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快跑
被五爺爺叫來幫忙的有七八個男人,都是元姓的,元宵一路叔叔伯伯的叫過去,到了元奎跟前,他似乎認出了元宵,咧嘴笑了一下朝五爺爺道:“回來的時候跟大侄女坐的一趟車,我還想誰家姑娘長得這麽标致呢,原來是東子家的。”
五爺爺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問:“你哥呢,咋就你一個人過來了?”
元奎撓撓頭,嘿嘿一聲,“我哥家裏這不是有客人麽,總不能把人撂了不管吧。”
五爺爺似乎對他的解釋并不是那麽滿意,狠狠瞪了他一眼,但也沒有再說什麽。
下葬的儀式五爺爺已經安排好了,元宵只要按他說的去做就行了。兩個多小時之後,她爸爸元東終于葬進了元家的祖墳,他的墳就在元宵爺爺奶奶的墳旁邊。
在外漂泊了二十多年,如今也算是落葉歸根。
燒完了紙,元宵穿着孝服給來幫忙的每一個叔伯都遞上了紅包。那幾個叔伯也都客氣地收了。
一行人正打算往下走,突然看見個小孩兒順着山路跑了過來,朝着元奎大喊,“二叔,你趕緊跑吧,我爸叫人抓了。”
其他人都還愣着呢,元奎卻是一把扔了手裏的鍬,以完全不符合他體型的速度,飛也似的往山裏跑去。
在元奎跑了大概五分鐘左右,那小孩身後就追上來一群人。元宵意外的發現,她在之前見過的,跟在元奎身旁的那個姓許的男人也在那群人裏。
此時的他可不像是她第一眼看見時的一身痞氣,而是渾身散發着生人勿進的冷厲,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就像是射過來一把刀,要把人紮透一樣。
幾個人來到元宵他們一群人跟前,拿出證件在他們面前一晃,“警察,知不知道元奎在哪兒?”
幾人面面相觑,誰也沒吭聲。
五爺爺打量了這群人一眼,搖搖頭,“不知道。”
元宵的目光一直放在那個姓許的男人身上,他似乎有所察覺朝她看了過來。元宵與他對視一眼,低下頭,右手食指拐了個方向。
看着她的男人目光一閃,不再管他們,朝着其他人一勾手,“走,朝這兩個方向分開追。”
他指了兩條路,一條正是元奎逃跑的方向。
幾個警察聽到他的話後沒有猶豫,分成兩撥追了過去。
留在原地的五爺爺看着他們很快消失的背影,忍不住嘆氣,“唉!我老元家也不知道造了什麽孽。”
有兩個話多的忍不住小聲問五爺爺,“五叔,奎子和彪子兩兄弟真是幹那個買賣的啊?難怪他總領姑娘回家。”
“閉嘴,什麽話都敢說,也不怕被人找上門。”五爺爺惡狠狠瞪了說話的人一眼。
什麽買賣需要領人回家?
結合昨天在澡堂聽到他們說的什麽驗貨,元宵腦子裏飛快地閃過一些念頭。
如果……那個姓許的是警察,那他可能不是真的姓許,她也許并沒有認錯人。
因為突然發生了這種事兒,大家也都沒有了說閑話的心思。下山的時候,五爺爺對元宵道:“丫頭,收拾收拾東西就回去吧,這地方亂着呢,我就不留你了。”
元宵點頭,“五爺爺,爸爸的事多虧你了。”
五爺爺擺擺手,“他爹媽死的早,西子也沒了,就剩他這麽一根獨苗我也沒把他看好,讓他這麽早就去了,真是造孽啊。”
說着,老爺子似乎想起了什麽,跟她說:“你先跟我來一趟。”
元宵不知道老爺子叫她去幹什麽,但還是跟着去了他家。老爺子在屋裏呆了一會兒,出來的時候手裏拿着一個筆記本。
“這是……”接過五爺爺遞來的筆記本,元宵愣了一下。
“這是東子二十年前讓我收着的,現在他人也不在了,我呢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年,這東西就還給你了。”
元宵的心突然一陣緊縮,二十年前的東西,父親不停在她面前提及的老家,五爺爺,還有突發的心髒病,這些……是巧合麽?
