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勒老板。對,她儲存的備注就是老板。
“我去接個電話哦”陳佳嬌起身出去接,這有一種做賊的感覺,其實是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就是感覺被陳紅看到,可能會有無盡的麻煩。
“恩”陳紅正刷着微博,不是特別在意。
出了餐廳,陳佳嬌才接起電話,電話裏想起了勒書墨低沉的嗓音“你在哪?”語氣平淡卻莫名讓陳佳嬌背後升起一股冷意,就是一種直覺,勒老板不開心。
“唔,我同學約了我吃午飯,我在外頭”被語調威脅住的陳佳嬌不自覺的用一種面對親爹的姿态回話。
“幾點好?”語氣依然平淡,語句更是簡介。
“吃完就好”态度莫名恭敬。
“我問幾點”
“再半小時”
“在哪?”
“月光大廈”
“半小時後大廈正門,我接你”話音剛落,電話就跟着斷了。握着手機,陳佳嬌頗有些風中淩亂的感覺,這叫什麽事?她去做飯不是她的愛心嗎?就因為勒書墨語調吓人,她就那麽莫名妥協了?!為什麽有一種被牽着鼻子走的錯覺,關鍵她還不是很生氣。這是被勒書墨使喚慣了,都不會反抗了嗎?可她才沒去幾次吧,真是造孽,下次,下次她一定要争取自己的權益。然而她不知道有一種士氣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她第一次都沒成功,還二三?可能是做夢。
“額,陳紅,我一會吃完就回去了,下午你沒什麽事了吧”陳佳嬌考慮用什麽借口給陳紅解釋。
“回去了啊?我還想下午帶你去看看漢服呢,行吧,反正漢服對尺寸要求不嚴格,我給你随便訂一個,我記得你喜歡紫色的,就訂個紫的吧”
“不,我不想去……”
“行了,快吃,我跟她們約了十二點半,沒多少時間了。”
陳佳嬌有點洩氣,算了,穿就穿吧,正如陳紅所說,有幾十個人的話,混在人堆裏确實看不出,特立獨行不參與集體活動,有時候也是很羞恥的。而且漢服吧,說實話,她還是有點期待的,她對古典文化是挺感興趣的,就是很有自知之明,她不是那塊料,漢服唐裝那都是錢燒的,書法她能寫出個大字就不錯了,水墨國畫,哦,別想了,越想越覺得自己手殘。
吃飯的速度瞬間加快,最後是陳紅撒丫子先跑了,倒獨留陳佳嬌一人等着勒書墨,離半小時還有個十分鐘。就這麽等着也無聊,她就在一樓大門邊上的精品店看看,這種大廈門口第一家的精品店,通常她都不會進去,因為價格她承受不起,這家店主題風格是黑白風,一看就是針對高薪白領的,雖然買不起,看着一件件質地良好的衣服,她還是可以幻想一下自己穿上是什麽樣子,是否有朝一日,她也會和很多白領一樣,穿上西裝,A字裙,踩着漂亮的高跟鞋,一派專業姿态游走在高樓大廈之間。面對所有的事情都一副游刃有餘的态度,臉上精美的妝術,精神又細致,配個熟女的大波浪。唉,可惜現實的大摩羯知道她最大的可能是回家幫父母一起打理自家餐廳。還是自己身上穿的更适合吧。
“你喜歡這樣的衣服?”低沉的男生自身後響起,陳佳嬌才收起渙散的目光,赫然發現自己手上拂過的衣服,一件大概是遮不住什麽的透視裝。臉瞬間一紅,她怎麽會摸這件衣服!
“不是,我想看的是後面那件。”陳佳嬌努力掩飾自己的失态,為自己找借口。
“哦?後面那件啊”身後的男人用奇怪的語調重複了陳佳嬌的話,陳佳嬌才掀開衣服,發現後面那件更詭異,深V低胸基本開到胸線以下,轟,這回腦子都發熱了,面子丢的徹底。
可大摩羯是什麽人,打死不能丢臉的人啊“唔,對,我覺得很有創意,可以參考設計。”
“你的服裝設計課大二應該已經結束了”陳佳嬌這回是真的繃不住了,吸氣,轉身。
“勒老師,您管的太寬了!我喜歡設計您管得着嗎!”血紅的耳尖,頗有些惱羞成怒的感覺。
勒書墨就在陳佳嬌那麽尴尬的時刻,突然低低的笑了起來,笑容如冬雪初融,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幽深而醉人,嘴角迷人的弧度一下下敲擊着陳佳嬌的心弦。陳佳嬌努力穩定着自己的小心髒。
這人,真的有毒。
“有,有什麽好笑的!”陳佳嬌欲蓋彌彰的用強硬的口氣說話,然而聲音一出口,底氣不足根本不需要暴露,是人都聽得出來。
“沒什麽,你還要繼續逛逛看看設計嗎?”勒書墨收斂起笑容,恢複了平日裏出現在學生面前的那種溫文爾雅之姿,陳佳嬌甚至都可以感受到店裏店員的抽氣聲,妖孽!裝的像暖男一樣,其實根本是壓榨勞動力的土財主!
