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城
已經過去幾天了呢?
神奈喜倒在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床上,那個陌生的天花板都不知道已經盯着看了多久,心就像死了一樣平靜,要不是還需要喘氣,她或許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她側頭看向牆上的挂鐘,時間卻無情地告訴她現在不過過去了幾個小時,她還得在這間大屋子裏呆上好久。
是的,神奈喜現在所在的正是栗林潤的家,她最後還是選擇了跟他離開,對方可是連第二個選項都沒有給她留,而幾小時前的對話仍在她的腦袋裏訇然作響。
栗林潤說要她幫個小小的忙,她不至于傻到會相信那個“小小”真的是小小,但同時也無法理解擁有這般力量的他為什麽會需要她的幫忙。
至于是幫什麽忙,栗林潤并沒有明說,面對神奈喜的疑問也僅僅是回了一句——
“陪我去一個地方。”
嗯,陪他去一個地方,聽起來确實沒有什麽難度,但在目睹他的兇殘後,神奈喜還是決定保留意見。
或許是看出了她當時的态度,栗林潤又向她補充說道——
“這件事本身對我們而言都是雙贏,我達到了目的不說,阿喜你應該很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吧,雖然你嘴上沒有承認,但心底可是已經完全接受了自己父母是神器的事實,難道你就不想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嗎?又或者說,你不想救你那所謂的父母嗎?只要你跟我走,你的願望我都會滿足。”
栗林潤那僞裝成無害的臉确實很據欺騙性,說出的話也極具誘惑力。
“我可是唯一一個知道真相的人呢,阿喜。”
沒有理由的,神奈喜直覺上感覺得到,栗林潤的這句話并沒有說謊——
“好,我答應你。”
然後轉眼間,她就在栗林潤的這個大屋子裏了。
此刻的神奈喜依舊望着那陌生的天花板,腦袋的完全放空,已經感受不到時間得流逝。她仍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但唯一清楚的是,神奈喜現在能做的事就是保護自己的家人。
她翻了下身體,從自己的前臂望到指尖,隔着窗簾仍能隐約感覺到屋外的陽光明媚。
——稍微有點刺眼。
樓下又傳來了什麽東西砸到地上的聲音,砰砰地持續了好一陣,神奈喜躺平了身體、面無表情地睜合了下眼睛,找些事做或許就能讓時間走得快點。
神奈喜從床上坐了起來,眼前的畫面從天花板變成了電視背景牆,頓了一秒後木然地站起來後向門口走去。
她捏着門把的手停了一下,沒有轉頭也能察覺到身後有什麽東西跟了上來:“我不會離開這裏的,而且就算我想離開,也做不到的吧。”
話到此為止,神奈喜毫不猶豫地開門走了出去,身後的躁動聲卻沒有再跟上來。
栗林潤和野良都不在,本就偏大的屋子更顯得空空蕩蕩,不過比起她剛才呆的房間,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已經讓樓下多了幾分生氣,而她在房間裏聽到的動靜也聽得更清楚了,除了砸東西的聲音,現在還能聽見隐約的哭聲。
神奈喜循着聲音走了過去,那是離門口較近的一間房,拐彎就能看到,她現在門口呆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上次來栗林潤家聽到的應該就是這個聲音。
從房間裏傳來的哭聲是個女人,聲音有些熟悉,那應該是她認識的。
門并沒有鎖,神奈喜很輕松地就推開了門,正在裏面用椅子砸牆的女人在聽到開門聲後僵住了身體,就連高舉過頭的椅子都在松手後砸到了地上,她看起來很興奮,因為哭聲已經在暫停後變成了歡愉的笑聲——她或許是誤會什麽了。
但神奈喜卻沒有好心情去告訴她那個或許會讓她心碎的真相,只是平靜地看着背過身的她拼命地擦拭臉部,整理衣擺,直到結束後滿面笑容的轉身。
“柊哉你來了!”
被錯認了是當然的事,神奈喜向屋裏的女人點了點頭,淡淡地笑了:“好久不見。”
與神奈喜不同,女人滿臉的笑意在看清來人後降到了冰點,卻又似想起了什麽,面目開始猙獰起來:“為什麽你會在這裏?!柊哉呢?!他去哪裏了?!”
