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姐和自己天壤之別,她被衆星捧月,根本看不起自己!
嫉妒、怨恨、攀比,大概就是從那時候,在幼小的心靈裏,埋下了種子。
終于爸爸和那個女人離婚了,選擇了和媽媽結婚,她也名正言順成為了爸爸的女兒。在那個富麗堂皇的家裏,她第一次見到許盈沫,心裏有着一股快意的驕傲——我躲在你的陰影之下,生活了太多年,這一刻,陽光總算照耀到了我身上,你看到我了嗎?
——看到了。12歲的許盈沫看到了這個妹妹,眼神裏,是不加掩飾的輕蔑與厭惡。
就算父母離婚了,她也不肯低下公主的頭顱,反而性格愈發帶刺兒,自己過得不開心,全家也別想開心,我要是不高興,你們統統給我陪葬。
敢打我?打我我就報警!讓街坊四鄰都知道,許潛淵找小三,還虐待原配女兒!沒有懲罰的力量,但可以四兩撥千斤,讓周圍的人用唾沫星子淹死他們,大家要死一塊死。
許潛淵拿着這個女兒是沒辦法了,誰惹她一下,她能咬得你疼三天。漸漸的也就不敢招惹她。
在這個家裏,許盈沫明明是個弱者,可是她反而像個欺負人的,這就讓人很容易忽略她的處境。
要不是有一次,許佳倩去上鋼琴課,回家拿東西時,恰好看到許盈沫坐在鋼琴前,手指一個鍵一個鍵地在琴上滑過,很安靜地彈了一首《少女的祈禱》——那是她小學三年級時,在校慶會上彈過的——許佳倩幾乎都忘了,現在的姐姐,其實很弱勢,只是她太兇了,才讓人連僅有的一點憐憫心都無法給予。
……
争吵聲紛紛擾擾,不斷地穿插在這些淩亂的片段中。
“……媽,別說了……”許佳倩從高燒中迷迷糊糊地醒來,打斷了桐豔麗。她燒得面色潮紅,頭也一陣陣炸裂似的疼。桐豔麗看她這個模樣,上前去試她的額頭,嘴裏低聲哄着:“好好好,不說了。告訴媽媽,是誰把你推下水的?”
“沒……別問了……”
許佳倩沒有力氣,整個人說話也蔫蔫的。桐豔麗只好住了口。
病房裏安靜下來,許佳倩又迷糊了過去。只是她雖然昏昏沉沉,忽夢忽醒的,心裏卻始終盤旋着剛才聽到的幾句話。
她從冰面上被撈出來,擡上救護車的時候,在迷迷糊糊中,似乎是聽見有人說——
“她畢竟是我的妹妹啊。”
“她就是年紀小,不懂事,總不能不管她……”
許佳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可是在深深淺淺的夢裏,似乎總有這兩句話,盤旋在意識裏,揮之不去,擾亂了所有的夢。
☆、第 31 章
? 許盈沫看着月常任務顯示【已完成】,就不在病房裏多呆,和水兵她們離開了。
于是最終,桐豔麗還是沒能追究到責任人。
許盈沫護着水兵,她本來在家裏就比較彪悍,是全家都不敢惹的類型;又兼許佳倩沒有說什麽,每天只是發着燒,昏昏欲睡。所以桐豔麗只能認倒黴。
不過在許佳倩心裏,這事也确實挺丢人的,至今她也不明白,當時那句話,是想提醒姐姐,還是想氣她,反正這就是“一句嘴賤引發的血案”,鬧大了被學校同學知道,豈不是更丢人。
她選擇了沉默,無論是哪方面原因。
她這一病,半個寒假幾乎都在醫院裏度過。今年過年比較晚,除夕是在二月下旬。許潛淵覺得過年要團圓,硬是把她接出院,惹來桐豔麗的不滿。
舒茂菁在Q市呆了一個多星期,除夕本來想帶女兒回娘家,和外公外婆一起過,然而許盈沫年後初六就要開學,她便陪着,留在了這裏。
“要不……你下個學期,媽媽就不走了,留在這裏照顧你,怎麽樣?”舒茂菁小心商量着。前幾年因為患病,她喪失了監護人的能力,現在她舍不得女兒,又想補償她,便提出這個想法。
“媽,你說真的?那我馬上回去收拾東西,我早就想從那個地方搬出來了。”許盈沫和後媽兩看生厭,現在媽媽病情好轉,母女倆可以一起生活,這是她多少年來的願望啊。
舒茂菁笑着點了點頭。這段時間,是她患病五年來,狀态最好的時候了。幾個月沒有複發,她有了更多和抑郁症抗争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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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媽媽願意留在Q市,許盈沫不浪費時間,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回家收拾東西。然而興高采烈下樓時,迎接她的,卻是許潛淵陰沉的面孔。
他坐在沙發上,叫住了大女兒。
“你帶着東西要去哪裏?還過不過年了?”
