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
真是人不能念叨,仙不能念叨,魔就更不能念叨了。
飯後抱着佑兒躺在吊床上假寐,忽然一陣地震天搖,桑樹上嘩啦啦的落下一片葉子,一聲尖銳的女聲從空中劃過,“七烨……你在哪兒……”
肉團子揉了揉眼睛,随着我視線所去的地方看了過去。
一身散花水霧琉璃翡翠衣,頭上戴了個豔麗裝女頭飾,身披淡藍色的翠水薄煙紗,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臉龐精致,唯一的不足是左臉頰有一個淡淡的刀痕。
七烨從房間裏走出來,看到他,眉頭微微一皺,道一聲,“滄尋,你又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沐滄尋的聲音又變得嬌柔起來,“幽幽子不管我就罷了,現在連你也不管我了,還跟什麽別的女人躲在這蓬萊,叫我尋你尋的好苦。”一邊說着幽怨的眼光似一把利刃,往我的身上戳了過來。肉團子抓了抓我的衣襟,我艱難的咽了下口水,心中有話吐不出來。
待得七烨往沐滄尋走近了一些,卻沒想沐滄尋一下子撲到他懷裏了。肉團子适時地捂上了我的眼睛,所以我就沒看到七烨無奈的向我求助的那可憐兮兮的眼神。
剛剛還兇神惡煞的沐滄尋,伏在七烨的肩上,哭了。“早上我數落了小兒籬落,他老子幽幽子就不願意了,說我偏袒醉月,跟我好一頓吵,氣死我了!”
“額,”一向風度翩翩的七烨在沐滄尋的面前絲毫沒有抵抗力,又把滄尋的頭往自己的懷中按了按,“你啊,總是像小孩子,都多大歲數了,還是這麽哭哭鬧鬧的,過日子要踏踏實實的,你這樣跟幽幽子整日從早鬧到晚什麽時候是個頭?”
“嗚……”七烨一說不要緊,沐滄尋可不願意了,“你明明曉得他之所以跟我吵,全怪你!”
我瞄了一眼肉團子,他心領神會,立即給我講起沐滄尋的事情來。
沐滄尋乃是上古鳳凰所化,誕生的日子可與父神之兒七烨還有當今的天君相比。她,天君還有七烨帝君小時候,曾經一起在父神那裏聽過課。生的貌美如花,卻雙眸似水,透着冷冰冰的孤傲,不失威嚴和霸氣。原本她打算同七烨一道入仙的。要知道,她和七烨,生來便是自由身,要入仙還是入魔,由自己長大後依據自己的本性做出抉擇。這麽說吧,沐滄尋本是七烨的初戀情人,後來卻愛上當今的魔君幽幽子,理所當然的就入了魔。
這沐滄尋吧,自然是愛她的魔君了。但她的性格裏有相當矛盾的分子,對七烨的情分卻也是極重的。所以她自然希望魔君和七烨帝君兩個也能做朋友。
但仙魔殊途,後來發生的仙魔大戰就是最好的證明之一。
那場大戰中,七烨與幽幽子的對戰中,雙方同時給了彼此致命的一擊。這沐滄尋不知哪根筋抽錯了,竟然先救了七烨。魔君幽幽子能不生氣麽?傷好之後上來就給了沐滄尋一劈,從此她的臉上就有了一道傷疤。
為這一劈,幽幽子後悔了,好歹,沐滄尋是他的女人,對吧?所以天天讨好她,希冀她不要再生氣。但沐滄尋那嬌容,于她而言,可比她的命都重要多了。你說你就是殺了我,也比毀了我的容好啊,所以自此之後就是不理會魔君,反倒是常常跑到七烨那裏訴苦。訴着訴着就訴到七烨懷裏哭去了。
原來如此。我長嘆一口氣。
七烨和沐滄尋同時看向我。
這正眼一看不要緊,沐滄尋指着我的臉驚呼,“芷依……”哇又來抱我,“你說你怎麽這麽絕情,抛下七烨自己帶孩子,多苦啊,好歹你是回來了,可回來了啊。”
肉團子又抓了抓我的衣襟,我也無所适從,嘿嘿傻笑了兩聲。本來還有點醋醋的,被她這麽一說,反而對她心生好感了。她自己也說,“你別當回事,以前你就知道我待七烨好,不過既然你回來了,我自然不去煩他,我拿他當弟弟看還不成麽?”
