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周五的夜晚顯得格外難熬,當天所發生的一切在陳佳嬌腦海裏翻來覆去的出現,怎麽都甩不出這個平時冷靜理智的腦袋。破天荒的陳佳嬌跑去了郝蓓的卧室,卧室裏郝蓓剛貼上面膜,正準備聽聽音樂做面部按摩,看到進來的陳佳嬌差點把化妝水都倒在腿上。
“出什麽大事了?”
陳佳嬌失笑,她确實很少主動找郝蓓,但這樣也太大驚小怪了一下吧,突然有那麽一點後悔,一時沖動跑來找她。“能有什麽大事?我就是想學姐了。”
郝蓓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你的男朋友是工作,你都多久沒有回來吃飯了!多久沒有給我做飯了!多久沒有陪我逛街了!”
好像是哦,自從去了勒家大多數時間都貢獻給了那叔侄倆,平時郝蓓要上班,一到周末陳佳嬌人就不見了,兩人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這個,你也知道我窮嘛”
“恩,難道你要跟我借錢?你說多少!姐一定都借你!”郝蓓尋思這個學妹平時都在努力打工,可能要找自己的事大概就是借錢了。
“诶喲,我就想跟你聊聊天而已!我在你眼裏就只剩錢嗎?”陳佳嬌無奈,她的好朋友本來就少,心裏憋着這些個事情,關系到勒書墨又不能跟陳紅說,只有來找郝蓓聊聊,怎麽就那麽艱難?她果然是做人太失敗了嗎?
郝蓓用一種無可思議的眼神看着她“我只是有點意外。”
看上去不是一點點意外,好吧,她知道自己做人失敗了。
“學姐你就聽我說說,事情是這樣的。”陳佳嬌坐在郝蓓的床邊略微有點側視着郝蓓,把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給郝蓓說了一遍,說完才有勇氣擡頭看郝蓓。
郝蓓早已拿掉了面膜,十足認真的拉起陳佳嬌的手“你!終于要談戀愛了嗎!!!!”
“學姐!我和勒老師什麽也不是,我就是覺得想不通,你說那衣服除了他給付賬了,還有別的可能嗎?”陳佳嬌的耳根在郝蓓的注視下,毫無意外的紅了。
“那肯定是他買了給你的啊!絕對有戲啊!”郝蓓比陳佳嬌還激動,赤足跑下床“我說你的形象也确實是不行啊!難怪人家要給你買衣服诶,明天你要去的地方就是那個勒老師家是吧!姐姐給你化妝!”
陳佳嬌驚得跳起來“學姐,不是啊,你有沒有聽懂啊,勒老師那麽一個高富帥肯定是別的原因啦。”
郝蓓突然安靜下來,她發現問題了“佳嬌,你坐下,我問你,你喜歡他嗎?”
“啊?他只是我的老師和老板,我跟他又不可能。”
“我只問你喜歡他嗎?”
“不可能我怎麽會……”
“回答我,你喜歡他嗎?”郝蓓打斷陳佳嬌的話,這個佳嬌真是,喜歡需要管他是誰嗎?她是活在幾十年代啊,還将就門當戶對?
“我……”
“行了!停!想不清楚這個別來找我了,送客!”這個必須下猛藥,佳嬌若是自己心裏都猶豫不決誰替她急都沒有用的。
“學姐?”
“我要睡覺了~晚安”陳佳嬌就一臉莫名的被趕出了郝蓓的房間。
抱着被子,陳佳嬌輾轉難眠,她是覺得勒書墨有毒,自己可能中毒了,然而喜歡他嗎?還稱不上,要為了他努力一把,她沒有這個勇氣,也可能是他的分量不夠重,沒有她的安全感重要,其實郝蓓說的很對,如果喜歡那麽才有資格煩惱,她又在庸人自擾什麽呢?
理智上想通,但心理上糾結的陳佳嬌第二天還是頂着兩個黑眼圈滾去了勒家別墅。心裏十分沒底的打開勒家的大門卻發現讓她心慌的勒書墨同志并不在。糾結再三她還是問了勒梓辛。
“勒老師今天不在嗎?”她用自己最自然的語調狀若随意的問道。
“恩,不在,我叔出差去了!中午小月會來,你能燒上回那個排骨嗎?小月一直說很好吃,小月你知道吧?我女朋友”勒梓辛兩眼開始放光,也不知道是在饞女朋友還是排骨。
“行啊,沒問題,那勒老師什麽時候回來?就這樣把你一個人丢在家裏?”她的主旨是譴責叔叔不負責,絕對不是希望知道勒書墨什麽時候出現。
“又不是第一次了,他一般出差都要半個月吧,最少也要一兩個星期呢”
“那麽久?你都一個人住?”這回陳佳嬌是真的單純關心勒梓辛了。
“是啊!所以我好可憐啊!陳老師來陪我吧!”
