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見這聲音就好。
戰争爆發後為避免鄰國進行物資封鎖,國內将會施行配給制。當然,政府在開戰之前早就囤積了足夠整個國家消耗兩年的物資。
我早就結識好了黑市商,到時候的食品種類和數量将不受限制。
雖然最開始很鄙視這些處于中間隐藏在黑暗中老鼠一樣賺差價的小群體,但現在看來有這麽一個接頭的也方便了不少。
我可不舍得我的Gina吃不好。畢竟在勞動營的時候也沒虧待過她。
我們可以有幾個孩子,我在心裏打算着。我甚至給他們找了幾十個備用的名字,就放在書桌的右上角,不知道Gina打掃的時候會不會看到。
我甚至将我的書直接展開到寫滿了她的名字,和關于她的詩的那一頁,不知道她看到了沒有。
只是我開始有點焦躁。做愛的時候注意力不再集中于讓我們都開心,或者讓她發狂直到她用小動作乞求着快點讓她攀上高峰。我只想猛力的進入最深處,然後将能孕育我後代的地方灌滿。
寶貝們,我等你們很久了。這都一年多了,你們怎麽還不降臨?
回程的路上我似乎意識到了一些之前從來沒注意的東西……
我們在一起近兩年之久,加上前世也許有四年,但是女性不是每個月都會從那漂亮的小山谷裏面流血嗎?
Gina似乎從來都沒有……
我知道她的生命與我緊密相連,但這是成熟女性最基本的特質不是嗎?如果沒有了這個特質,是不是我們就不會有後代?
一直被忽視的東西逐漸浮上水面,我開始好奇起來。
我為什麽會留存着上一世的記憶?為什麽兩世都見到了她?
我當然希望時時刻刻見到她!無論是上輩子,上上輩子,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只要我的意識存在!
每每想到這些都會讓我開心的發狂。但是我該問問她,不是嗎?
真不知道如果等着她主動告訴得到何年何月。
再一次的,我又開始慶幸他們沒降臨。
我看着她用刀輕輕劃在我手心的傷口卻出現在她的手心裏,在幾個小時後又可見得恢複如初,心疼得無以複加。
只要這種聯系還會存在,就意味着我們必有一死。
我親吻着她的掌心,又用力吸吮她的嘴唇。
我的寶貝每次都要跟我一起死嗎?
但是她又會在每一世出現在我身邊是嗎?
我在心裏竊喜着。
我就知道,她一直是我的!
将自己置于她的腿間,忽快忽慢的頂,只深深看着她,感受着背部被抓的輕微疼痛。
雖然對于沒有孩子有些失落,但是每個月不用空出一個星期無法碰她重新填充了這些情緒低谷的缺口。
Gina,你看,上天早就注定了,你一直是我的。
永遠是我的。
納粹找到了我,邀請我到最棒的餐廳,和顏悅色的好言相勸,讓我交出利比亞沙漠的地圖,并承諾給我一大筆錢,或者部分軍工廠的經營權。在我拒絕後,就開始色厲內荏,言語相逼,要求我親自帶着他們穿越沙漠直進開羅,不然就把我捉進監獄度過餘生。
一起合作的朋友們最開始還為我求情,并對我說:
“如果可以的話,帶個路也不錯,首先你是個探險家,不會在沙漠裏迷路;其次,還有好處拿。何必跟這些黨衛軍作對吃苦頭?”
我不想幹這檔子事。雖然不确定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生命什麽時候會終結,但現在我只想跟Gina在一起,不為我們飄忽但也許存在的未來制造任何麻煩。
我那些一起做生意的夥伴們似乎也明白了他們的飯碗跟着這些東西直接挂鈎,都停下了飛蛾撲火的愚蠢行為。
于是我被抓到利比亞沙漠的邊緣,囚禁在這裏足足兩個星期。
不大的房間裏我被他們緊緊綁在椅子上,只有他們進來審問的時候才會拆開我手上的繩子。
我不在乎他們自私與否。權衡被施刑和答應之間的均衡點異常困難。我已經自由,不需要再背叛自己的心做些濫殺無辜的勾當,無論是直接還是間接;但他們近兩天由于利誘不成的毒打和一些之前在別人身上用慣了的刑罰将被Gina承受,這讓我憤怒得無以複加!