如此,沐滄尋為了躲幽幽子,也在這裏住了下來,沒事就帶肉團子出去玩,倒是省了我操心。
☆、沐滄尋易容
大概天剛剛亮的時候,我很自覺的竟然早醒了。
想着出去散散步吧,懶得動彈。
去給肉團子做早餐吧,我不會。
如此翻來拂去,終是起得來床,各個房間裏轉悠。最後竟然走到沐滄尋房間裏來了。
她正睡得香甜,嘴角帶笑,似乎沉浸在什麽美夢裏。除卻那道傷疤之外甚讨厭之外,整個臉倒是挺魅美的。
我禁不住再往她的臉上貼近些看,直看得四只眼睛相對。沐滄尋像見了鬼一樣啊啊啊大叫起來。
七烨很适時地沖到沐滄尋的房間,看到因為驚恐而撞在一起又抱在一起的我們。
“你……你們……是魔鏡?”七烨結巴了。
“魔鏡…….魔鏡你個頭!”沐滄尋将我一把從床上推了下來,“這厮有毛病!”
我複又貼上她的臉,在她臉上的傷痕上撫摸起來,“可惜了花容月貌啊,啧啧啧。”
這一說不要緊,沐滄尋也不管自己香肩□□,直接從錦被裏跳出來,就要使法術打我,滿臉怒意。
幸虧七烨很不要臉的将她定身,然後很不要臉的拿起衣裳外袍披在她身上。
我嘿嘿笑了兩聲,沐滄尋的臉色比鐵還青了。
“我可是羽靈哦,沒有什麽醫術是我不會的,就是将你臉上的這傷痕去掉嘛,也不是難事。”我自信滿滿的說道,頓時看到沐滄尋的眼睛裏閃着激動的淚花。
“可前提麽,你得回你的魔窟裏找你夫君去,別老來纏七烨。”
沐滄尋竟然激動的點了點頭。七烨也吞了吞口水,表示對我的不信任。
“你先別解她的定身,待會兒再解。”我一邊說着這話一邊開始催動羽族專有的易容術,幫她去掉臉上的傷疤。
一刻香過後,七烨解了沐滄尋的定身,我也适時地拿了銅鏡來給她。她激動的連銅鏡的把柄都握不住,我只好自己拿着,叫她往銅鏡裏看過去。
恢複往日美顏的沐滄尋哇的哭了出來,抱着我親了又親——額,真變魔鏡了啊。
又待一會兒,七烨已經做好香噴噴的早飯,正在我、肉團子和沐滄尋享用這美美的早餐的時候,憑空而降一大團黑黑的影子。
還沒見這大團的黑影落下來,沐滄尋扔了筷子,吼道,“你有種的,還敢來找老娘!”
我差點沒把糯米團子噎在喉嚨裏。
那團黑影終是緩緩的落了下了,板着一張臉,像是全世界都欠着他的似得。其帶給人的冰塊的感覺,比七烨沉思起來的形狀,有過之而無不及。
七烨甚禮貌的上前來打招呼,“幽幽子,別來無恙。”
只見被稱為幽幽子的這個男人,話也不說一句,只坑了一聲,鼻子裏冒出一股涼氣似的感覺。他直接無視七烨,向沐滄尋望了過去。
這一望不要緊,他的整張冰塊臉瞬時融化。“滄尋,你的臉——”
真不愧是兩口子,翻臉比翻書還快,淚吟吟的就要去抱沐滄尋,沐滄尋哪裏吃他這一套。嗖,一道鞭子就往幽幽子打去了,幽幽子也不躲,那鞭子狠狠的抽在了他的左肩上。沐滄尋慌忙扔了鞭子,跑到幽幽子的面前,便揉着他的左肩邊抱怨,“你幹嘛不躲?”
