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同學
“元宵?你是元宵吧?好久不見啊,你……這是在送外賣?我差點沒認出你來。”說話的正是站在一旁,穿着黑裙帶着墨鏡的女人。
那女人說話的時候,一手把墨鏡取了下來,露出了整張臉。
她的妝畫的有些濃,看起來好像睡的不太好,哪怕用了遮瑕,眼底的青黑依然可見。
元宵扭過頭看向那女人,表情冷淡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林靜月。”
“你還記得我呀。”林靜月臉上帶着淡笑,“你被開除之後就沒了消息,我還以為你去了其他地方呢。”
元宵感覺到了她話語中的惡意,擡起眼直視她,神色淡淡,“我為什麽要去其他地方?”
林靜月臉色一僵,她還想說什麽,但意識到身邊還有人在,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側了側身子,一手搭在身旁男人的胳膊上,“薛酒,你還記得元宵吧,她以前跟我們一個班的。”
站在一旁的薛酒轉過頭看向元宵,與她四目相對。那一瞬間,他眼裏閃過很多複雜的情緒,唯獨沒有老同學相見的驚喜。
“記得。”薛酒喉頭動了動,他沒有告訴林靜月,兩天之前他們甚至還坐過同一輛車。
元宵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扭頭看向剛才那個年輕警察,“外賣還要不要?”
“要、要吧。”小警察目光從自家老大和眼前兩個女人身上繞了一圈,掏了掏兜掏出一百塊錢遞給她。
元宵接了錢,把手裏的塑料袋連帶五十塊錢一起遞給對方,看都沒看身旁的兩人,轉身就走。
看着元宵出了警局大門,林靜月嘴角不由往下壓了壓。腦子裏回想起了當年學校發生的事兒,試探似地開口對身邊的男人道,“她看起來過的不算太好。”
薛酒輕嗯了一聲,并沒有搭話,好像對這個話題完全不感興趣。
“她那時候學習還挺好呢,可惜連高中都沒念完。”話是這麽說,她臉上可不帶一丁點可惜的意味。
元宵會被退學,他們班裏不少女生都出了力,不過究其原因還是在薛酒身上,就是不知道時隔多年,他還記不記得有這麽個人了。
“嗯。”
見薛酒依舊沒有搭話的意思,林靜月有點失望地沒有繼續說下去。
把人送走之後,薛酒雙手抄兜在警局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剛才替小黃付了昂貴外賣費的小林警官正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他面前放着一盒打開的飯盒,鼻子一邊往前湊一邊咽口水。
“幹什麽呢?”薛酒站在門口,擰着眉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
“頭兒,這肉聞着太香了。”邊說着,還左右看了看,見辦公室裏沒別人,上手拎起一塊肉扔進嘴裏。
一邊嚼一邊猛點頭,“上面這層皮軟糯,肉肥而不膩,好吃,要是有米飯就好了。”
于是,在薛酒的注視下,小林警官又打開了米飯飯盒,就着那一盒紅燒肉,把米飯吃的幹幹淨淨。
小林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和幹幹淨淨的飯盒,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皮,懶懶地癱在椅子上。
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從坐在他對面的薛酒的褲兜裏傳了出來。
薛酒垂眸看了眼號碼接通手機。
還沒等他說話,電話那頭的人就說了一串過來,“老大我手機落局裏忘拿了,一會兒要是有人來送外賣幫我接一下,替我給五十塊錢,我回來給你錢。”
薛酒看了眼對面美滋滋的小林警官,說道:“外賣小林幫你接了。”
“那太好了,我好容易才訂到紅燒肉套餐,等我晚上拿回家熱了吃。”小黃的聲音明顯拔高了一聲音調。
“他已經順便替你吃了。”薛酒瞅了眼坐在對面翹腳剔牙的小林警官,慢條斯理地補充一句。
話才說完,那邊響起了尖銳的抽氣聲,薛酒把電話移開,将話筒沖着小林點開了免提。
“林!佑!唐!”
這一聲爆喝吓得正準備喝水溜縫的小林手一個哆嗦。小黃警官那咆哮的架勢,像是恨不得能從聽筒裏鑽出來一樣。
把手機扔給手忙腳亂的小林,看了會兒小林低聲下氣地對着電話那頭賠禮道歉的慫樣,薛酒從另一個褲兜裏又掏出了一個手機。
打開通話記錄那一欄,他盯着最上面那一串數字好一會兒,點了回撥。
嘟嘟嘟的聲音響了一陣,電話終于被接通了。
“黃警官?”女人的聲音帶着些許的冷淡。
“是我,薛酒。”電話那頭的人不緊不慢的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站在自家樓下,正在鎖自行車的元宵直起身子,“薛警官,有事麽?”她不覺得她和薛酒有可以打電話的交情。
“有時間麽,我們聊聊?”