她會不會在這個時候正披着毯子蜷縮在壁爐前面緩解疼痛?
“Almasy,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在跟你內心偉大的英雄主義作鬥争,是嗎?”那個叫Hans的士官一級小隊長正似笑非笑得緊貼着我的臉說着,“只要你帶我們穿越了沙漠,就有整整一箱的帝國馬克可拿,保你未來衣食無憂。”
我只冷冷眯着眼睛看他。他與我對視了一會,抽出腰間的槍按在我的手上,扣了保險栓。
“伯爵,一只手,我從5開始倒數。現在反悔,還有一半的錢可拿。”
我正想着Gina在幹什麽,扭頭透過牢房的唯一一小扇窗望向外面,淺藍的天空,像水流一樣蔓延開來,白色的淡雲像在這水面蒙了一層紗。幹熱的風夾雜着細沙被吹進。
想起那一天,我本該被那個叫Katherine的故事吸引,也許會一發不可收拾,但她就那麽出現了,提着鞋,在我将視線轉向她的時候眼淚立刻流了下來,仿佛像熾熱的岩漿一滴滴澆在我心上。
我的Gina。
我們來生還會再見是嗎?
那真好。
我不會再胡鬧着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濫殺無辜,也不想出賣自己剛得到的寶貴的珍藏。我知道你會一直站在我身邊,無論我做了什麽,但是我不想讓你受苦。
這得多痛啊……
況且如果他發現我的手沒事很可能會變本加厲的對付我,那你要承受更多痛苦了。
一想到她也許咬着平日裏甜美無比的嘴唇臉色蒼白我的心就像被人緊捏着,呼吸都痛得厲害。
我們還會再見的是嗎,我的Gina?
在他數到2的時候,我用巧勁抽出被他壓在槍下的手,迅速朝他開了一槍,然後抵着自己的太陽穴。
他該死!
Gina,我等你來找我。
子彈穿腦的那一瞬我還在用殘存的意識想:當時是該死的糾結着什麽呢?
這麽疼,我竟然朝她腦袋開了一槍!
我的Gina,我等你來找我……
Chapter 17
Almasy那本西羅多德的《歷史》已經變成了地地道道的“混種”------歷史和色情小說的結合體。
我看到了他擺在桌面上的書。如果要是真的不想給我看,他會藏得嚴嚴實實,完全不會讓我感受到這個東西的存在。但是這本書已經連續兩個多月“光明正大”得攤開在書桌上了。
他出去的時候我便開始翻閱,裏面曾經有的各式各樣的剪報、明信片和地貌手繪已經不見了,扉頁的空白處全都是我的名字和……
恩……
各種各樣某人心中深深掩藏着又想讓我知道的怎麽折騰我的詳細步驟。
紅着臉連着看了幾天才看完。
這麽偉大的一項計劃,實施起來需要的時間應該會出奇得長。
內容很簡單,想做遍以這棟房子為圓心,2000英尺為半徑的區域內,除了有人可以窺探的任何地方。
他甚至還仔細分析了各種姿勢的可能性,當天最好要穿着什麽樣的衣服,一天中什麽時間樹影斑駁的效果最佳,什麽季節野戰可以直接躺在落葉上不用麻煩得帶着毯子,甚至還實地考察了落了幾天的葉子最松軟幹燥又不會易碎以防沾滿衣服,或者劃傷隐秘部位的皮膚……
我好幾天不敢看他。
我當然期待!