幽幽子賊笑陰然的望着沐滄尋,捉了她的手放在自己懷裏,道一聲,“寶貝,咱們回家吧?”
糯米團子差點沒噎死我。肉團子卻是眼睛都沒眨一下,毫無生氣的道,“過些日子,他倆準會又吵翻了……”
我看着兩人親親密密相攜離去的背影,鼻頭一酸。人家幽幽子這不挺浪漫的麽。怎麽偏生我遇到的,要不如君澤一樣不靠譜,要不如七烨一樣了無生機。
算了,繼續吃吧。
☆、潇潇荼蘼花
飯畢,七烨帶着我和肉團子出去散步,照他的話說,我和肉團子都有些超重。從今兒起,每次飯後都要散步半小時以上。肉團子平日裏少得出來玩,所以欣然答應。只是我卻有點郁悶了,因為我喜歡飯後躺在床上看戲本子,看着看着就入夢小憩的那種飄飄之感。不過為了我家佑兒,也就答應了。
不知不覺間已到隐仙湖,這裏或草木蔥郁,或幽靜神秘,或莊嚴泰然,或狂野恣肆,或空靈精美的五座浮島在綿綿細霧中若隐若現,遠處山巒下的一道一道瀑布往湖中傾瀉而下,激起流光萬裏。
但聽到一女童清脆如鈴的笑聲傳來。
佑佑一聽到聲音立馬騎着飛天豬跑去跟那個小女孩打招呼。
小孩子總是自來熟,彼此沒有半點警戒之心。
“嗨,我叫佑佑,你呢?你在采什麽?”
那小女孩兒頭上紮着兩個團子,系紅繩,臉嘟嘟的,眼睛大大的,乍一眼看上去,像個布娃娃。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望着佑佑的飛天豬,同樣一臉好奇的樣子。
“我叫小葉子,”她頓了一下,又繼續道,“我在采集逆仙果。小哥哥,你騎的那個是什麽寵物,好可愛。”
“哦,是飛天豬,你覺得可愛就借給你騎騎玩兒吧。不過你得告訴我逆仙果是幹什麽的。”佑佑很認真地說。
小女孩擡頭望望天,有所沉思,說,“小哥哥,我阿爹阿娘不許我一個人出來玩兒,再不回家我爹娘得擔心了,我得回去了。你那個飛天豬嘛,下次要是能碰到你再借我騎吧。”邊說着就跑走了,眨眼無了蹤影。
小葉子采摘逆仙果做什麽呢?我心中生疑。要知道,畢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便采摘這逆仙果的。那果子被琅音草層層包裹,生長在隐仙湖最深處。難被人發現,即使被發現了也是極難采摘的。因為果子脫離琅音色草後溫度很低,遇到高溫很容易化掉,只有體寒之人方可采摘。
不過眼下景色怡人,方将這事壓在肚子裏,随着這父子兩個玩起來。
七烨又豈不會懷疑這其中蹊跷,臉上堆着一抹仁愛慈祥的微笑,暗地裏卻派出太青之靈跟着小葉子去了。
不久太青之靈回來禀報:
“途中小葉子跟一個手腕帶寒水石手镯的女人碰頭,那女子給了小葉子很多靈石買下了逆仙果。”
“寒水石手镯?”七烨心中犯嘀咕了,“那不是蓬萊境內逐日行宮暗隐會的女子特有的首飾之一麽?”