元宵扭了扭脖子,“有時間,不想聊。”說完,挂斷電話,利落地把這個號碼拖進黑名單。
可以把西山分局也列入店裏的永久黑名單了,她想。
上樓的時候,元宵正好碰到了隔壁青禾的丈夫出門。
這個男人長相普通,但是挺高,個子估計有一米九左右。他一只手揣在兜裏,元宵走上來後,他像是沒看見一樣,徑自鎖門下樓。
元宵雖然也沒搭理對方,但是她知道,這人叫王順昌,他雖然每天出門,但實際上并沒有固定工作,不然也不至于讓老婆懷着孕出來當服務員了。
其實元宵還挺奇怪的,王順昌這樣的人,青禾究竟怎麽看上他的?
她知道青禾老家離秦川挺遠的,隔了好幾個省。而王順昌老家就在秦川市下屬的一個鎮子裏。
也不知道青禾爸媽知道女兒時常被打,日子過得并不順心,會不會後悔當初把女兒嫁這麽遠。
到了下午,店裏的客人更多了些,元宵才到店,就發現幾個桌上已經有客人在等着了。
她笑着跟客人打了聲招呼,去後廚忙活了起來。
下午的營業時間是從四點到八點,元宵在廚房裏呆了三個多小時才總算有了空閑。
差不多七點半,青禾拿着菜單進了後廚,對她道:“元姐,前面的客人走的差不多了,剛才又來了三個新客人,是警察。”
“警察?”元宵眉頭一挑。
“嗯,估計是附近警局的,這個時間應該剛下班吧。”青禾解釋了一句。
元宵沒說什麽,看了眼菜單,一盤紅燒肉,一盤溜肥腸,一盤清炒西藍花,三碗米飯。
花了二十來分鐘,三盤菜都上齊了,元宵也脫了廚師服去了前面。
青禾坐在櫃臺裏,小趙蹲在店外面抽煙,店裏就剩下三個客人坐在一個桌上吃飯。
還真讓她猜着了,來的果然是薛酒。另外兩個其中一個她白天在警局見過,是給了她五十塊錢的年輕警察,另一個好像有點慘,右手手腕上包了一層白紗布,只能左手拿着勺子往嘴裏扒飯。
薛酒是唯一一個沒穿警服的,比起兩個同事吃的頭也不擡,他身上卻帶着一股不屬于這裏的優雅,無論儀态動作,都與另外兩人不同,哪怕他吃的并不慢。
元宵走出來的時候,第一個擡頭看過來的也是他。
他臉上不帶一點曾經被拒絕過的尴尬,朝元宵露出一個微笑,“晚上好。”
元宵咬了下腮幫子,非常想把這個人趕出去。
薛酒說話的時候,旁邊坐着的兩個警察也把頭擡了起來,看見元宵頓時一臉激動,“老板,你家的菜太好吃了。”
說話的是手腕綁着紗布的那個警察。
元宵朝那個警察笑笑,“謝謝誇獎。”
本來客套話到這裏就結束了,偏偏薛酒橫插了一嘴進來,對她道:“這是中午點了外賣的小黃,你之前給他送的飯被小林偷吃了,他從醫院裏跑出來就為了過來你這裏吃頓飯。”
然後又指着對面那個警察道:“這個是小林。”
見隊長這麽自來熟的給他們介紹,小黃警官和小林警官還有點摸不着頭腦,然後又聽他們隊長慢悠悠道:“這位是元宵,我的高中同學。”
這個時候元宵能說什麽,說她跟薛酒完全沒有半點關系麽?她今年二十八,而不是十八,已經過了那個生氣就不管不顧的年紀。
元宵擠出一個微笑來,對兩人說:“兩位以後要是有什麽想吃的,只管找我,我給你們打八折。”
小黃警官聽到之後趕忙擺擺握着勺子的手,“打折就不用了,只要每天讓我吃上老板做的菜就行。”
“只有他們兩個,我呢?”薛酒眼中含笑地問她。
元宵和他對視了兩秒,突然燦然一笑,“老同學來吃飯,我當然不能吝啬,稍等,我去給你們加盤菜。”說着轉身回了廚房。
廚房裏剩下的材料不多,還有一塊豆腐,本來她準備今晚拿回家的,正好留給他們加菜了。
元宵把豆腐切塊過水後撈出來放到一旁,等油鍋燒熱,扔進花椒小火炒出香味,把蔥姜一起放進鍋裏爆香,再加入剁碎的豬肉末,炒制變色,最後加入一勺豆瓣醬。
豆瓣醬裏的紅油慢慢的被炒了出來,整鍋底料都染上了紅彤彤的顏色。
她這才把過了水的豆腐下鍋,只是稍稍晃動鍋子,白嫩的豆腐上就染了一層紅。
又往鍋裏倒了少許的雞湯,調大火燒開。
鍋裏的紅色湯汁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一股微辣的氣息随之撲面而來。元宵在鍋前站了一會兒,突然走到一旁放調料的櫃子裏翻了起來,很快從裏面拿出一袋沒開封的辣椒面。
把辣椒面的口袋撕開,拿到鍋上面,輕輕的抖動着,紅色的粉末簌簌下落,迅速融入到湯汁中去。
最後用澱粉勾芡,出鍋。一盤麻婆豆腐就做好了。
元宵親自把這盤菜端了出去,留下被她開了封,只剩下一半的辣椒面被遺忘在了炤臺上。
袋子上,魔鬼辣三個黑色大字還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