的孩子都二百多歲,這麽高了(拿手比劃着),你和青鸾什麽時候生個孫子給我抱!”
二哥與二嫂一臉黑線。
我心裏卻是嘿嘿偷着樂了一會兒,“原來有個孩子也不錯嘛。”
佑佑終是沒能同我一起回落櫻村,原因很簡單:阿爹和阿娘寂寞的很,這小子來的很是時候,天天拽着外公和外婆的手到處去玩,他外公和外婆自然喜歡的不得了。只是每每他們問佑佑口中聲聲喊的父君是誰,肉團子就不說話了。
他外公和外婆以為我自己不願意說,也就不讓她的兒子說,卻是端着擔憂的心不敢逼我。我表示我很冤屈,幸虧肉團子自己開口了,人模人樣道:“父君說會親自來積羽城給外公外婆賠不是,到時候外公外婆就知道了。”
直到此時我才意識到,其實,與七烨相比,我是占據了一個多麽被動的位置。他亦步亦趨,而我也不知不覺的在接納他。意識到這件事之後,我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雖然我很樂意能夠有個伴侶,并可以與之淡然相處至天長地久,但骨子裏,卻是害怕他七烨帝君的。我怎會允許自己跟一個自己害怕的人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