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城
栗林潤說神奈和彥和神奈幸不是人,他們的真實身份是神器。
神奈喜不相信,哪怕看到了父親在聽到那番可笑至極的言論後一閃而過的的慌張,哪怕他之後的演技是那麽的漏洞百出,哪怕他的辯駁聽起來是那麽沒有說服力。
“你個家夥從哪裏來的!這是犯罪知道嗎?!”神奈和彥回過了神,或許是意識到了剛才自己的反應完全已經是在承認了男人的話,他轉頭看向神奈喜,是在試圖挽回,“阿喜!別聽這個瘋子胡說八道!快去報警!”
“……嗯。”神奈喜扯了扯嘴角,強迫自己開口,“沒錯,他是個神經病……我們報警。”
根本就是在逼迫自己不去思考,不去深究,神奈喜開始掙紮着脫開抓住她四肢的手,但又怎麽可能比得過那種妖物的力氣,換來的只是越來越緊的束縛。
“喂喂,阿喜,不管怎麽也不能說我是神經病吧,多傷感情。”栗林潤似乎很憂傷,只是那神态表情更像是在看戲,擡手間又讓仍在嚷嚷個不停的神奈和彥再次閉嘴,“你該明白的吧,我跟你所謂的爸爸到底誰說的是真的。”
神奈喜停下了動作,閃爍的目光在擡頭的瞬間掩了下來,她看了眼仍神情激動的神奈和彥又搖了搖頭:“我不相信。”
“诶?你不相信嗎?”栗林潤反倒有些驚訝。
“正常人都不會相信的吧!突然說我的父母不是人什麽的!”
“啊,這可糟糕了呢,要怎麽樣才能讓你相信呢。”栗林潤作出苦惱狀得撓了下頭發,唉聲嘆氣的,忽而聽到了什麽擡頭朝神奈喜身後的方向看去,“啊,螭來得正好。”
是沒有聽過的名字,但确實有誰來了,神奈喜已經聽到了身後玄關方向傳來的木屐聲。
她側過頭,等待從牆的出現的人,卻在看到那個熟悉的側顏後愣住了,來人身着和服,頭頂天冠,黑色短發和白皙的皮膚襯得五官越發精致,還有就是,那隐約可見的刺字和無事不挂在嘴角的笑容——
“野良?”
野良轉頭朝神奈喜笑了:“看到你還這麽有活力,真替你高興呢,阿喜。”
神奈喜沉默地看着野良,再次轉頭看向栗林潤,她現在終于明白為什麽在被野良拉着跳入淨水池後會在栗林潤家裏醒過來,這兩個人原本就認識。而再往前一想,鬼子母弘音一事也是野良過來告訴夜鬥的——她忽然有了個可怕的假設。
“你可真慢呢,螭。”栗林潤對野良說道,依舊用着神奈喜未聽過的名字,但對野良而言,名字衆多本就是件很正常的事。
“見那個人,稍微用了點時間。”野良踩着木屐,繞過神奈喜走到栗林潤身邊。
“哦,他啊。”栗林潤露出了興致缺缺地表情,轉眼就把這個話題抛到了腦後,“螭,你還是快來幫我想想辦法吧,阿喜就是不相信我呢,枉我還這麽好心地來告訴她真相。”
“什麽嘛,我就說阿喜對父親大人的信任度不會太高。”野良擡手掩起嘴笑了起來。
“明明這次是個池面吶。”栗林潤低下了頭,這次好像是真的被打擊到了的樣子。
明明是這麽和諧的對話,神奈喜卻再次受到了驚吓,如果她的耳朵沒有壞掉,野良剛才叫栗林潤是用了——
“父親……大人?”
野良微頓,轉身望向神奈喜的同時又随即笑盈盈地勾上了男人的脖子,神态語氣比往時多了分微不可察嬌俏:“是的呢。”
……所以說,栗林潤其實根本不是什麽年輕多金的金牌牛郎,而是個實際年齡至少四十的中年男人嗎?
“阿喜,不用拿這樣的眼神看我,我或許比你以為的還要大得多。”栗林潤一眼便看穿了神奈喜在想些什麽,貌似好心地為她解釋着,但事實上卻是第二次被打擊,“……但是我心态還是很年輕的,青春啊青春。”
好吧,栗林潤擺明了就不是普通人,姑且就當他是駐顏有術吧。
“啊,順便一提。”栗林潤在打擊中忽然又豎起一根手指,“夜鬥他也是叫我父親的哦。”
“夜鬥?!”神奈喜受到沖擊的次數已經完全跟上栗林潤受到的打擊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栗林潤,仔細想了想後又毅然搖了搖頭,“不可能,夜鬥根本就不認識你……你果然是個滿嘴胡話的神經病。”
“一說到夜鬥就好像整個人都來精神了,真好呢你們的感情。”栗林潤無奈地搖着頭,還覺得挺惋惜,“我可真是羨慕……不過我可沒有騙過你哦,阿喜。”
“從認識的第一天就開始在騙我了吧,你個混蛋。”神奈喜瞪了眼貌似無辜的男人,長得帥也無法再為這個男人加分。
“吶,為什麽阿喜從來不考慮是夜鬥騙了你呢?”野良忽然接過話,她笑看着神奈喜,似乎不想錯過她的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夜鬥是不會騙我的。”神奈喜近乎是脫口而出,好像只有這個問題不需要思考,她也已經不想再為些是敵非友的家夥随便說出的幾句話就發生動搖。
栗林潤擡手摸了摸野良的腦袋,笑得意味不明:“所以說我才會這麽羨慕呀,螭。”
“說的也是呢。”
沒有明說的對話,兩人的态度暧昧,就像是在本就極度混亂的神奈喜心裏再掘開一個新的口子,灌入所有要把她一直以來當作理所當然的東西斬斷的惡意。
——夜鬥是不會騙我的……只有他一定不會騙我。
神奈喜告訴自己,這是她所深信不疑的。
但栗林潤要做的就是要把她說深信不疑的東西通通碾碎。
“忽然想到了個不錯的主意呢。”他這麽說道,擡手間将他背後的那些黑暗物質召喚至身邊,“阿喜你應該知道的吧,和人類不一樣,神器碰到一些東西,可是會生病的。”
帶着面的幾匹狼邁開爪子走了出來,可怖的尖牙外露,口水從嘴裏流下落到地上,如同腐蝕液體般将地板灼出滋滋聲。
“喂!等一下!”神奈喜意識到了栗林潤的用意,眼看着他揮下手,想要出聲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妖狼在接到命令後一躍跳起,三兩步便飛速撲上倒在地上不得動彈的神奈和彥——
“啊——!!!”