陳佳嬌雖然有愛心,但絕對不是泛濫的爛好人“我會來給你做飯的,勒老師不在,我就只要晚上來就行了吧”
“恩,時間差不多了,陳老師快去做排骨,我去接小月!”勒梓辛再三檢查自己足夠帥氣以後,風度翩翩的出門了。
陳佳嬌以為勒梓辛女朋友來了可能就不能上課了,誰知道這個死孩子依然是嬸嬸論,說嬸嬸是叔叔托付教他畫畫的,還惹來小月小姑娘一陣崇拜的眼神,看的陳佳嬌都心虛。接下來什麽都好像很正常,嬸嬸給他們做飯,嬸嬸還只是準嬸嬸所以要回家,明天再來,兩個小屁孩站在門口恭送她回家。Wait,小月小姑娘怎麽不回家?!
事實證明小月小姑娘在勒家住了整整一個多星期,她說勒梓辛怎麽只是說說要她陪,卻一點都不想要她來的樣子呢,等勒書墨回來她一定要告訴他正牌叔叔,小孩子這樣不好!孤男寡女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能純潔嗎?就算她本人純潔,可沒見過豬跑,也聽說過豬是要跑的啊!那兩個說是小屁孩也已經成年了啊!
周四的書法課因為勒書墨不在也調到了下周,也就是下周的書法課要上一整天。
時間一晃九月很快過去,大學的校園也從新開學調整到了常态,自習室學霸們的身影深沉,操場校隊訓練如火,分散在校園各個角落的社團也都在活躍着,十月的第一個周末有藝大最出名的藝術節,藝大之所以為藝大,幾乎所有的專業都跟藝術搭邊,藝術節在藝大那簡直就是秀專業,拿出手的個頂個的好,光舞蹈表演的檔次都趕得上春晚,表演也是跟電視上看的無差,帥哥美女無數,只是相對電視上的明星還多了一份青澀。每年他們學設計的都有點苦逼,因為他們的專業并不像舞蹈表演那麽張揚,更多的是在後勤出力,藝術節海報啊,舞臺背景等等,最好的也就是服裝設計還能開個走秀。這次正是因為勒書墨這個外援,他們專業的節目變成了書法表演,很厲害有沒有,雖然是靠的老師,可他們一點壓力都沒有啊,誰敢有意見?海報別找我們做啊,傳單你們自己畫呀!邀請勒書墨的人是他們的素描專業老師張老師,陳佳嬌知道張老師和勒書墨私底下有那麽點交情,不然也不會介紹她去勒家做家教,不是他恐怕也請不到勒大少爺出力。
陳紅在周五下課後就拖住了陳佳嬌,帶她去試漢服,她們說要給勒書墨打氣造勢絕不是說着玩的,事前陳佳嬌偷偷上微博去看過一眼,支持的人果然是無數,不只他們專業還有許多別的專業,就像第一次勒書墨的課擠滿人一樣,後援團不限制專業,這次的人數比幾十人還多,估計要上百,他們藝大的女生到底是有多奔放?當看到排練室一堆漢服美女以後,陳佳嬌更加堅信陳紅說的,那麽多人誰會看到你啊。看看光角落裏那幾個表演系的女生,妝一上那都美得不可方物,那邊舞蹈系的先不說臉,身材直接K.O她幾條街,雖然漢服不怎麽看身材。心理壓力減輕以後,陳佳嬌終于也放縱自己一回,套上陳紅遞來的漢服,恩,漢服是真的漂亮,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不過那什麽,那麽漂亮的衣服,穿上去也不會不好,反正她就自我感覺良好了。陳紅确實很有那麽一手,還請了幾個專業化妝師,專門弄發型,一屋子出去絕對亮瞎藝大師生的眼!