“不用了,走吧”
還沒出店,店員就纏了過來,反應過來的店員們怎麽會讓陳佳嬌走呢,原來看這個丫頭像個學生應該買不起,大家誰也沒去招呼,現在來了個一看就很有錢的帥哥啊,這個氣氛十有□□是男朋友,那代表什麽,代表生意啊!熱情拿出來,怠工不可以!
“小姐,你可以再看看這款襯衫啊,非常襯你的氣質,你穿上一定好看的!還有這條裙子啊,我們店裏賣的最好的就是這個了,你可以試一試啊,讓你男朋友幫你看看,上身效果非常好的。”店員雙眼晶晶亮,小姐你去試,你男朋友一看就有錢,他給你買我們就有生意了啊。
陳佳嬌的尴尬症又犯了,急忙想解釋“不是,他不是,诶,這衣服,不用,我不試。”店員哪裏會聽她解釋,直接就領她去試衣間。
“試試”勒書墨在二人你來我往間□□話“應該不難看”
陳佳嬌對這類衣服一直是很心動的,從她會摸着衣服發呆就可以看出,店員手上的一套也确實是她非常想嘗試的類型,可,這樣好嗎?她根本就不會去買,去試幹什麽呢?
一有猶豫店員就立刻逮住機會,把她帶進了試衣間。
當陳佳嬌穿着夢寐以求的職業套裝走出試衣間的時候,店員用一種相當驚豔并透露着羨慕的眼神看着她“我就說,這套衣服小姐你穿很好看嘛!而且小姐啊,你運氣真是太好了,剛才總部才發來消息,我們老總為了慶祝公司成立十周年,現在在試衣間裏的免單帶走衣服啊!你這個運氣真是好的我都羨慕啊,來來來,我給您把舊衣服包起來,你穿上吧,別脫了,多好看啊。”店員機關槍一樣的說了一長串,陳佳嬌傻站在原地,現在在試衣間的免單?免單?直接帶走?這是真的?
“額,免單?”
“對啊對啊,你的運氣真是好的不得了啊!”店員含笑望着她,看不出什麽不對。
“可是這個也太扯了,怎麽可能啊”陳佳嬌還是不太相信,轉頭用詢問的眼神看着勒書墨。
“恩,她剛接了電話”勒書墨睜着眼睛把瞎話說的跟真的一樣。
店員在心裏默默點上贊,這樣的男朋友簡直不要太好!自己買了單,還不告訴女朋友,還要她說這種瞎話,好羨慕,好嫉妒。又帥又有錢又體貼,正宗別人家男朋友。
陳佳嬌還是一臉不相信,直到拎着衣服出了店還是不相信,那個店員還給了她一雙鞋做搭配有沒有,說她穿職業裝陪帆布鞋不對,必須要穿上高跟鞋啊,于是把高跟鞋塞在她腳上,說這也算免單的,老板知道的,您就毫無負擔的穿着走就行了。
坐上勒書墨的車,陳佳嬌仍然恍惚“所以我今天是撿黃金了?”
“恩。”勒書墨深不見底的黑眸閃爍着笑意,一腳油門返回勒家別墅。
到別墅早已超過了飯點,陳佳嬌看着勒書墨淡然的在冰箱拿出外賣,吃掉,所以她來幹什麽的?
不一會勒書墨去書房拿了一道紙出來“過來。”
陳佳嬌依言走過去一看,差點沒跳起來,這不是他們的書法課堂作業嗎,第一張是誰的,那也能稱之為字嗎?她以為她寫的就夠糟糕了啊,還有能人倍出?“噗”對不起,她實在忍不住笑。
勒書墨掃了她一眼,眼裏溫度極低,陳佳嬌的笑憋在喉嚨裏上下不是。她怎麽了嗎,好吧,是有點不厚道,嘲笑自己班同學的作品。
“你看看你寫的,什麽亂七八糟的,還笑別人?”勒書墨抽出一張紙,果然是她的鬼畫符。
“好歹還是字嘛!”她忍不住回了一句。
“把紙攤好,磨墨”
“哦”陳佳嬌雖然不知道勒書墨要幹什麽,但作為學生的天性,在老師拿着自己作業的時候,最好還是乖乖聽話。
“不是有現成墨汁……”汁字在勒書墨冰凍視線下吞回肚子裏,是是是,老師的吩咐不要質疑。
在一汪清水終于變得墨墨黑以後,勒書墨對她招招手“過來。”
陳佳嬌立在案頭,大約明白了勒老師的意圖,是要給她開小竈?
