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美人、微動
二、美人、微動
墨亓白進了宮,嬴政安排他在花園給宮裏的六國美人畫像。
眼睛魅惑的,墨亓白就畫她風起時只露出一雙眼睛的畫面;身姿卓越的,便畫她低頭探花的情景;舞藝超群的,便畫她翩翩起舞的樣子。每一幅畫都凸顯了美人各自的魅力,也使得嬴政覺得新鮮。
墨亓白看着這宮裏的美人,無不憐憫。入宮許久,他知道皇帝并不沉迷女色,她們得到皇帝臨幸的機會少之又少,大把的青春年華伴着宮裏的假山流水緩緩消失。所以,他盡量把她們畫得柔美嬌弱,惹人憐惜。
每次他将畫呈給皇帝的時候,他都暗暗祈禱,他能夠為那些女子做些什麽,讓皇帝垂憐。
嬴政拿着畫,滿紙的美麗充斥其上,可是他的眼裏卻都是這畫師的影子。這畫師名喚墨亓白,好矛盾的名字,他也派人暗中調查了墨亓白的身世,知道他只是一個身家清白的小小畫師,家中只有他一人,似乎和皇長子扶蘇有交情。嬴政本就喜歡扶蘇,愛屋及烏,這二人便也一起喜歡起來。
在接過墨亓白遞過的畫軸時,嬴政偶爾會碰到他的手,那是一雙冰涼滑嫩的手,一絲涼氣總會讓嬴政心神一蕩,有剎那間的迷亂。看着墨亓白雌雄難辨的臉,嬴政久久不能收回眼神。
“皇上,”墨亓白輕輕提醒,“這幅畫可有什麽不妥?”
“沒有,以後你不要再畫美人了,就留在真的身邊,畫畫朕吧。”嬴政收起畫軸,随意地扔在一邊。
“好……”墨亓白輕聲答道。
墨亓白從不按禮數答話,和皇帝說話就好似同一般朋友說話一樣淡然,嬴政好像也并不在意,從未指責過他。
從那天以後,墨亓白就開始寸步不離的跟着嬴政,皇帝上朝時,他在側間畫,皇帝批閱奏章時,他就跪在一旁畫。
嬴政在處理公務時,不會理會墨亓白,而是全身心的投入到國事當中去。可是當嬴政拿到他自己的畫像時,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朕有這麽醜嗎?”那畫像上的人,大腹便便,挺胸疊肚,一對蜂眼向外突出,長長的絡腮胡顯得粗犷威嚴。
其實嬴政并不醜,相反非常俊朗。将近八尺的身高,經過常年的征戰,身材颀長精壯,他的母親趙姬長相十分秀美,他亦遺傳了他母親的美貌,一雙眼睛渾圓,睫毛纖長,皮膚雖然有些黑了,可是卻很細膩,尖尖的下巴也是十足的書生氣。
“這畫作是要留存下來的,甚至會流到宮外,若是讓外人看了您的真實容貌,豈不是減了皇上的威嚴。統一六國的千古一帝,怎能不讓百姓忌憚呢!”墨亓白如實以答。
“你的意思是說,朕的長相有損皇家威儀?”嬴政放下手中的畫,轉過身面對着墨亓白。
看着眯眼的皇帝,墨亓白心裏發慌,突然意識到自己真是大膽,敢說出這樣的話,簡直不要命了。
咽了口唾沫,墨亓白睜大了眼睛,眼睜睜看着嬴政的臉越來越近,心裏暗想:完了,完了,皇帝這是要親手結束了我嗎?我國法度嚴苛,想必皇上的脾氣也是暴躁,吾命休矣!
看着墨亓白上下移動的喉結,嬴政突然覺得今天這大殿裏似乎有點悶熱,讓他微微喘不過氣,他不得不加重自己的呼吸。那顆淚痣此時仿佛活了一般,在嬴政的眼中躍動,調皮地揮舞着小爪子,撓着嬴政的心。
“咕咚”一聲,原本跪着的墨亓白仰面倒地,嬴政則将兩手撐在他的身側,虎視眈眈地看着仰面倒在自己身下的白面書生。
此時的墨亓白已經緊張的口不能言,微張的小嘴只是大口的喘氣,目光略顯呆滞。
空曠的大殿除了木然站在一旁的小太監,便只剩二人。清風穿堂而過,嬴政的眼神瞬間從迷亂恢複清明。他坐起了身,一抹無奈的笑容爬上嘴角。
見皇帝起身,墨亓白也趕忙從地上爬起,退到後方,整理着慌亂的心,方才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然覺得皇帝要親吻下來。自己真是瘋了,居然還隐隐期待!自己畫了這麽多年的美女都沒有遇到動心的,難道自己也同那龍陽君一般?