但是就這麽一個話少的面癱,腦子裏怎麽就這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看着那些筆記和文字表現出的躍躍欲試和狂熱,相反的面上卻未露絲毫。
我連着打了好幾個哆嗦。
就跟處于黑夜中的深林,面前只有一個小火堆,叢林裏隐着一只不怕火的狼,亮着眼睛準備時刻撲過來……
自從知道了我的較短期可複原體質和沒有生理期這回事之後,因為不能有孩子和注定死亡,某人稍稍陰沉了幾天,然後開始過起了更沒節制的生活。
恨不得一日三餐的時間都不讓我下床,穿上的衣服會立馬被他剝下來,只留下一條絲綢小褲。
猶記得那天下午他回來後,只在書房小坐了會便出去訓練Wolf和Lacki,臨走前只面無表情的給了我一個纏綿悱恻到無以複加的吻,視線在我的嘴唇和眼睛兩處移動,拇指或輕或重的按壓着我嘴唇,“我給你留了東西在床上。”
看着塞滿了的一小行李箱的各種顏色的絲綢小褲,兩邊系帶,中間一條細帶子,像極了比基尼。變着花樣的顏色和布料樣式,有些甚至還帶了白色蕾絲邊……
這似乎成了他最喜歡做的事之一。每天早上折騰我一遍,從疊放了一堆貼身小褲的抽屜裏挑一條自己喜歡的,給我穿上,慢慢打結,順便吃點豆腐,中午或者下午再重新扯下來,折騰一遍,換上另一條,樂此不疲。
然後某人用絲帶系蝴蝶結的技術突飛猛進。
白日裏他會出去,隔幾天的晚上就會帶了兩口袋十幾疊的帝國馬克回來,放在書架最裏側的櫃子裏,将鑰匙系在我手腕上。周末時候就會跟着住在療養院的原房東一起坐在小碼頭上釣魚,我則去療養院跟護士們一起幫忙整理藥品或者疊床單。
卡爾拉(Carle)夫人經常在疊完35條床單後獎勵自己一支煙。我很佩服這種可以一心多用的女人。她竟然可以一邊跟我們閑聊一邊精确的數着床單數量。
“Gina,你丈夫待你怎麽樣?”她站在開着的窗前,吸了口煙。
旁邊幾個小護士立刻瞪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我。
“很好。”我埋頭幹活,不想讓她們看見自己微微着發紅的臉。Almasy的那本書一直萦繞在我腦子裏,他也确實在一步步實施着精确的計劃,這“導致”了我們最近的生活非常的……
豐富……
“Oh!快說說吧!我都已經結婚了!順便給這些小姑娘科普一下,省得看錯了人!”她将臉頰邊的棕色卷發順在耳後,瞬間笑得邪惡無比,“他鼻梁太高了,床上絕對是一把好手!是不是,Gina?”
我堅持不下去得快要拜倒在她裙子下面。這女人怎麽這麽會打趣?我臉皮厚是沒錯,但她總能說到讓人不得不害臊的地步……
我轉過身面對着她們,一手捂着臉降溫,另一只手伸向她,要了一支煙點燃。
“姑娘們,男人的鼻子很重要,你們可千萬別找了繡花枕頭!”她爽朗得哈哈大笑起來,順着窗外看向被樹枝半遮擋着的小碼頭,兩個人都挺直了被一動不動坐在那,像極了父子倆。
“你男人有兩下子。希爾格(Hilger)老将軍可是最頑固最難搞的家夥。”她轉過臉看着我們,“據說因為他骨頭太硬,不願意效忠領袖,直接被削了職,兒子被關在監獄折磨死了,因為他夫人是猶太人,被領袖為’種族雜交的後代必然滅亡’的說法拿來當了殺雞儆猴的雞。”
我皺了皺眉,扭頭再次看向他們兩個。Wolf和Lacki對于這位老人家的親近是除了Almasy和我之外的第三人,甚至比我還多些。也從未看見Almasy跟誰能在一起只面無表情而不不陰沉着臉這麽長時間,除了Madox。當然,跟Madox是好友之間無言的親密,跟這位希爾格将軍,似乎敬重多一些,他甚至還給這位老将軍準備了一匹健壯的黑馬,兩人經常一起騎馬打獵。
再這麽一想,這一大一小面無表情少言寡語的性格還真是一模一樣。當然,是現在兩種人格融合後的Almasy,或者說Amon,不然很難想象這位硬骨頭會不會直接拽了Amon的衣領子用力按在河裏。
關好了盥洗室的門,我急忙把自己浸在盛滿了溫熱的水的浴缸裏。
他在睡覺。
我得快點。
不然被他逮到在洗澡絕對是送了一塊上好的肉放在野獸嘴邊。
是的,最近越來越野獸化了。
腿根部的細嫩皮膚比較矯情,總是被他掐得青紫。确實沒用力這我知道,但是反複掐肯定會這樣,可想而知我們每天的“愉快”生活是多麽頻繁……
還好,這兩天他似乎比較忙,早出晚歸,只晚上一次就緊抱着我睡了,這麽一想好像也合乎情理。
白天忙,自然累,晚上沒精力很正常。
那是不是證明我可以好好的安安分分泡個澡?