“拿筆”一個口令一個動作,陳佳嬌拿起筆,生疏的拿法,不難看出她對書法的陌生。
冰涼的手指觸及陳佳嬌拿筆的手,把她錯誤的姿勢糾正過來,“拿十五分鐘,不許動”随後殘忍的走開。
十五分鐘猶如十五天一樣難熬,手抑制不住的抖起來,騰空的架着是真的不好受。陳佳嬌的耐性和忍耐力一直是她所驕傲的,為了屏住這只手,她的背後很快起了微微薄汗。
“行了,放松一下,下筆”陳佳嬌有一個好習慣,一旦認真開始做什麽事,就一本正經的做事,什麽亂七八糟的心思都會放到一旁,比如新的衣服,早上逛街的事情就在此刻統統被忘在腦後。認真的按照勒書墨的口令辦事,勒書墨的教育水平在上課的時候就有目共睹,開小竈更是開挂,看不下去陳佳嬌的鬼畫符,終于是握住了她的手,帶着她一筆筆寫,讓她感受筆下的一橫一豎。
時間的沙漏在專心的人面前什麽都不是,它流的快也好慢也好,他們都感受不到,只有宣紙上,越來越規整的字跡,顯示着練習的成果。
“咔嚓”大門開阖,勒梓辛一甩鞋,看着客廳裏相擁的身影,揉揉自己的眼睛,叔叔下手真快?換個角度,才發現,原來是在教書法,白激動一把。
大門的身影驚醒了陳佳嬌,才恍然感受到身邊男性的氣息,小心髒又不受控制了,這個有毒的人離自己那麽近,怎麽淡定!右手握着右手,人就貼在背後,相距兩厘米都沒有,她怎麽hold的住!正當她石化之際,勒書墨從容的放開了她。
“總算有點像樣了,時間不早了,梓辛回來了,做飯吧”陳佳嬌偷瞄一眼勒書墨,勒書墨表情正經,沒有絲毫旖旎,不由得慚愧,羞澀更有一絲微微的酸意夾雜在心中,當然陳佳嬌不會承認那絲酸意,錯覺,她只是覺得丢臉,她太把距離當回事了,人家顯然經常這麽教人,感覺不到的吧。
“恩,我去換個衣服吧,這個燒菜不合适,勒梓辛你今天想吃什麽”為了掩飾心裏的尴尬,和那些莫名其妙她都不想承認的情緒,她急于逃離。
“恩,都行啊,我不挑食,陳老師今天這身好高大上啊!”勒梓辛眼裏閃着精光,笑眯眯的回着話。
“恩,我馬上做”陳佳嬌逃也似的躲進廁所換衣服,關上門,終于是忍不住伸手撫向心髒,她可能是中毒了,勒書墨是有毒的,她早就知道。她得自己開發解藥,危機意識告訴自己,陷下去會死,死的很慘。
房門外,勒書墨挑眉看着勒梓辛,勒梓辛聳聳肩“下課早啊”怪我咯?
之後勒書墨表現一如往常,但陳佳嬌怎麽也無法正常了,她不是個很笨的人,有點天真,但不是傻,從中午到下午的一點一滴,她在冷靜之後就串了起來,什麽十周年慶怎麽可能免單,最可能的是勒書墨買了單,可老板為什麽給自己買衣服?難道……對她有那麽一點點意思?還是派她她做義務勞動的歉意,陳佳嬌更相信後者,前者她不敢想,理智告訴她別想,感情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起。其實區區一套衣服對勒書墨這種擁有別墅的人來說,可能只是一筆小錢,對,所以這一定是義務勞動的好處,她催眠般一遍遍告訴自己,真相就是這樣的。下午就更好解釋了,作為課代表怎麽能寫的太差,所以老師給他開小竈,多合理,多正常。她為什麽要想那麽多,有什麽比會錯意更丢臉的嗎?她丢不起這個臉,更承受不起後果,她可以想見勒書墨鄙視的眼神,眼神裏充滿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的樣子,她接受不了,心會痛。她寧願選另一個能讓自己接受、承受的理由來诠釋着一切。
“陳老師啊,你看你晚上那麽晚回去,明天一早又要來,要不要幹脆住這好啦~”勒梓辛跟在陳佳嬌屁股後面,一邊看她收拾碗筷,一邊随意的建議道。
“那怎麽可以,我要回家的哦”陳佳嬌斷然拒絕,勒書墨可是個有毒的,她還住在這裏,怎麽從坑裏出來?不不不,絕對不可能。
“就周末嘛!”勒梓辛撒嬌的語調混合着大男孩清爽的嗓音,差點讓陳佳嬌繳械,然而,差點終究是差點,不跳坑,她堅決不跳坑,會死。
“不行!”
“真的嗎?”委屈的小眼神。
“真的”堅定不移。
“今天不住明天住嗎?”略有期待的眼神。
“也不住!”堅定不移。
“從小到大陪着我的只有保姆,我叔……唉,你懂得,我就想要點溫暖,那麽難嗎”勒梓辛低下頭,只差去牆角畫圈圈了。陳佳嬌瞬間覺得hold不住,這侄子也有毒,這樣要她怎麽拒絕,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裏上上下下起起伏伏,終究說不出口。
“別這樣,我不是每天都會來嘛”只能安慰。
幽怨的小眼神,不置一詞,卻殺傷力巨大。
“我……”答應正在出口處,卻瞥見勒書墨的身影,硬生生的剎住車,不能留下,萬劫不複。“我走了,明天我早點來就是了。”說完拎着東西,奪門而出。
黑暗中,勒書墨站在陽臺上,看着樓下落荒而逃的身影,勾起嘴角,眼裏的柔光點醉了一片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