“這上面寫的是什麽?”元宵看向老人,問他。
五爺爺擡起渾濁的眼,慢慢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丫頭啊,你爸已經沒了,咱就別摻和了。”
老爺子的話讓元宵眼睛裏突然湧上一股淚意,她爸跟她分開二十多年,她才把人找到,結果下一刻就是天人永隔。
哪怕曾經多恨他帶來的痛苦,那還是她爸。
如果他的死真的只是巧合還好,可如果不是……她說服不了自己放棄這唯一能碰觸到的線索。
見元宵緊攥着筆記本,一句話也不說,老人深深地嘆了口氣,最終什麽話也沒說出來。
這倔脾氣,跟東子真是一模一樣啊。
元宵從五爺爺家出來,往前走了不到五十米,那條分岔路的路口,裏裏外外擠了一堆人,最裏面還有不少穿着制服的警察。
人聚的最多的地方是個大院前面,來的時候元宵還好奇過,別家都是矮牆矮院的,只有那家的院牆砌了兩米高,大門也緊緊關着。
想來,是因為做不法生意,害怕被人看見才把房子蓋成這樣吧。
不過,其他人真的不知道麽?她目光掃過看熱鬧的人群,他們中的很多人大概都是知道一點的,只是誰也不會去說罷了,就像她的那些叔伯一樣。
警察究竟有沒有抓到元奎,元宵并不知道。從五爺爺那拿到了筆記本後,她當天下午就退了房,坐車離開了東渠縣。
元宵并不知道,在她離開後一個多小時,一個男人找到她住的那家旅店,詢問她的下落。
從服務員口中得知她已經退房離開了,才沉默地點點頭,轉身離開。
門外停着兩輛警車,男人坐在後座上,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他穿着短袖T恤,堅實的手臂上帶着幾道淺淺的劃痕,卻沒了之前元宵看到的那頭兇猛的龍頭紋身。
“薛隊,找到人了麽?”前面開車的一個警察問。
“沒,她走了。”
姓許的男人,不,這時候該叫他薛酒。
薛酒閉着眼,沉聲回答同事的話。
“可惜啊,在這種地方碰到個老同學也不容易,還多虧了你這老同學,不然真讓那孫子給逃山裏去了。”
薛酒沒吭聲,他一直閉着眼睛,見他好像是睡着了,前面的人也沒再說話,警車一路駛離了東渠縣,也帶走了盤踞在這座小縣城上空的罪惡。
回到連丘之後,元宵并不打算再住一晚,而是去火車站買了回秦川的車票,坐着晚上九點的火車離開了這裏。
看着窗外漸漸被黑暗隐沒的那座城市,以及掩藏在城市後的那個縣城,她想,她大概不會再回來了,如果将來她也死了,她也不會和她爸一樣葬在這個地方。
到秦川的時候是早上六點多,秋天的清晨似乎格外的冷,元宵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外套,下了火車之後瑟瑟發抖。
好在公交車站就在附近,早上沒有堵車,她坐了半個多小時的公交,終于回到了家裏。
元宵住的地方在西山區,屬于秦川市的老城區,因為還沒有改造,這邊還能看到大片破舊的平房。
這樣的地方,治安自然不會太好,但勝在房子便宜。去年她在這邊租了個門面,開了家飯館。
這幾天忙着她爸的身後事,飯館關了一個多星期,所以一到家她就給店裏唯一的服務員打了電話讓他安排好明天重新開業的事兒。
挂了電話,她起身去廚房淘米,把淘好的米放到砂鍋裏,用慢火熬着,然後在冰箱裏翻了一塊生豬肝出來,放到水池裏解凍。
廚房這邊處理好了,她又去浴室洗澡,在裏面搓搓洗洗花了半個多小時才用毛巾包着滿頭濕發回到廚房。
距離豬肝完全解凍還要一段時間,可惜她的肚子實在等不了了。
她一邊開鍋熱油,一邊把半解凍的豬肝放到菜板上,一片一片切下下來,放盤子裏用料酒,蔥姜和鹽抓勻,最後放上澱粉上漿。
等油熱了,拿着筷子把豬肝一片片夾進鍋裏,只稍微翻滾一下變了色就出鍋。
這時候砂鍋裏的粥已經翻開了米花,元宵把炒過的豬肝倒進砂鍋裏,蓋上蓋子。又等了幾分鐘,關掉火,在鍋裏撒上切好的小蔥,她的早餐就出爐了。
用抹布墊着,把砂鍋端到客廳裏,又拿了個勺子出來,她準備就這樣解決自己的早餐。
還沒等她的勺子伸進砂鍋裏,隔壁突然傳來一陣叮叮哐哐砸東西的聲音其中還夾雜着男人高聲的叫罵。
哪怕她并不需要一個特別苛刻的就餐環境,但至少也不能像現在這樣。
聽着隔壁的叫罵聲,哪怕她眼前擺着的是山珍海味都沒胃口了。偏偏她還很清楚,隔壁聲音一旦起來了,一時半會兒怕是不會停。
她租的這個小區的房子足有二十多年歷史,隔音基本等同于無,只要隔壁聲音稍微大一點,她就能聽得清清楚楚。
而隔壁的男人三天兩頭的打老婆。
搬來一年多,她幾乎都要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