連日來跟在嬴政身邊,墨亓白看到了一個勤勉的皇帝,他每日都批閱大臣們從全國各地呈上來的奏章,一卷卷竹簡,一層層累積在他的案頭,也重重地壓在他的心上。每次他都會批閱到深夜,總是忘了讓墨亓白回去休息。
有時墨亓白偷偷打瞌睡,再睜眼看到的,依然是嬴政專注凝重的臉,他在心裏不止一次的描摹他的皇帝的側顏,他也會不自覺地迷失在自己的世界裏。也許今天他只是私心地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筆下那個俊朗如星,引人沉淪的嬴政吧。
其實他內心深處也是知道,嬴政并不是一個暴君,從自己平時不和禮教的同他說話就能看出,也許嬴政是很好相處的一個人,只是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統一天下、治理國家上,情感難免淡泊,所有事情都交給法度去處理。
墨亓白幾乎與嬴政同吃同住,宮裏關于他倆的流言也漸漸四起,都說墨亓白絞盡腦汁妖媚惑主,亂了皇帝的性子,使了妖法迷惑皇帝,成為了皇帝的男寵,從而搶盡了後宮所有女人的榮寵。就連公子扶蘇都曾苦口婆心的勸過墨亓白,不要如此。可是墨亓白只是笑笑,并不做聲,好似并不在意。
此時,正值大将王翦攻打燕國邊境,戰事不容樂觀,容不得絲毫的差錯。嬴政便也不叫墨亓白整日跟在身邊作畫了,後宮更是久未踏足。
一日,墨亓白閑來無事在花園裏畫畫,一名宮女前來傳達,說田妃正在作畫,想請他去指點一二。墨亓白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便随着宮女去了。
來到田妃的寝殿,只見田妃正獨自一人坐在院中,在園中的石桌上認真的畫着山水。
田妃看見墨亓白來了,趕忙放下手中畫筆,對墨亓白盈盈一笑,說:“上次先生替我畫像,還沒來得及謝,這次又要叨擾了。”
墨亓白走近一看,寥寥幾道墨痕勾勒出了遠處山體的輪廓,山巒起伏,重巒疊嶂,山川交相呼應,一幅水墨丹青已經躍然紙上。
“娘娘好技法!”墨亓白由衷贊嘆。
田妃掩嘴輕笑,“多謝畫師誇贊,可惜本宮只能畫到如此程度,再要錦上添花,便也難了。本宮想請墨先生來添上幾筆,加以潤色豐滿。可好?”說完,一雙美麗的眸子望向墨亓白,滿眼的期待。
“應娘娘之邀,榮幸之至。”墨亓白躬身行了大禮。
墨亓白拿過畫筆,筆走龍蛇,濃淡相宜,不久一副鳥語花香的山水景致躍然紙上。
“太美妙了!墨先生果真神人也!”田妃上前,看到畫後,不由得大聲誇贊,“如果先生不棄,就請收下,權當做謝禮吧。”
“多謝娘娘。”墨亓白收下了畫,便告辭了。
看着墨亓白遠去的背影,田妃的眼中一陣怨恨。
“娘娘,那妖精魅惑皇上,您為何還要贈與他畫作。真是便宜他了。”一旁的小宮女不服氣的說道。
“愚蠢的東西,你懂什麽。快過來給本宮捶腿。累死我了。”田妃白了一眼宮娥,一下坐在石凳上,擡高一只腿等着人服侍。
下午,田妃的小宮女偷偷摸摸地跑來,找墨亓白。
小宮女一張小臉通紅,給墨亓白行了個大禮,咬了咬嘴唇,開口道:“能勞煩先生,幫助女婢寫一封家書嗎?女婢不認識字,而且,奴婢入宮三年,從來未曾給家裏送過書信,但奴婢實在是想念宮外的家人。今天遇見先生,就鬥膽請先生幫忙修書一封,向家人報個平安。”說完,一雙杏眼,殷切地望着将墨亓白。
“好說,進來坐吧。”墨亓白不以為意,招呼着小宮女進來說話。
小宮女口述,墨亓白執筆,很快一封家書便完成了,小宮女懷揣着信,歡天喜地地向墨亓白道了謝,跑了出去。
夜色漸濃,墨亓白剛剛用完晚膳,就被小太監告知,皇帝宣召他。
墨亓白來到了嬴政的寝殿。天已黑透,嬴政卻依舊皺着眉,批閱着竹簡。
墨亓白站在門口,剛想開口,便聽嬴政道:“這幾日朕沒找你,聽說你過的還算滋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