當然,事實推翻了我的推理。
他赤着身子推門而入,直接進了浴缸,坐在我後面,環着我的小腹向後帶,直到緊貼着他,接手了往身上撩水的習慣動作。
好吧,當然不會讨厭共浴,而且已經習慣了。靠在肉墊上總比靠在硬邦邦的搪瓷浴缸邊上舒服不是?
“Gina。”他突然低低的發了兩個音節,這讓我有些驚訝。做愛的時候除了沉重的喘息他是從來不出聲的,其他時候說的話更加少得可憐。
“嗯?”我側過頭,手指慢慢滑過他結實的大腿,在他膝蓋上打着圈。
“我們總是會再見嗎?”他用食指輕輕托了我的下巴,扭到與他面對面的角度,拇指在我的下唇上輕點,眼睛只直直看着我。
“會。”如果我仍舊是給你擋子彈的體質的話。
他看了我一會,慢慢低下頭,鼻尖抵着我的,微微側了下臉啄吻我的嘴唇,又靈巧得将舌尖掃進我的口腔,吸吮我的舌尖,帶着一股杏仁糖的味道。
手指則順着鎖骨中部,一直滑到下面,輕輕按摩整個花園。
我無意識的輕輕上擡小腹,兩腿卻又緊貼在一起抵擋入侵。
他卻直接将自己的一條腿用巧勁擠進其中阻止我的抵擋,手指慢慢探入其中或輕或重的按壓着內壁。
我用力夾緊他的膝蓋,嘴唇被他封着快要透不過氣來。
他停下漫長的吻,鼻尖仍舊抵着我的,一下一下啄吻我的嘴唇,舌尖掃過牙齒,讓人癢得難受。
溫熱的水流似乎是很好的潤滑劑,雖然根本用不着潤滑每次都準備得十足充分。我被他緊擁在懷裏,他的兩手在我背部或輕或重的揉捏着,借着水的些微浮力和随着上下起伏而溫柔運動的水流讓敏感加了幾倍不止。
“說你愛我。”他緊貼着我的嘴唇,一下下吸吮着,下面的動作越來越快,不溫柔的動作讓水無所适從的向外延伸,流了一地。
我意識回籠,緊張了下。
這不止是普通的情話。
這是承諾。
對于存在着特殊聯系的我們來說,生生世世。
“ummm……快說。”可能是我的緊張下意識收縮了內壁讓他離峰頂更近了,他難耐得悶哼一聲,用僅存的理智施壓延遲着想要跟我一起。
“Ich Liebe dich。”我緊貼着他的耳側,清晰的念出每一個音節。
他用力向上頂了十幾次,水蔓延得到處都是,我們忘情得熱吻,一起飛上雲端……
等到我醒來的時候,身側的床已經涼了。
最近這兩天都是如此。
他從不會說讓人難以捉摸的話。昨晚證明了些什麽。
比如……計時器歸零了。
他一定碰到了什麽麻煩!
我就那麽在沙發上窩了三天,盯着牆,不想吃東西,不想起來。
反正也餓不死。
或者說即使餓死了也會活過來。
Wolf和Lacki都忍受不了了,它們沖着我又叫又嚎,我只好撐着虛軟的身體給他們拿肉幹。
糊裏糊塗的過了近一周,我只抱着Almasy的那本書,躺在上面,醒了就一遍遍看他寫的東西,累了就趴在書上睡。直到卡爾拉夫人來給我送吃的和一疊信件。她看見我半死不活的樣子,告訴我說如果不是希爾格老将軍讓她來說不定我會被自己餓死在沙發上,并承諾着每周都會按時送來食物。
希爾格?Almasy都已經打點好了嗎?如果他不回來就托這兩位照顧着我?
我有些惱怒,但更多的是擔心。聽了一下午卡爾拉夫人絮絮叨叨的說療養院老人們的趣事,我從沙發上爬起來了。
這已經是10天之後。
既然身上沒有任何疼痛,那就證明他并沒受到任何傷害。
說不定這只是暫時的。
但他為什麽會消失?原著中是帶了德軍穿越利比亞沙漠成了間諜。
難道德軍在向他索要地圖或者讓他帶他們穿越沙漠?
