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請求
安靜地聽了兩分鐘後,元宵放下了手裏的勺子,走到電視機旁打開電視,調到電視購物那臺,把音量調高。電視裏,主持人嘶聲力竭:998……只要998,真的只要998,快來訂購吧!!!
五分鐘後,隔壁那邊大概足夠深切的體會到了電視購物頻道主持人強大的沖擊力,咣當一聲巨響,大概是掀翻了桌子,然後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摔門聲,再然後就沒了聲響。
那邊沒動靜了,元宵把聲音調到正常,拿着遙控器按下關機按鈕。
所謂友愛鄰裏這種事,你得對人才友愛的起來,對隔壁那些貨色,犯不上浪費感情。
就在元宵終于可以放心喝粥的時候,敲門聲響了起來,聲音很有規律,敲兩聲就停下來,然後再敲兩聲,之後就沒了動靜。
不熟悉的或許以為敲門的人已經走了,但是元宵知道,人一定會在門外等着。
她嘆了口氣,擦幹了手去開門。門一開,就見一個穿着長衣長褲,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站在門外。
女人并沒有化妝,因為懷孕臉頰上長了不少斑,使得她容色稍顯暗淡。
元宵側身讓她進門,在她經過的時候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露出了裏面一片青紫,那女人一個哆嗦,掙開了。
“青禾,他剛才又打你了?”
青禾的手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搖頭小聲道:“他沒打我,是剛才不小心撞到的。”
見她一味維護,元宵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青禾一家也是去年搬過來的,她丈夫家暴成性,而青禾……絲毫不願反抗。
最近一年情況好了不少,也只是因為青禾懷孕了。聽她說,鄉下婆婆找人給算了,是個男孩兒。
元宵對此不置可否,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裏,無論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都算不上好事兒。
他們家上下左右的鄰居基本都替她叫過警察,結果這家人完全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最後警察也就是把人教育一番,然後不了了之。
除去過于懦弱的性子不提,青禾這個人還是不錯的,尤其她手藝不錯,鹵肉的味道尤其好,偶爾會送元宵一些。
大概是開了店當了廚子的緣故,元宵也習慣于用食物來和人打交道,以前青禾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偶爾會叫她過來一起吃飯。
不過她今天看起來并不像是來吃飯的。
側身把人讓進來,元宵才問她,“你找我有什麽事麽?”
青禾有些局促地坐在沙發上,小聲說:“元姐,聽說、聽說你店裏在招服務員?”
“對。”元宵點頭。
最近店裏開通了電話外賣,原本小趙一個人就夠了,可他要是出去送貨,店裏就沒人照看。哪怕常來的老客并不怎麽介意,但總不能一直這麽下去。
不過……
“你問這個幹什麽?是要介紹人來店裏打工?”
青禾垂下頭,聲音幾不可聞,“你看我行麽?”
“你?”元宵提高嗓音,語氣中帶着不可置信,“你還懷着孕呢,怎麽想着出來打工了?”
青禾咬咬唇,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我、我身體很好的,而且才五個月,什麽事兒都不耽誤的。求你了,元姐。”
她說道最後,聲音哽咽,眼圈泛紅,那可憐的樣子讓人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元宵心裏也很猶豫,如果不是真的很艱難,青禾肯定不會開這個口。她幹活肯定沒問題,店裏每天營業時間不長,洗刷盤碗什麽的,可以讓小趙來幹,一天下來活也沒那麽累,對孕婦不會造成什麽影響,可她主要擔心青禾的丈夫。
“讓你去我店裏幹活沒問題,可你丈夫那邊同意麽?”元宵猶豫地問。
“他同意的。”青禾一臉驚喜地擡頭看她,趕忙道。
“真的?可別到時候他跑到我店裏來鬧。”青禾是這麽說,但元宵真不敢相信。
“不會,絕對不會。”青禾連忙搖頭。
“那我們醜話說在前面,如果他來我店裏鬧事,我是肯定要報警的,咱們的關系是一回事兒,但我的店絕對不能出差錯。”元宵表情嚴肅道。
她有心幫青禾一把,只是幫忙也是需要底線的。
“你放心元姐,我知道的。”
“那好,明天你跟我一起過去,試崗一天,要是可以的話每個月兩千二工資,包三頓飯,你看可以麽?”