的确。此時此刻逐日行宮內,紅衣女子恭恭敬敬的将逆仙果遞予她的主人——輝煌,“服完這最後一顆逆仙果,主人的力量完全可以驅動月珠了。眼下要做的,是要集齊完美大陸的精元才是。”
輝煌背對紅衣女子,吃下逆仙果,頓覺體內力量奔騰,神氣大增,可同時各種欲望和憤恨也較平時更加熾烈,蹭蹭的交織,纏繞,繼而燃燒,熊熊的火在胸膛裏燃燒,随時要爆炸一般。他整個人,也似乎是魔性大起,倏忽之間臉上便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紅色的經絡,雙眼亦似噴出紅火來。
慢慢轉過身,身上的氣流連帶着行宮上空的水晶燈也一晃一晃的,似要墜下來。
眼睛裏蓄滿了醉火一般的殺氣,洶湧而出,卻又随即化為癡誠的溫柔,一個飛袖打出去,化為千帆布,将紅衣女子裹到自己的懷裏,又一個訣拈來,轉眼到了自己的寝宮。
這荼蘼花開的女子,名只有一個單字——潇。是輝煌從小訓練起來的女刺客,此刻在紅衣的襯托下,分外妖嬈。
輝煌從來克制自己不去傷害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女子,在他,她是一把上好的劍,他不容劍毀。可是每次吃完逆仙果,他都無法忍受骨子裏的躁動。
逆仙果的力量太過強大,強大到将他心中的愛恨表露分明,強大到讓他無法壓抑心中渴望已久的觸碰禁忌的力量。
他甚至無法耐心的一件一件的褪去她的衣服,而是手掌的法力觸摸之處,紅衣碎成瓊屑,揚揚灑灑飛于空中,又緩緩落下。
他覆上她的身,在她來不及反抗之前,狠狠的進入。
潇的手指無意識的抓上他的背。
這個畫面,她想象過很多次也期待了很久。可是真正到來的時候,感受的不是喜悅,而是悲從心中來的荒涼。對,就是那種低沉的荒涼之感。
就如同當初她的故鄉極樂村被大火燒毀,唯有三歲的她立于火場中,舉目四望,無可依托,而覺生命如蝼蟻一般的荒涼。
那時候,他來了,禦劍而來,翩翩青衣,帶她入雲,穿過恒河沙,來到這美若華胥妙境,實則內裏腐敗不堪的蓬萊,做了他的女殺手。
她猶記得第一次殺人時,她将對方的脖頸切斷,頃刻間吓的不敢再喘氣。他抱住她,告訴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而她慢慢也會習慣那樣的生活。
是啊,她終于習慣了一切,也漠然一切。可是這種腥風血雨的生活,帶給她的,不是壓抑便是精神的抽搐。她好累。
現在,當自己又愛又怕又尊敬的人像一個陌生人一般猝不及防的闖入她的時候,那些荒涼的感覺,又回來了。
果然,很久之後,他伏在她的身邊,親吻着她的玉背,道一聲:“明日此時,燭幽六君之火鱗怒蛟----敖阖,會親自将你護送到燭龍君那兒。”
“為了獲得燭龍的完全信任,你就這樣把我當做交易的物品随便送人?這八百年來,你對我果真就沒半點情意?”
潇的心在抽痛,想起每一日,自己不管多累,只要回到行宮,哪怕是僅僅看一眼他的背影也好,就心滿意足了。而如今,只怕這般也不可以了。她心裏好恨他,恨的連為什麽恨他也不明晰了。
“住嘴!”早已幻化為蓬萊大長老之子輝煌模樣的尺勾呵斥一句,便不再多言。起身披衣,走了出去。
“把自己最愛的女人送給別人?”輝煌嘲笑自己,“全天下恐怕只有我這麽一個瘋子了。”夜笙清,驟然起風,落葉簌簌,可堪人心冷?