這個周六注定很多人在大清早就激動的睜開眼,陳佳嬌八點到教室,人都來的差不多快齊了,按照陳紅的安排,她們今天一天都要穿漢服,所以早早的大家都在穿衣服化妝,自己畫的好的自己來,實在不行有化妝師。九點,在互相幫助下,上百人的隊伍走出教室,口哨聲,歡呼聲震耳,新聞社的揉着自己的眼睛趕緊拍照,照相專業的更是□□短炮擱好,對美女們咔咔咔根本停不下來。
藝術節白天是擺攤,各個社團有拿手好戲亮出來,順便還可以收收新人,晚上是晚會,也就是各系的節目,按照上學年總成績排名表演,特別有才的會壓軸,算學校的節目。他們的隊伍一起出街以後就可以分散,到晚會的時候坐在一起就可以了,陳紅很忙,要補妝的,衣服有問題的都找她,畢竟是組織者,所以她忙得團團轉,根本停不下來。
陳佳嬌就可憐的落單了,本來郝蓓說好來的,可是她男朋友也來,一轉眼兩個人就不見了,難道她還特地去尋找當個電燈泡不成?一個人逛了十幾分鐘才終于遇到個眼熟的“班長!你們也在這裏啊。”
楠裴在陳佳嬌出聲的剎那就注意到了她,眼睛瞬間一亮,穿着漢服花了精致的妝,今天的陳佳嬌算不上頂漂亮,卻比平時美了無數倍,楠裴其實知道點風聲,也在茫茫人海中試着找她,本來都已經快放棄了,誰知道一轉頭就聽到陳佳嬌在叫他,他的小心髒啊,果然不受控制的瞎蹦了起來。
“恩,是啊,你今天好漂亮”放在平時楠裴不會那麽直接,只是現在他實在是很驚豔。
“啊,嘿嘿,那都是陳紅的功勞,她請的化妝師真不是蓋的。”陳佳嬌顯然沒有感受到楠裴的心思。
“啊,楠裴,我們去那裏走走”幾個好朋友在接受到楠裴眼神後識相的離開。
“行啊,別走太遠了,陳佳嬌,你一個人嗎?”楠裴說的言不由衷,你們最好走的越遠越好。
“恩,是啊,陳紅太忙了,就剩我一個了。”陳佳嬌回答的自然,她根本從沒有把陳紅曾經說班長喜歡她的事放在過心上。
“我陪你走走吧,他們也把我丢下了”說着楠裴擺出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臉,博得陳佳嬌一笑。
二人并肩離去的身影卻刺激了三樓某個人的眼,陳佳嬌忽然覺得背後一涼,有一種被蛇盯着的感覺,回頭看看又什麽都沒看到,終于是搓搓手臂,錯覺吧。
中午陳佳嬌依然沒有執拗過班長,再次讓班長破費了,好在學校美食街今天是打八折的。剛出餐廳,楠裴提議去看看占蔔社那些鬼畫符,還沒來得及拐彎就被後頭一個大男孩拉住了衣服。
“陳老師!你也在這裏啊!好巧啊!我第一次來藝大,我之後也準備考這裏呢,可我現在哪都不認識诶”勒梓辛燦爛的笑容,顯得天真無邪,又真的有一點無助。
“梓辛?”對,經過一周多的嬸嬸體驗,她已經可以自覺排除姓氏,直接稱呼梓辛。“額,你叔帶你來的?”
“不,我自己來的,他忙,你帶我玩呗”勒梓辛乘着陳佳嬌不注意,掃了一眼楠裴,眼神不似看陳佳嬌一樣溫和,卻有那麽一點點的厭惡在裏面。楠裴一陣錯愕,眨眨眼,勒梓辛的臉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莫非是錯覺?
“好啊”陳佳嬌沒想其他,勒梓辛打算考這所學校她是知道一點的,提前來參加藝術節也說得過去,他叔已經好久沒露面了,忙也很正常。她歉意的對楠裴說道“班長,這是我去家教的孩子,他第一次來,我帶他玩玩,你要不去找呂岩他們?”呂岩即前面很義氣的班長隊友。
楠裴對陳佳嬌的要求其實向來都沒有抵抗力,細心地觀察到陳佳嬌對這個大男孩真的是毫無心思後,從善如流的閃人。
“陳老師今天真好看!”勒梓辛揚起一抹勝利的微笑誇獎道。
“是嗎?你今天也很帥,怎麽不帶小月來?”陳佳嬌心情挺好邊帶着勒梓辛在校園裏走着,邊眯着眼回答。
“我叔回來了,小月回去了,最近可能都見不着”語氣裏有一點沮喪,不過真的是一丁點,幾乎不可聞。
“你看,讓小月住在你那裏,你叔也不會同意的,早就跟你說了,人家小姑娘……巴拉巴拉”陳佳嬌一說到這個就會開啓講課模式,根本攔不住。勒梓辛好不容易呲着牙讓她停下。
“我知道了知道了,不會有下次了嘛!比我叔還管得緊”
陳佳嬌瞪他一眼,臭小子。
勒梓辛好動,陳佳嬌早就知道,陪他走了一個下午還是住不住的腿發顫,碩大的校園,一個下午她居然陪着勒梓辛全部走遍了!終于是在他餓了以後他們才回到原點,美食街,吃晚餐。
“诶,學校的夥食真不錯,比外賣好吃多了,當然比不上陳老師你的手藝!”
