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要記得,他們的目的并不是要傷害任何人,只是單純地想要全員逃離高天原。
但是眼前兩人都完全沒有退讓的痕跡,毘沙門絕不可能輕易放過夜鬥離開,夜鬥就算有心放手也被逼得不得不用全力以待。
神奈喜只能在旁邊着急地看着兩人的身影在不斷激鬥,而與她離開前不同的是,毘沙門的耳朵上多了一只耳釘,那也是神器,應該就是剛才有一面之緣的兆麻。
所以就算神奈喜替夜鬥拿回了雪音,眼前的情況也沒有發生質的逆轉,毘沙門的兆麻顯然不是攻擊型的神器,但看着毘沙門靈敏地躲開夜鬥一次又一次的進攻和精準地找到夜鬥攻擊時的漏洞反擊,不難看出兆麻屬于偵查型的神器,經驗值比起剛和夜鬥磨合兩天的雪音相比不知道要高出多少。
而剛從沉睡中被喚醒的雪音更不明白是什麽情況,只記得自己同夜鬥被來頭不小的仇家綁了回去又被分開關押,在吃了不知道是什麽的藥後就完全失去了意識,昏昏沉沉中似乎被帶到了很遠的地方,之後隐約還聽到了神奈喜的聲音,但仍沒能打破身上的桎梏,直到身為主人的夜鬥叫醒了自己,可惜一睜眼看到的就是跟瘋了一樣的金發女人一拳朝自己砸了過來,他吓得往後一縮,而之後向自己襲來的更是她無止境的淩厲攻擊。
再一次擋住女人的一腳,他扶着疼個半死的腰,忍不住大聲叫了一聲:“喂!這到底是在搞什麽啊?!”
為什麽又會在這種地方跟這個幾乎發瘋的可怕女人打起來了啊?!
雪音再往邊上一看,竟是一身狼狽的神奈喜站在不遠處,除了服飾外看着更往常沒有什麽不同,可又覺得哪裏不對……更重要的是她為什麽也會在這裏啊?!他們應該沒能逃出高天原才對!
夜鬥嘁了一聲,手中神器的心神不寧導致自己的實力都大打折扣,眼前這個女人有了兆麻後更是麻煩得要命,他同雪音一樣将目光投向仍在觀戰、面上焦急的少女,現在真是一點都不想再跟這癡女鬥下去了:“雪音,現在可不是跟你交代前情的時候,你只要知道要是我們現在不能把毘沙門打趴下,就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雪音回神看着從遠處向自己踱步而來的金發女人,她确實沒有了那晚沒完沒了的各種神器,但那怎麽說也是最強的武神,他不覺得自己能打得過她,想到這裏臉上緊跟着有了些惶恐和猶疑。
——“替我守護下去吧。”
就在這時,他的耳邊似乎又傳來了某人的聲音,連肩頭都仿佛還有他的溫度——沒錯,他答應過弘音先生的,他要替他守護下去。
“還有阿喜,她可是為了救我們變成半妖了,我們不能讓她失望。”夜鬥擦了下嘴角的血跡,他感覺得到雪音已經沒有了剛醒來時的彷徨。
“嗯。”雪音點了下頭,堅定的目光已經不會再輕易改變,而是直直看向那個所謂的最強武神。
“那就別再發抖啊,小子。”夜鬥似乎想到了什麽,那或許事曾經在一起戰鬥過的故人,他勉強扯了下嘴角,可是眼裏卻透着悲傷,“我也不想再失去了……上吧——!”
夜鬥一腳踩地發力,提刀正面向金發女人砍去——
……
毘沙門面對夜鬥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攻擊,靠着兆麻也再三失手,被砍到的手臂流出了血液的豔色。
“威娜,你的手……”
“我沒事。”毘沙門打斷兆麻的話,狠狠咬了下唇。
開什麽玩笑,就算沒有神器在身,她也是最強的武神,又怎麽可能讓夜鬥這種禍津神無端端讨了便宜?!
毘沙門不甘示弱,在夜鬥随後的一刀揮下後跳起,腳尖踩上雪音的刀身借力向上,擡起一腳直擊夜鬥頭部,卻被他及時拿手擋住,下半身只覺刀風掠過,耳畔傳來兆麻的提醒聲,她又是以他的腦袋為點一個翻身來到他身後一拳痛擊在他背後的心髒處。
夜鬥痛得倒抽口涼氣,連心髒都仿佛因為她的這拳停了一拍,他咬牙拿雪音向後一揮,目标鎖定在了她看似纖弱的脖子上。
毘沙門側身躲過了夜鬥的這一擊,連着好幾個轉身拉開了彼此的距離,她摸了下脖子,上面被割到的細微傷口已經滲血,看來空手對付拿回神器的夜鬥根本行不通,她不得不承認到最後能輸能贏連她自己都已不敢輕易下定論。
另外,還有一件事讓她一直很在意。
毘沙門的餘光看向門外,沉下音量說道:“兆麻,怎麽回事?鬧出這種動靜,不可能沒有一個人過來。”
對付夜鬥,現在的毘沙門需要的僅是一把武器。
兆麻推了下眼鏡,他其實也在想這件事,雖然神明與神器是單方面的有感應,但在這個時間點絕不可能一個人都經過此處,導致毘沙門現在連可化作攻擊武器的神器都沒有。
太奇怪了……這很明顯是有人故意把人從這裏支開,但那會是誰?
兆麻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幫那個人類女孩來救夜鬥的東巴,但一個才來不過幾個月的新人能做到這種地步嗎?又或者他從一開始就算漏了什麽人?
“兆麻?”