我草草查看了一下信件,卻在其中發現了Madox的名字。
是他妻子寄過來的。
整個探險隊除了四個帶路的阿拉伯人只剩下Madox、Bermann和Almasy三人。Madox現在被逼吞槍自殺,Bermann和Almasy下落不明。
有人出賣了他們。
是誰已經無關緊要了不是麽?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整理東西。
委托卡爾拉夫人照顧兩匹馬和兩只狗,将一部分帝國馬克轉成現金支票寄給Madox妻子,一部分留給希爾格老将軍和卡爾拉夫人,剩餘的當做路費。
我要找到他。
只要他不死,我即使愚蠢到往槍口上撞也死不了,找不到他呆在這也于事無補。
就在一切準備就緒将要離開的時候,我的胃和小腹開始火辣辣的陣痛,肋骨似乎斷了幾根,甚至直不起腰。
我的天,Almasy……
頂着這麽張有色人種的臉讓我頭痛。我躲在隐蔽的巷子裏,扶着牆以防自己痛得倒下。
一旦倒下就站不起來了。
戴了帽子遮住半張臉,我正等着剛剛收買的那個小兄弟送口信。
不知道Almasy的那些經常打交道的黨衛軍朋友們是不是知道點什麽。
男孩繞了一圈以防有人跟蹤,從小巷的另一個盡頭快步走過來,塞給我一個紙條,我付了錢以示感謝,扭身消失在巷尾。
回了家,一遍遍讀着不大的字條上潦草的字跡。
果然還是當向導麽?
所以說,無論如何,都會死在原有的事件上,無法逆轉?
那還該死的讓我來這裏做什麽!?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除了胃和小腹,臉上也開始火辣辣的痛。抱了他所有的大衣蜷縮在壁爐前面,盯着那火焰直到天明。
用力呼吸着大衣上他的味道,皮革、雪茄,夾着杏仁的苦味。
天!我真想他!
他已經做好死的準備了嗎?
不然為何又會向我求證呢?
這種從來不會問問題的,甚至很少說話的人。
想着讓我說我愛他的那一刻他熾熱絕望又夾雜着些許希望的眼神,心髒仿佛在用鈍刀子割。
視線中殘留的火焰開始模糊,眼角有熱淚緩緩流出來。讓我們在可以能看到對方的同一地點一起死不好麽?
我又緩緩笑起來,眼淚卻止不住得流,打在身下他大衣的衣襟上。
他總是知道我什麽時候睡熟了什麽時候還清醒着。
那天晚上上床後,他立刻用力把我鎖在懷裏,那力道仿佛要把我按進他身體裏一樣。反複親吻着我的額角,順着我的頭發,又啃咬着我的耳垂和頸側,進入夢鄉前的最後一句話是他那仿佛如呼吸一般灑在耳畔卻又如涓涓細泉流淌進心裏的幾個音節------
“Ich Liebe dich。”
他說的德語可真好聽。
腦袋傳來熟悉且尖銳的刺痛,我的眼前一黑。
“說你愛我。”
“ummm……快說。”
Chapter 18
父親出生的時候西西裏剛從混亂和貧窮的掙紮中折騰出點秩序來。
至少有了可以用上一年而不會被壓壞的250英裏長的公路。
這個位于意大利南部只有在一些人想要征稅時候才會想起來的小島,經過數代人的占領和統治。古典時代的希臘人、迦太基人、羅馬人,到中世紀的拜占庭人、阿拉伯人、諾曼人、法國人和西班牙人,輪流奴役着這塊土地上完全無法自給自足甚至溫飽的農民。由于物質匮乏,盜賊橫生,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漸漸的,Mafia(黑手黨)從這些盜賊中誕生。
父親是Mafia的第一個幫派------法瓦拉兄弟會的黨徒之一。這第一個開了先河的幫派在西西裏西南部的錫拉庫紮(Siracuse)成立。入會條件是:首先,發誓遵守Omerta(沉默準則),即拒絕與政府機構和司法體系合作,雖然後來被打破了;其次,成功殺死唯一在西西裏首府------帕拉莫(Palermo)留有的政府權力機構中的一員。