神奈喜的表情沒有變化,走進房間後才露出稍有疑惑的表情:“柊哉先生去哪裏了?這種事情難道不是身為他戀人的本間小姐才最清楚的嗎?”
是的,房間裏的女人是本間七海,那個被時間小偷奪去了時間、失去了年輕與美貌的可憐女人,在那晚撞死了東澤遼、風穴大開之際就不見了的她原來又被栗林潤帶回了這裏。雖然逃避了法律得追責,但現在被結界困在這個房間裏的她過得不比在監獄好到哪兒去,甚至更糟。
“你在諷刺我嗎?”本間七海冷笑了一聲,枯槁的手一下一下優雅地撫着自己全白了的長發,那确實是梳得很好看的發型,還有臉上得體精致的妝容,只是出現在她的身上就變得特別可笑。
“沒有的事,看到本間小姐還跟從前一樣,我就放心了。”神奈喜加深了笑意,這間房還是沒有任何可以反光的東西,确實是一點都沒變。
沒有意思,神奈喜覺得來這裏還不如在自個兒那裏躺着,完全沒了興致便打算離開:“那我就不打擾本間小姐了,告辭。”
沒有顧得上神奈喜這番話裏同樣的諷刺,本間七海只知道她要走了,端着的臉色一下就慌了,幾步奔過去就拖住了她的手腕,焦心匆忙地問道:“神奈小姐,你、你看到柊哉了嗎?”
神奈喜不待見這個女人,加之手腕原本就痛,被這麽用力一拉已經非常不耐煩了,但在看到本間七海那樣子後又忽然來了好心情。
這麽看來,栗林潤已經很久沒有來看本間七海了,他們根本不可能是什麽情侶關系,但依照栗林潤這種萬事算盡的性格他不可能把這麽一個沒有用處的人養在身邊。
本間七海,這個女人一定是栗林潤要用到的一顆棋子。
不巧的是,現在的神奈喜很樂意去做任何可以給栗林潤添堵的事。
神奈喜回過身,收回了剛才諷刺多過關心的笑容,露出貌似真心的擔憂:“诶?栗林先生沒有告訴你他去哪兒嗎?”
“誰、誰問你什麽栗林先生?!我問的是我的男友!我的柊哉!”本間七海緊緊抓着神奈喜的衣服,那眼神就像要把她吃了一樣。
“诶?難道本間小姐不知道嗎?”神奈喜吃驚地反問道。
“知道……我要知道什麽?”
“柊哉只是host的藝名吧,難道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你……他的真名叫栗林潤嗎?”神奈喜試探地問道,但很快又露出笑容,“本間小姐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啦,身為女友的你又怎麽可能不知道他的本名。”
“什麽啊……你根本就是胡說的吧……什麽本名……什麽栗林潤……”本間七海怔怔地看着神奈喜,慘白的臉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粉打厚了,她松開了抓着神奈喜衣服的手,幾乎要倒在地上,只有嘴裏仍一再重複那些話。
“本間小姐真的不知道嗎?真抱歉,是我太多嘴了。”
戀愛腦的女人真的很好對付,尤其是本間七海這種将自己逼上絕路的類型,她崩潰地抓着自己的頭發,眼淚早把那些塗得過重的眼妝糊得一片黑,卻仍在不停說服自己剛才聽到的所有話都是騙人的。
“沒錯沒錯沒錯……柊哉是我的戀人,柊哉只會對我溫柔,他說過會娶我的,本名什麽的一定是忘記告訴我了……對的,一定是這樣的,沒有來看我一定也是因為工作太忙的關系,他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會不要我?”本間七海停下了動作,瞪着大大的眼睛,裏面棕色的大直徑瞳片都要掉出來了,在要可笑的言論成功說服自己後,她又把仇視的目光投向了神奈喜,“你……一定是你個賤人想要從我身邊奪走柊哉!所以才說這些話來離間我們!”