極樂村被大火吞噬的那一晚,他路過村子,卻見唯一一個女孩周身□□缭繞,宛若月輪,不被熊熊烈火所傷。一番法術的試探,他發現燭龍君丢失很久的銜燭。往生輪原來就寄托在這個女孩的身上。為了往生輪,他救下女孩。
世人皆知,擁有了這往生輪,便可通過穿梭時光而達到永生的境界,而他亦可擺脫怨靈的身份,重新脫骨成為人或者仙。身為怨靈,怨氣聚集加重之時,便是摧毀整個世界的心都有了。這樣的怨和恨,讓他恐懼。就如同現在意圖憑借月珠摧毀蓬萊,再創一個專屬于自己的世界的念頭一樣,令他顫栗,卻止不住不去做。
然而他下不了手殺他。每次明晃晃的刀飛到她的面前時,他會心悸,會心痛,會不自覺的住手。她明亮如水的眸子,将他邪惡醜陋的一面曝露的一覽無遺。他的罪惡感,就會如滔滔洪水将他淹沒。那麽就讓她成為殺手吧,成為一個日後可以取了他性命的殺手吧。
☆、飄渺孤鴻影
繞隐仙湖逛了一圈,有些累,随便往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七烨手上已經多了個花環。這一路,他什麽時候采的花兒?又什麽時候編成了花環?
微笑着往我這處走來,把花環戴在我的頭上。肉團子看了,兩眼放光,直叫娘親是花仙子。
都一般年紀了還花仙子!不過覺得這花仙子的名字還挺好聽的,就随口出來一句話,“雖說創世神都已歸寂了,但你畢竟是父神的兒子,就什麽也創不出來了?”
“世已然創好,就有了它的秩序,無須神再創。”七烨說。
“可是,若我希望世間有一位經久不老,走到哪兒都能腳下生花,香氣缭繞的仙子呢?”
“可以養一個試試,不過得用天仙女的血。要麽,從你身上取一滴?”
從我身上取啊......想到我的羽毛被顧笙養成冰瀾的事情,我努努嘴,還是算了吧。
天空中又飛來幾只玄絨,肉團子駕着飛天豬,撲玄絨去了。
我看着肉團子的身影,忽然驚覺還不知道這孩子多大了?便問七烨。
七烨說,“不偏不倚,剛好二百五十歲了。”
“哦,原來是個傻瓜。”我回道。卻不想被肉團子聽了去,不願意了。氣嘟嘟的鑽到他父君的懷裏去了。
這麽有脾氣的孩子,真是我生的?乖乖......
天色有些黑了,便一同往回走。默然跟在七烨的身後,突然覺得生活還挺美好。有人給做飯,有人陪玩。吾此生還何求?洗個澡便睡下了。
又待過了約莫一個鐘頭,七烨給肉團子塞了塞羽被,又往肉團子身邊的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我心裏美滋滋的,帶着那麽一點愛的溫度再次沉沉睡去。
而七烨,卻是往觀時晷去了。
偌大的天臺上,蕭瑟人影一眼便可望向。可謂是“唯見幽人獨來往,飄渺孤鴻影”啊。
七烨翩然飛至天臺那人的背後,道一聲,“好久不見。”周圍的空氣裏已經彌漫開騰騰的殺氣。
那人身子動了動,黑色袍子下擺随風舞動。緩緩轉過身,用深邃悲哀的眼睛望着七烨。
“虛空障壁·尺勾,”七烨道,“很久找不到你,原來是跑到蓬萊攪事來了。”輝煌身子一震,道:“果然還是天地共主厲害,在這不能識人本質的地方依舊看出了我的真身。”深吸一口氣,接着說,“豈止是我,燭幽六君之其他五君也在蓬萊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樣貌分散在各處。”
“哦?有趣。”七烨冷冷回複,“別仗着你們是六位最強的怨靈帝王,我就收不了你們了!”
“您若收得了,上次我們闖仙界昆侖虛的時候,您怎會放過我們?”輝煌,莫如說尺勾冷冷道,眼睛裏似乎被一層自谑的光芒所籠罩。
“不是我不收,是我沒那麽絕情!看在當初你們重傷的樣子,才放了你們。本指望你們收回本性,自覺一些。現在看來,是不可能再由着你們胡來了!”