“行了,閉嘴吃飯吧,一會晚會就要開始了,來不及了別又怪我。”跟勒梓辛在一起,陳佳嬌覺得自己都跟着一起年輕了,果然相差三歲是一個代溝。
陳佳嬌算起來已經有近兩周沒看到勒書墨了,那一次周五的悸動在幾天的平靜以後再次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是提到這個人會有一些些更多的關注,她覺得她已經無礙了,解毒了,勒書墨出差的真是時候。
只是這份自信在看到臺上身着漢服的勒書墨時彌散無影,不知道為什麽,她能感受到臺上的勒書墨在掃過臺下時看到了她,明明相隔很遠的距離,周遭的人卻仿佛離得更遠,悄無聲息的只留下心跳無規則的加速。
勒書墨的書法表演很樸實,沒有什麽多餘的動作,上臺提筆潑墨,一連串做完就靜靜的站在桌旁,看着主持人唱獨角戲。然即使只是這樣簡潔到不行的表演,還是引得臺下尖叫連連,漢服美女後援團更是花樣百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排練好的,在主持人舉起篇幅時,全體起立朗誦起了詩句,詩句和勒書墨寫的“今宵同樂”四字相得益彰。整個會場略有一絲瘋狂,一陣潑墨古風霎時席卷所有師生的心靈,我華夏五千年的文化精粹在這一刻震撼着藝校學子,只因為臺上這個仿若從水墨畫裏走出來的書法大家。
主持人看得到臺下的氣氛,思緒飛轉,此時不互動更待何時。“勒老師身為書法協會的一員,更是客教我校,今天氣氛正好,是否願意請一位學生上來現場教他一番?”
臺下的表情瞬間都轉為了期待,就連本來就上着勒書墨課的學生們都争先恐後蹦跶着希望勒書墨看到他們。勒書墨幽深的眼睛深沉的沒有絲毫慌亂,為垂的眼角只定定的看着一個方向,突然勾起嘴角“好啊,請這學期我的得力助手吧”
陳佳嬌的腦袋瞬間清醒,不是她想的那樣吧?
“您的得力助手是?”主持人順着勒書墨的話鋪臺階。
“我的課代表,設301陳佳嬌。”話音剛落,陳佳嬌已經有點不好。
陳紅一激動就拉住她的手,“霧草!你诶!快上快上!”
聚光燈打下舞臺,照亮了陳佳嬌的身影,背後勒梓辛強力一堆,獲得一個助攻,臺子就在腳下,陳佳嬌不上也要上,腦海裏驀然浮現,那個周五的下午勒書墨是怎麽教他寫書法的,腳步怎麽也跨不下去了。
主持人以為陳佳嬌害羞了,趕緊下臺到階梯上拉了她一把,順利把她駕到勒書墨的身邊。勒書墨白色的漢服,袖口有暗紅色的卷邊,和陳佳嬌暗紅碎花的雙繞曲裾顯得那麽的般配。勒書墨儒雅的鞠躬,只是讓陳佳嬌站在邊上看他寫,寫完随意的講解了一下。再經過主持人的串詞,讓陳佳嬌自己寫一下。
陳佳嬌的心終于是放了下來,原來是這樣教呀,她到底是在擔心什麽,亦或者期待什麽呢?她提手落筆,按照勒書墨的方法寫下同樣的四個字。主持人立刻上前拿起,好話不要錢一樣,把一副根本稱不上作品的字,也誇出了朵花來。
在掌聲中,她和勒書墨一并退回後臺,這個表演也就算結束了。也許是終于松下一口氣,陳佳嬌在下臺時,腳下發軟,一不小心就踩空了臺階。天旋地轉卻沒有想象中的痛楚襲來,一條強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她,擡眼落入了一雙黑曜石版無暇的眼睛,眼裏的深沉依舊,帶着絲絲擔憂。陳佳嬌的身體僵了,腦袋也僵了,不知道怎麽起身以後,連謝也沒說,就落荒而逃,直接一路奔回了家,靠在門背後也沒有緩過神來,說好的解毒了呢,說好的不在意呢?
其實在臺上看到勒書墨的時候她就有點不好了,一直自欺欺人着,仗着自己意志力驚人拒絕承認,一同上臺的時候她刻意的冷靜,但有心的話能看得出她寫的字都是在抖的,旁人也許會以為這是在臺上緊張的,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因為勒書墨在她身邊,慌亂的。別說最後看到的那個眼神,那絲擔憂直接揪了她心,勒書墨其實是個多麽冷漠的人,他擔憂?反正認識到現在沒見過,就算是勒梓辛做了什麽,也沒見他失态過任何一點。唉,說到底是她不正常了,看什麽都覺得不正常,默默的發了好久的呆,真是……不可言喻啊,這難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