于是,政府在這個小島的唯一的一個機構被徹底架空,法瓦拉兄弟會也立刻将陣地轉移至此。
擁有西西裏島北部柑橘種植園的地主被一波又一波的盜賊折騰得苦不堪言,但肥沃的土壤讓他們舍不得放棄這項每年收獲頗豐的生意,于是幹脆找了Mafia解決問題。
Mafia為其提供保護,地主支付保護費。
後來這些柑橘種植地自然被收進了法瓦拉兄弟會的口袋裏。整個島對于政府的信任已被刺得千瘡百孔。西西裏人民深刻認識到,除了自己的近親和家族,與其相信這些只會剝削農民的政府和只保護權貴階層的法律,不如将自身和財産的安全交給Mafia。
意大利政府一次又一次的派人進入這個小島對Mafia進行打壓,想要奪回控制權,卻又一次又一次被趕出去。這樣總不是長久之計,于是島上的幾夥勢力幹脆表面服從,政府進駐後與政府合作。政府官員從這些黑暗交易中分一杯羹,并給Mafia提供政治和法律庇護,而Mafia則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監督下繼續做着黑本生意,同時維持小島秩序。
柑橘種植蒸蒸日上,平均每英畝土地的盈利是其他土地的60倍,與此同時,法瓦拉兄弟會早已掌控的錫拉庫紮硫磺礦,為整個兄弟會帶來了巨額收益。
在這一年,我的父親與母親已結婚8年,而我,在父親強烈的期盼中出生了。
父親給我取名Corso·Ambrosi·Cunsolo(科爾索·安布羅西·昆索洛)。
他很愛我,我知道。
但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父親常常不回家。
母親的臉色也一天天變得難看起來。每次吃晚飯的時候,她總會惡狠狠的盯着我,到後來,以前從未接觸過的羞辱人的詞在童年中幾乎全因為母親的“教育”而認識遍了。
它們像小錘子一樣挂在耳朵裏,每天不停得敲啊敲。
起初我害怕得不敢吃飯,只要父親不在餐桌上的時候。
父親如果回來吃晚飯,母親會和顏悅色很多,甚至會對我笑臉相待,一旦他離開,整個世界仿佛從天堂立馬颠倒成為地獄。
我每天都會在父親早上出去的時候用力握住他的手指,用各種理由乞求着讓他帶着我一起走,即使是去殺人也好,或者把我丢在一個角落裏,無所謂照顧與否,只要不跟母親在一起,離開她遠遠的,其他在哪都好。
他總會摸摸我的頭,讓我玩他給我帶回來的新鮮玩意,還告訴我,如果這個木雕小刀耍得漂亮,會在我明年7歲生日的時候把自己身上那把送我。
我寧可不要那匕首!
即使我已經垂涎父親那把挂在胸前西裝口袋裏側的匕首有一年多了……
母親開始變本加厲起來。
可是我總不能不吃飯。
我也不能哭,這是父親告訴我的。
我愛父親,勝過愛一切。他不茍言笑,高大得像座山。以前他總會把我抱着扛在他肩膀上轉圈,但是現在他待在家裏的時間越來越少,晚上甚至不會回來過夜。
我當晚就被母親一盤子摔在臉上,硬邦邦的瓷器磕在眼側,頭又疼又暈了好久我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而此時整個右眼的視線已經模糊不清。
她哭着叫罵,聲音像針一樣不斷刺穿我的耳膜,警告我休想再告狀。
但是當晚,她又溫柔得将我抱去他們的卧室,緊摟着我要求跟我一起睡。一遍遍得在我耳邊哭着說對不起,反複告訴我她只是太愛我,太愛我父親。
我開心得要命!甚至在想,明天一切都會好的。
她似乎上了瘾。從輕微的打罵到歇斯底裏的重擊,之後又哭着跪在我面前乞求我的原諒。
當然了母親。
不然能怎麽辦呢?
我才6歲。即使想逃,又該逃去哪兒呢?