“胡來?”尺勾冷笑,“何為胡來?像您當初那樣子把芷依娘娘強行送上浮屠塔,算‘胡來’麽?”
“住嘴!若不是看在芷依的份上,你以為你們還會活到現在?”
“不錯,正因如此,我們對芷依娘娘百般感念,對你們這些以天地為刍狗的屁神仙,也就懶得理會!”尺勾憤怒,手上青筋暴起。
“她擅自将你們從昆侖虛的地牢中放出來,就是我不殺她,天庭斷然也不會放過她!”
說完話的瞬間,七烨不自覺的用左手抵住胸口。往事如潮水,以迅猛的姿态,往他的心岸上湧來。然而他畢竟是有定力的人,很快恢複自若。
何須再多言說!
頃刻之間,兩者已過十招。
蓮蕊一夢驚醒,直覺帶她來到觀時晷。
輝煌以為見到了芷依娘娘,愣了幾秒鐘。就是這幾秒鐘的功夫,七烨的手指已然掐上他的脖頸。
蓮蕊忙呵斥道:“住手!你這天地共主,就是這樣當的麽?!濫殺無辜!”
七烨不願事情一時僵住,也不願再傷蓮蕊的心,就松了手,帶蓮蕊從天臺上飛了下去。
蓮蕊生氣,幾次打掉七烨纏上她腰際的手。七烨卻也不生氣,只是笑嘻嘻的看着她,心中忽然明晰了那麽一丁點東西:芷依,大概不僅僅是因為自己才跳下浮屠塔的吧,她的縱身一躍,也寓意着對天庭不公平制度的抵抗。芷依,的确比自己更加有愛。因為,芷依不僅愛他,芷依還愛衆生。
芷依對衆生同等對待,不因身份而區別對待。而自己呢?自從做了天地共主,為了獲得六界的信任,便助六界滌化怨靈。
不,不能用“滌化”兩個字,在七烨,只能用“消滅”兩個字來形容。
衆神皆明白,滌化一個怨靈,信仰就會減弱一分,那靈曜創世神不就是因為滌化了太多怨靈,而在自己的靈魂中養出一個堕神黑耀來?
所以,失去芷依之後,他才體會到芷依的苦楚和為難。不過畢竟芷依殺了自己的養女,勿念,這叫他心裏多多少少有介懷。
不過反複思慮,倘若換了自己是芷依,會不會為了自己所愛之人殺勿念?
七烨想了很久,得出的答案是:他寧願選擇與所愛之人一起死,也不會去傷害他人性命。
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裏不對。
還是天君同他對弈的時候提醒他——你若不是天地共主,維持着六界彼此間的平衡,芷依選擇與你一同赴死,不是極可能,而是一定的。
但你偏偏是天地共主,你若羽化而去,那麽像上次那樣的血海之劫必然會再度發生,我也不能安然坐在這裏,同你對弈了。
當是時,七烨大悟。所以這次蓮蕊呵斥他放手的時候,他本能的就放手了。何況,重新轉世投胎的勿念,再過不久,就該修仙成功了吧。
即便如此,他還是派太青之靈,暗中盯着尺勾。
☆、愛子之心切
肉團子睡的早,半夜即醒了。發現父君和娘親都不在,便騎着飛天豬滿屋子裏飛,房間裏飛着不過瘾,便出門去了。
卻不見,危險已然臨近。
至于什麽危險,還得先從完美大陸各主城的精元被偷的事情說起。
先是靈犀城的精元,衆位周知,被魔界魔君的弟弟籬落偷去了。魔君醉月為取得藍姬兒的開心,幫助她将靈犀城的精元搶了回來,卻不還給藍姬兒。若想要回靈犀城的精元,醉月眯縫着眼,笑眯眯地看着藍姬兒,道:“你嫁給我,我就把精元還給你。”
藍姬兒努嘴,不說一句話,跟醉月僵持了四天。第五天藍姬兒提着從白懿那裏要來的青竹酒跟醉月拼酒,許下言辭,“誰千杯不倒,精元就是誰的!”