元宵給她報的常規價格,青禾當然不會不同意,連連點頭道:“可以。”
送走了青禾,元宵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青禾這個時候還要出來幹活,恐怕是家裏沒錢了。先幹上幾個月,說不定還能把生孩子的錢攢出來。指望她丈夫,恐怕連醫院大門都摸不到。
第二天,青禾早早就收拾好了等在元宵家門口。元宵出門的時候特地看了眼隔壁,裏面一片安靜,也不知道是真的對青禾出來幹活沒什麽意見,還是人沒醒。
到店裏的時候,另一個服務員小趙已經提前到了,店裏一切收拾妥當,元宵把青禾介紹給了小趙,然後一個人去了廚房。
像她這種小本生意,老板必然是要有一技之長的,等着雇人是最不現實的。
她曾經在各種各樣的餐館裏幹過活,那時候年紀小,找餐館的工作主要是因為偶爾能混上頓飯吃。從洗碗工,到幫廚,足足八年時間,終于學了一手廚藝。如今不斷上門的回頭客也證明了,那八年的時光她并沒有荒廢。
……
黑色的鐵鍋裏,赤紅的醬汁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切成長段的五花肉整整齊齊碼在鍋裏。随着醬汁越來越少,被浸滿了醬汁的肉塊随着廚師的動作,在鍋裏輕輕顫動着,尤其最上面那一層豬皮,油亮赤紅,仿佛上等琥珀,在燈光下幾乎能發光一般。
元宵站在竈臺前,半長的頭發用黑色的發卡夾在腦後,額前垂了一縷,帶着天生的卷曲。
她單手握着鍋柄,輕輕晃動着手上的鐵鍋,手腕從廚師服寬大的袖子裏露一截,顯得格外的白皙纖細。
醬汁越來越少,她迅速關了火。單手拎起鍋,用筷子把鍋裏的紅燒肉整齊擺進食盒裏,又把一盒飯摞在上面一起放進塑料袋裏。飯盒上貼着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串地址和電話號碼。
地址是附近的西山分局,倒是不算太遠。
小趙送外賣還沒回來,索性現在已經兩點多了,店裏的客人也都知道他們的規矩,午飯時間十一點到兩點,其他時間不營業,所以吃完飯的也都離開了。
正好她要回趟家,于是也就沒有給小趙打電話,而是自己拎着盒飯,打算一會兒順路給送過去。
而且他們這地方,平時不怎麽太平,來來往往的什麽人都有,在警察面前刷個臉熟也有些好處。
元宵脫了白色的廚師服走到前面,前面的客人都已經走光了,青禾正在拿着抹布擦桌子,見元宵出來趕忙站起身,叫了聲:“元姐。”
元宵朝她點點頭,跟她說,“一會兒你把暫停營業的牌子挂上就可以去後面休息了,等到下午四點我們再營業。”
“知道了。”青禾趕忙點頭。
“對了,呆會兒應該還有人過來送酒,你讓他們把酒放到屋裏就行,等小趙回來讓他搬進去,你就別動了。”
“嗯。”青禾感激地朝元宵笑笑。
吩咐完了,元宵才拎着外賣,騎着外面停着的自行車走了。
不到十分鐘,西山分局就到了。西山區這一面大多是平房,西山分局也不過是個三層小樓,門口停着幾輛警車。
元宵把車停在在警局門口,拿出手機照着紙條上的號碼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十幾秒,一直沒人接。她皺着眉看了看手機屏幕,突然那頭接通了,一個冷淡的男人的聲音響起:“誰?”
“你好,你的外賣到了,請到門口來取。”
“打錯了。”
元宵嘴微張,還沒來得及再說話,對方直接挂斷了電話。再打過去,一律沒人接。
又核對了一遍號碼,确認自己并沒有打錯電話,元宵拎着外賣袋直接推門進了警局。
她剛進去,就見兩個人迎面走了過來。她瞥了兩人一眼,目光停在了那個穿着黑色裙子,帶着墨鏡的女人身上。
那個女人身邊是個穿着黑色長褲,白色襯衫,容貌俊朗身材高大的男人,不巧,這個男人她不久之前還見過。
元宵從來不相信所謂的緣分,但是孽緣這東西,根本不講道理。
就在元宵走近的時候,值班室裏的一個年輕小警察注意到她,趕忙跑出來把她叫住了,“哎,你是幹什麽的?”
元宵停下腳步,提了提手上的塑料袋,“有位叫黃子明的警官訂了外賣,剛才電話沒打通,所以給他送過來。”
叫住她的警察一愣,“黃子明……小黃?”很快,他看過來的眼神就奇怪起來,又确認了一遍,“你是送外賣的?”
元宵點頭,“對,我是附近元家小食的。”
“哦。”那警察點點頭,這才跟她說,“小黃上午出了點意外,現在在醫院呢,他沒帶手機,不然你把外賣先給我吧。”
元宵瞅瞅他,“承惠五十元整。”
小警察伸手的動作僵了一下,眼睛盯着她手裏的塑料袋看了半天,僵着脖子擡頭看元宵,“多少?五十?”
他滿眼都是:別騙我們城裏人沒吃過外賣,一盒飯一盒菜五十塊錢,為什麽不去搶?
元宵還了他一個死魚眼,抖抖手上的塑料袋,“還要不要了?”
就在元宵和小警察兩人為了五十塊錢僵持的時候,突然一道女聲從旁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