“啊,抱歉。”兆麻從深思中緩過神,沒有找到最合适的理由,只能回應道,“不管怎麽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擺脫夜……禍津神的糾纏。”
毘沙門眉頭輕皺,現在确實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從剛才開始這個該死的禍津神就在阻止自己離開,其意圖顯而易見。
可惜的是,任憑這個男人和他的神器怎麽完美得配合、沒有漏洞,他們還是把最大得弱點暴露在了她眼下。
毘沙門的目光不着痕跡地掃過一邊,又再次向發動夜鬥攻擊,卻在對方迎向自己時身形一轉,目标方向直指另一個方向。
夜鬥一愣,随即猜到了毘沙門的意圖,連呼吸都滞住了,忙提聲朝那邊的少女大喊道:“阿喜——!”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神奈喜也沒有想到毘沙門會突然朝自己襲來,速度之快連讓她思考的機會都沒有留下,她下意識地擡起手想要使出對付東澤遼的那一套,雖然她根本不知道這招對神明管不管用,但她終歸是慢了一拍,右手臂被牢牢抓住,身體被毘沙門單手高舉用力朝遠處的牆面甩去。
神奈喜只覺得自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了起來,眼前是不斷放大的斷牆,以這個姿勢砸過去,恐怕連腦袋都要拍掉半個,現在只能祈禱半妖化後的自己能有個打不穿的頭蓋骨了。
神奈喜幾乎打算破罐子破摔了,閉上眼睛等着自己腦袋跟牆面的碰撞,可在砰一聲過後,她沒有被砸得失去意識,甚至覺得這根本沒什麽,難道真的是自己腦袋在被宇迦耶抓去撞牆以後進化了嗎?
就在她為此感嘆萬千的時候,身下的牆板忽然說話了——
“阿、阿喜……你能不能先從我身上挪開?”
神奈喜頓住,往下一看自己竟壓着夜鬥,好巧不巧還坐在他糟糕的部位上,他本人已經捂着下半張臉默默移開了目光。
她愣愣地眨了好幾回眼睛,等意識到這是何等不和諧的姿勢後吓得立刻跳了起來,但跳起後又沒站穩,一下又給原位坐了下來。
“噗——”夜鬥差點沒有一口老血噴出來,臉上還沒來得及褪下的紅潮又蹭蹭往上冒了,就連抓着雪器的手都開始抖了。
“你沒事吧!”神奈喜看夜鬥這副樣子,還以為他的傷口又裂開了,正猶豫着要不要再把他往神水裏按下個七八分鐘。
“我、我沒事!”夜鬥看着又要在自己身上一番折騰、動來動去的少女,立刻放下了捂着嘴鼻的手拉住她。
啊,确實沒事,就是身心受到了一些……好吧,是巨大的沖擊。
夜鬥一個又一個的眼神掃過去掃回來,看得神奈喜也後知後覺地不好意思起來了,只能盡量保持着不變的淡定表情,哪怕這對臉上的降溫完全不奏效:“沒事就好。”
跟夜鬥一心同體的雪音默默斜了個眼:“禽獸。”
“喂!有你這麽說自己的主人的嗎?!”夜鬥跳腳炸毛,對着手中的雪器就是一陣吼,但怎麽也掩飾不了臉上的古怪紅暈。
雪音把頭一扭:“我連話都懶得跟你說。”
“你……”夜鬥氣得人都開始抖了,忍了好幾個來回才把火壓制住——嗯,跟個屁大的小鬼溝通不良是難免的,不過也虧得這,他現在也沒有那麽尴尬了,現在最重要的快點離開這裏,在那個癡女帶着裝備殺回來之前。
“走吧,阿喜。”夜鬥起身向少女伸出手,露出個自以為最和善的笑容。
“……”
“……”
“嗯,走吧。”神奈喜将手放到了他伸來的手掌上輕輕握住,還有些試探性地朝手的主人看了看。
夜鬥默默抽了個嘴角:“……我說你剛才那個古怪的停頓和這個不信任的眼神又是怎麽回事啊?”
如果真的能趁毘沙門沒有殺回來前離開,那這個故事也可以不用再講了。
是的,夜鬥拿着雪器和神奈喜走出浴池來到庭院的時候,等着他們的正是已經拿回全套神器的毘沙門,暴露卻又防禦力驚人的皮衣短裙,別在腰側的雙槍,手中緊握的長鞭,不遠處更是有一堆不知名的神器看向他們,裏面也不乏未知的戰力。
搞了半天,夜鬥還是面臨了最不想看到的局面了,命運就是那麽一回事,有些事避無可避。
毘沙門面色肅然,目光冰冷地看向夜鬥:“說吧,想怎麽死呢?禍津神。”
夜鬥無所謂地聳了下肩:“可惜呢,我還沒打算把命丢在這裏。”
女人的長鞭揮下,将地面擊出一個深坑,露出諷刺的笑容:“那就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這一戰或許遲早要來吧,此時的夜鬥反而笑了,朝她勾起食指:“來吧。”
場面一觸即發——
“毘沙門大人!不好了!”一個做作的男聲突兀地從不遠處傳來,本要動手的兩人皆是一頓。
神奈喜不會聽錯這個聲音,如果她沒記錯,這個時候他應該替夜鬥蹲在地牢才對,她心下有了不好的預感。
毘沙門有些疑惑地看向來人,這個時間他一般都會在自己的醫廬才對:“……陸巴?”
陸巴的登場簡直可怕,滿臉都是淚水,臉龐或許因為太過悲傷而扭曲着,似乎遭受了難以想象的痛楚。
在神奈喜和夜鬥眼裏,他此刻痛心疾首的樣子更是難以和之前的樣子化作等號,而更難以置信地是他之後說出的話——
“毘沙門大人……海、海巴他死了,屍體就在關押禍津神的地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