醉月答應,心裏開心的緊。魔界都知道,他可是出名了醉魔啊,天下還沒有誰能喝過他呢!
随即比起酒來,哪料藍姬兒用了計,喝酒之前早就吃了白懿送給她的不醉神丹。千杯過後,醉月暈乎乎的是看花花如霧,看鏡鏡若水。而藍姬兒卻是臉色都沒紅一分。這才曉得自己上當了。怒中含嗔,一把擄了藍姬兒到自己懷裏,啪啪啪往她屁股上拍了幾巴掌,還借着身體貼近的機會,偷了藍姬兒半顆心。
乖乖......藍姬兒哪裏被人打過,何況打的還是.....!當下便怒了,趁醉月醉的身體發軟,從他懷裏掙脫了出來,将之五花大綁,奪回精元往靈犀城回。
誰知剛出魔界,就遇到怨靈六大帝王之一——墨羽風華·鬼鶴!這墨羽是何等厲害,只出了一招,就将藍姬兒打昏了,知道她是蓮蕊的朋友,便沒有取其性命,拿了精元,即走之。
醒來的魔君怒意大發,去追藍姬兒,卻見她玲珑小巧的身子,躺在淤泥裏,将其救回。還以為下黑手的是籬落,氣的把籬落那是一陣狠劈啊。
籬落硬生生被哥哥劈掉了半身修為,委屈的要命,躲到其娘親那裏訴苦去了。
完美世界其他各主城祖龍城,萬流城,積羽城,萬化城,驚濤城的精元同樣被怨靈帝王偷走,帶回到蓬萊界。
完美世界精元被偷,就意味着不久之後整個完美大陸會被漫漫黃沙吞噬。
萬流城長老看着天上九星連株的異象,悲從心中來。
第一次九星連株征兆出現的那年,天地血海之劫,死傷無數。又不知此次九星連株,會帶來怎樣的災難。
萬流長老集各大主城的長老們商量,最終派出一支精英軍,以祖龍城的夏風将軍為首,前往蓬萊。
這支精英軍中,同樣有蓮蕊的恩人顧笙。而其妻子,冰瀾,本該在完美大陸待着,照看嬰兒。卻因不放心顧笙,偷偷尾随其至蓬萊。
再說,她的孩子天生智障,她不願自己在家看着孩子抹眼淚。
半夜,當她尾随顧笙至化龍灘的時候,無意發現正騎着飛天豬在這裏游玩的佑佑。
她立馬看出他天資聰穎,仙氣逼人。若捉了來,将其煉化成丹,服給自己的兒子吃,那麽自己的小兒,便有的救了。母愛子之心切,權不顧別人失子之痛!
然捉了佑佑,冰瀾才意識到,自己畢竟只是蓮蕊的羽毛所化。蓮蕊的煉丹之術,她究竟只會皮毛。
又想起當初蓮蕊交給她的玉蓮簪子,還有她的話:
“你畢竟是我的羽毛所化,乃是我的半個兒,你有事,将此玉蓮簪子掰斷,我自會來助你。”
于是就掰了玉蓮簪子。
☆、身陷囹圄中
“姑姑,”冰瀾見着我,兩行清淚便順着柔嫩的臉頰流下來,看得我心裏塞得慌。
“姑姑知道,冰瀾本無肉身之軀,乃顧笙以心頭血強養出來的,所以生下的孩子,竟是殘障,叫我這做母親的如何過活?”