瞬間被妖狼圍住的神奈和彥痛得喊出了聲,那不是可以忍受的痛楚,妖狼用利爪劃開他的皮膚,尖牙咬斷他的手腳筋,每一個傷口都幾乎可見骨頭的森白,最可怕的是,從中流出的血卻非紅色,而是駭人的黑,那正是帶給他痛楚的真正原因——
恙。
就像毒素一樣,從傷口入侵到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那确實是神奈喜見過的、帶給神明與神器最大痛苦的“病症”。
“……住手,住手……我說住手啊——!”
神奈喜大喊着,她拼盡全力要向前走,身後卻仍被牢牢地抓住,一步、兩步,用勁過猛連脖子上的青筋都繃緊了,她想往前走得更多一點,肌肉被過分拉扯,手腳被勒出了深深的血印,但就是……就是再也邁不了一步。
“一定要好好看着哦,阿喜。”野良走到神奈喜身邊,面對這殘忍的一幕,眼神卻越發溫柔,“那就是神器的堕落。”
“不要……不要再繼續了。”
“那就承認吧,你的父母都是神器,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這就是栗林潤要讓神奈喜認識到的唯一真相。
神奈喜一怔,瞳孔劇烈地緊縮着,就連掙脫的動作都停滞了——
什麽叫做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可如果,只是如果,她的父母都是神器,那她又是什麽呢?
——神奈喜到底是什麽?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神奈喜’,你終于明白了嗎?”
“才不是——!”神奈和彥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他勉強掙脫開了術,忍着巨大的痛苦擡頭看向近乎被逼近崩潰邊緣的神奈喜,“阿喜你是我們的女兒!我們一家三口一起生活了十六年!你才不是什麽都沒有!”
“啊啊,稍微有些吵呢。”栗林潤揉了揉耳朵,擡手又是一揮。
神奈和彥的身後瞬間出現了同困住神奈喜一樣的黑色手臂,只是不同的是它們手上多了針線一樣的東西,一把扯住了仍要繼續說下去的神奈和彥,将他的上下嘴唇捏在一起,由嘴角開始下針,針連着線,線連着針,一下接着一下,直到嘴巴完全被縫合才消失。
“唔……唔——!!!”
神奈和彥只能發出悶悶的慘叫,他痛苦地蜷曲着身體,恙已經侵蝕了他大半,顏色最深的部位已經露出了細縫,而後在同一時間唰得睜開,那是一顆顆瞳色大小不同的眼睛。
——就要變成妖魔了。
“爸爸——!”神奈喜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絕望,耳邊卻是男人未停止過的蠱惑——
“承認吧。”
“快說吧。”
“你的父母是神器。”
“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那樣的話,我就會停止哦。”
“……真的會停止嗎?”神奈喜顫抖地嘴唇,眼前這樣的畫面真的已經一秒都看不下去——在親人面前,她真的是個非常非常膽小的人。
栗林潤的嘴角在瞬間劃過詭谲的弧度,笑意已達眼底:“啊,是的,那樣我就會停止的。”
神奈喜的視界已經徹底模糊了,她所做的是要将自己的存在完全否定,可眼下卻沒有其他選擇,她不管什麽神器,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的父母在受盡折磨後将會歸于無邊地獄——
“……好,我承認——”
“不可以——!!!”
“……!!”神奈喜倏地睜大了眼睛,張口要說出的話被截斷了。
那是神奈和彥的聲音,被縫住了嘴唇,卻仍用蠻力将線撕扯開來,導致的結果就是玩好的嘴被割成了血肉模糊的好幾塊,中的每一次說話都在淌血。
“只有這句話絕對不可以說!”
栗林潤沉下臉,他看着這樣的發展的耐心差不多已經到了極限,他知道再這麽下去,神奈喜是絕對不會将那話說出口了——算了,反正原本的打算也只是讓神奈喜跟自己走罷了,稍微再等等吧。
妖狼回到了栗林潤身邊,帶面的妖魔再次在神奈夫婦身後出現,再次堵上神奈和彥的嘴後将他和仍未恢複意識的神奈幸拖入黑暗消失在了原地。
“好了,餘興節目還是就此結束吧。”栗林潤拍了下手,剛才的一切在他心底确實就像他所說的那樣,只是覺得那樣會更有趣一些。
原本以為眼前的少女還會開口罵他什麽,可等了半天也沒有反應,只是低垂着頭默不作聲,脖子和手腳勒出的傷口還在滴血,好半天後才聽到她沙啞的聲音——
“……你到底想幹什麽?”
于是又回到了老問題,不過栗林潤這次有了好好回答的心情——
“應該是要你……幫我一個小小的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