“……”神奈喜的眼角跳了下,戀愛腦的女人腦補能力倒是突破天際了,不過她也懶得跟個半瘋的女人解釋什麽。
“早知道……早知道當初就該連你一起撞死!沒錯……跟那個該死的男人一起,把你們的身體、骨頭、內髒全部壓在輪胎底下,狠狠地碾過!你們通通下地獄去吧!”本間七海說着說着又忽然笑了,仿佛又看見了那晚上的血色,那确實是最美不過的了。
神奈喜的目光染上了寒意,她收斂起了臉上所有的表情,連最後一分憐憫都不會在給這個女人:“我說,栗林先生真的愛着本間小姐你嗎?”
“那是當然的了!柊哉他可是深深地愛着我!”
“也是呢,本間小姐是這麽美麗,栗林先生又怎麽可能會注意到像我這種平平無奇的類型。”神奈喜貌似傷心地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摸出了之後重新配的、會習慣性帶在身邊的眼鏡,她将它放到了本間七海的手裏,“可真是美麗呢,本間小姐。”
本間七海一時沒有明白神奈喜的用意,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手裏的眼鏡,然後她看到了,在那鏡片反光中出現的女人——一個滿頭白發、皺紋縱橫、又髒又醜的老太婆,她正露出同自己一樣的驚恐表情。
“那麽,祝你們百年好合。”
“啊——!!!”
……
在那絕望到了極致的凄慘叫聲中,神奈喜開門離開了那間房,金色的眸子在陽光的照耀下流動光影。
她掃了一眼門外倚靠在牆上的男人,也僅僅是一眼,連驚訝都算不上,她便轉身徑直離開、走回自己原來的房間。
從生理因素來講,大概是多看一眼她都會覺得渾身難受。
栗林潤看着這麽冷淡的神奈喜也只是無所謂地聳聳肩,在習慣性地将那扇門後女人的凄厲叫聲無視後走到了客廳,正好瞧見樓上的門被重重地關上。
“真的是被徹底讨厭了呢,父親大人。”野良坐在沙發靠背上,有些好笑地看着栗林潤。
“嘛,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吧。”栗林潤坐到沙發上往後一靠,微笑地看着緊閉的房門,幾只藏在房中的妖狼具象化而出,走到了他的腳邊,“對了,夜鬥那邊怎麽樣?”
野良掩口笑了:“放心吧,他可是跟個笨蛋一樣在一直看着手機呢。”
“那就行了,在這個關頭我可不想再分出精力應付他,完美的計劃在最後出了差錯,我可是會傷心地哭出來的。”
“啊,說到這個,陸巴的事您打算怎麽處理?”野良側轉了身體,輕靠在了栗林潤的肩膀上。
“意料之中的事啦。”栗林潤對這件事确實不怎麽在意,一只手擡手拍着妖狼的腦袋玩兒,另一只手在茶幾上翻來翻去的,“他可不是一個安分的家夥,原本的意圖就是殺了毘沙門,他又怎麽可能放過這次機會呢。”
“所以就這麽放過了嗎?”
栗林潤沒有接話,此刻的注意力完全放到了手中的旅游雜志上,翻到的那頁剛好是在介紹各地有名的神社,他随便扯下一張就揉成了團往遠處一丢,對手底的妖狼打了個響指:“去吧!波奇!”
幾個妖狼聞聲僵硬了一秒,但還是乖乖地照着他的話跑去叼了紙團回來,栗林潤很高興地拍着它們的腦袋說要獎勵頓肉骨頭,到了最後才又忽然扯回原來的話題:“說老實話,我不是很喜歡看到他自作主張為自己加的戲份吶。”
野良聽懂了他的意思,她既已明白該怎麽做了,便不再多問,注意力也投向了那幾只郁悶非常又不敢表态的妖狼身上,笑着提醒道:“父親大人,它們可不是狗哦。”
“诶?是這樣的嗎?”栗林潤露出個很是吃驚的表情,但僅僅維持了三秒又笑了,“嘛,這種事情沒關系啦。”
他依舊溫柔地摸着妖狼的腦袋,嘴角的笑意只增不減:“對我而言,只要聽話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