除了每天想方設法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之外似乎沒有別的辦法。有幾天甚至迫不得已在廚房偷了面包,打算整天躲在馬棚裏,期待着父親能回來。
他回來我就安全了……
只要母親看不見我,她就不會沒完沒了得找借口毒打和咒罵我,我就能過得好受點。
只是老天似乎沒時間照顧我。
這次整整一個月沒見父親的影子。
當我在外面消耗掉了所有的面包時候只得拖着餓得發軟的腿戰戰兢兢回了家。還沒進房間母親一個耳光就掃了過來。
被甩耳光的那一側嗡嗡作響,有好幾天這邊聽見的聲音都異常的小。
漸漸的,我開始習慣了。
或者說絕望?
我不知道。
母親在父親偶爾回來的時候不再強顏歡笑,也不再讨他歡心,她只是歇斯底裏的沖他大喊着,控訴着他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
我只躲在房間裏,看着我的書,想着父親該狠點下手,最好殺了這個女人,帶我離開。
可是父親并沒有。
他所做的只是在無法忍受這沒完沒了的咒罵中離開。
繼續留下我跟母親兩個人。
幾個月之後,母親重新變得迷人。她開始在手腕上噴灑香水,穿上漂亮鮮豔的衣服,又光彩奪目起來,在家的時間也越來越短,甚至只有一個星期或者兩個星期才回來一次。
她終于承受不住,背叛了父親。
對方是帕拉莫政府機構中的一員,跟父親一起合作的人。
對于她的背叛我沒有任何感覺。
我只默默的過自己的生活,拿着父親每次回來給我留的一疊疊鈔票打算着該買些其他吃的東西,不能再吃面包了……
我本該趁現在離開,但我沒有。
我不想離開父親。
母親不回來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有一天在我自己買了少量的肉腸和水果回家的時候,發現會客室內,父親正握着槍,母親躺在地板上,猩紅色的血泊慢慢擴大,她只瞪着那雙美麗的眼睛。
似乎從有記憶開始,沒有哪一刻比她這時候更美了。
父親用桌布慢慢擦拭着手槍柄,抱起我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年,我們移居至意大利。
我喜歡這種生活,這種只有我跟父親在一起的生活。無論以前他是不是間接性的将我丢給母親不管,是否知道在這期間我承受的東西,但我仍舊愛他。
我們住在一棟巨大的房子裏。除了父親、我、管家,和一群其他人。
但是這麽大的房子,這麽大的房間,卻只有我一個人。即使我已經習慣一個人睡一個人待着,但那是父親不在我身邊的時候。
他現在在了。
就在另一條走廊的第二扇門裏面。
我穿着睡衣,拿着最喜歡的故事書,想讓他講給我聽。
可是卻聽見奇怪的聲音。一陣陣,連續不斷,像是什麽人被施了讓人受不了的酷刑。
這聲音是從父親的房門裏傳來的。
我悄悄推開只虛掩着的門,看見父親正趴在一個人身上,那人正用力将自己的手塞進嘴裏咬着以防發出過大的聲音,但事實似乎恰恰相反,破碎的聲音一陣陣傳出,甚至比之前小不到哪去。
金黃色的頭發,碧藍的眼睛盛滿淚水,一臉柔弱,他就那麽趴在父親的床上,直直看着我。
他是父親的驷馬師,叫Alan,18歲。我無聊的時候經常找他一起玩,他教會我騎馬和英語,還會抱着我給我講一些英國的趣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輕手輕腳關了門,轉身就走,咬緊牙齒拼命止住眼淚和反胃的感覺,回了自己的房間。
父親背叛了我。
那一晚我渾身發抖着入眠,噩夢連連。
我沒聲張,照常生活,只是漸漸遠離父親。
每次看着他的臉就會想到他趴在那年輕男孩身上聳動下身的樣子,這讓我作嘔。
那個驷馬師?
他更沒膽子跟父親說!
我只想離開這個家,但這不可能。
父親只有我一個兒子。對于他那惡心的特殊癖好來說,也許終身都将只有我一個兒子。
15歲這年,父親開始了對我的親手教導。
他出去會見“合作夥伴”的時候總會帶上我,教我用槍,和為人處世之道,讓我見識并學習他的生意模式。
我只默默接受着一切。
坐在車後座,輕輕揉了揉眼睛。
昨晚又一夜沒睡。
但是并不覺得累,只是麻木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