我倒吸一口涼氣,心裏感嘆,“果然羽毛就是羽毛,比不得人,更比不得仙啊。”
“孩子呢,讓我瞧瞧。”我鄭重道。
“孩子在完美大陸。我是偷偷跟着顧笙出來的。”冰瀾道。
“來蓬萊作甚?”我問。
“完美大陸的精元全部被偷。”
“什麽?”我大驚,這消息宛若晴天霹靂。
“乃怨靈六大帝君所為,”冰瀾說,“萬流長老派夏風顧笙他們來蓬萊奪回精元,否則不久之後,完美大陸會被漫漫黃沙所吞噬。”
“既是如此,”我說,“那我們就先取回精元再說孩子的事情吧。取不回精元,就是孩子治好了,也随我們一起被黃沙所吞噬。”
“姑姑怎會不知道燭幽六君的厲害,就是五大長老聯手,也未必打得過。在我心裏,孩子要比那完美大陸重要多了。若完美大陸真被黃沙吞噬,我們來這蓬萊過活,或者去那凡界人間,不也可以麽?”
“你......”我本想斥幾句,想到母愛子心切,便沒有計較太多,遂問道,“難道你有什麽主意?”
冰瀾回,“不瞞姑姑,冰瀾昨日擒得一個蓬萊的小仙,靈氣的很,若煉化成丹喂給吾兒吃,吾兒就有得救了。”
說着将冰榻上依然昏迷中的佑佑抱了出來。
我一看,差點昏了過去。
“你把這孩子怎麽了?”
“他沒事,我只是讓他睡過去了而已。”
“你這是草菅人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麽!”
“可我這羽毛所化的身子,能生出一個孩子已經是上天開眼了,別人沒了孩子,可以再要,我卻不能。”
“這是什麽混賬話!”我真想一個耳光扇過去,不過看看她跟我相仿的臉龐,還是算了吧。我只能轉而平穩的口氣,“有我在,就不允許你這樣做。”
“為什麽?!”冰瀾不甘。
我盯着她深褐色的眼睛沉沉問道,“你能代替我,我能代替你麽?每個生命都是不可複制的,我想你不會不明白。”說完便要帶了佑佑離去。
冰瀾卻攔住,“姑姑說過若是冰瀾有事,一定會幫我的!你食言!”
“我沒食言。”回完美世界待看過你的孩子之後,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之。”我的語氣是肯定的,但她的眼神裏卻充滿了懷疑。
果然,冰瀾愣了一會兒,突然慘笑起來,就跟一個剛才還好端端的人突然得了失心瘋一般,然而往探究裏去看,卻又端的在那眼神裏看到類似嫉妒和怨恨的東西,難道——她對我和顧笙有誤會?
“姑姑既然如此執意,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說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觸動了冰榻邊上的一個機關,頭頂上便落下一個鎖妖籠來,将我困在其中。
和着相當的無奈我輕笑了一聲,說,“冰瀾,你這是幹什麽?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況且,我也不是妖,你用鎖妖籠束縛我,實在折煞你姑姑了。”
她的聲音幾乎變得尖銳了,“我跟你能有什麽好說的!就算今日你不來,我也是要想辦法除掉你的,你為什麽要存在于這個世界上呢!若是沒有你,顧笙便不會吃那麽多苦穿越衆妙之門來到完美世界,若不是你,顧笙也不會常常因為思念你而失眠,若不是因為你,他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險來拯救完美世界!......”
果然是誤會。我心裏一陣唏噓。而且還真是解釋不清楚——也沒有時間解釋了!冰瀾的羽箭像下大雨一樣密密麻麻的朝我射了過來,饒是我再有本領,困在這籠子裏,還是身中數箭。不得已上了羽盾,馬上就被冰瀾的雷鏈給繞走了——他奶奶的,她是我身上的羽毛化的,多多少少跟了我不少年歲,能不知道我的缺陷在哪兒?
非得逼着我也出手?——我是真不想,單單為了補償顧笙也不大好出手。這麽想着的瞬間,卻看冰瀾停止了進攻。難不成她想開了?剛想再說一句話,才發現自己的喉嚨啞了,稍稍移動了一下腳步,整個的天旋地轉,我曉得了,箭上有毒。
冰瀾卻是笑的開心了,“既然我是從你的羽毛化來的,幹脆你也就一身的功夫也傳給我吧,你不知道我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得到你身上的功夫練了多久的嫁衣神功。”
我活了這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