今天是除夕,許盈沫不想和他扛上,浪費時間,就用了個婉約的說法:“我媽回來看我,我陪她過個除夕。”
過完除夕後?當然就不回來了。
許潛淵聽了,皺起眉頭。那天見過舒茂菁後,他就一直心情不好,現在許盈沫回家,他終于找到機會,開始埋怨大女兒:“你媽回來的事,你怎麽都不跟我說?”
許盈沫斜睨他——神邏輯,你誰啊你,日本侵略釣魚島是不是也要跟你報備一聲?
“你和她都離婚了,跟你說了幹嘛?”進了青春期後,她對許父說話向來不怎麽客氣,許父也不敢打她——她不怕鬧,許潛淵還要臉呢。
所以聽了這話,許潛淵又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你媽回來,我當然應該知道啊。”
許盈沫差點笑了:“爸,桐阿姨還在你旁邊坐着呢。再說我媽怎樣,和你無關,直男癌是病,得治!”
桐豔麗一下子中了槍,其實她剛才聽到許潛淵的問話時,心裏很不高興,如今他被女兒罵,她也覺得活該。吃着碗裏看着鍋裏,早晚有一天閹了他,就爽利了。
許潛淵勃然大怒:“你這是什麽态度!”
見爹生氣了,許盈沫适可而止,鼓起嘴巴眼睛往上翻,做了個猥瑣的賣萌表情,把許父剩下的話堵了回去。她可不想在家裏浪費時間争吵。
媽媽如今狀态很好,她也不能讓父親來打擾這好不容易得來的舒心生活。
“算了,”許潛淵畢竟不敢惹她,“你過年總不回老家算什麽事,今天你爺爺奶奶要來咱家裏。你都兩年沒和他們團聚了,總要學着孝順。”
許盈沫和爺爺奶奶的關系,說是形同陌路不為過。她一歲多的時候,媽媽還沒從歌舞團辭職,經常全國各地演出;爸爸忙于生意也要出差,她就被養在爺爺奶奶身邊。不過她的爺爺奶奶也真是舉世難得的一朵奇葩,許盈沫小時候比較鬧騰,爺爺奶奶嫌孩子不好帶,就把她關進一個鐵籠子裏。
那鐵籠子是他們關兔子的,長得花團錦簇的小姑娘,被關進籠子,周圍的村民都看不下去了,有人出去趕集的時候,找到公用電話通知了舒茂菁,把她氣得當天從外地趕回來,當着爺爺奶奶的面大鬧一場,把女兒抱回了家。
不過反正許潛淵是不信這些的,每當舒茂菁要翻這筆賬,許潛淵就和她吵,說她誣陷婆婆。反正鳳凰男都比較護親戚,舒茂菁拿他沒辦法。
可想而知,他的話就被許盈沫嗤之以鼻了:“你的意思是,大年除夕,我要把我媽一個人扔着,給爺爺奶奶盡孝道?”
要是葬禮,她肯定樂意!來當個敲鑼打鼓的樂手,吹個《歡樂頌》什麽的,也沒問題!
許佳倩看着這個姐姐,還是一如既往的1Vn,其實她從來沒有示弱過,并不代表她過得好受。而她們的父親,并沒有想過大女兒的心情。
“哪有過年不回爺爺奶奶家的!你媽怎麽着也是……”許潛淵一下子卡了殼,在他老家的觀念裏,過年是要回男人那邊的。他嘆了口氣:“過完大年,你再去看你媽就是了。”
他發家後,就在市新區為父母買了一套兩百多坪的大房子,從家這邊開車20分鐘就到了。但是許盈沫這些年來,一次都沒有回去過。去年來家裏串門子的親戚,就笑話他們,連個女兒都弄不回來,這還沒成年呢,等她去外地上學念書,翅膀硬了,以後還能認他們嗎?
許盈沫差點被這自我中心的口吻氣樂了:“雅。蠛。蝶。”
許佳倩那天墜冰前的話,雖然難聽,但提醒了自己,她現在還是不放心把媽媽一個人留在家裏的。她相信,許潛淵也不可能不知道這點。
這時,許家的門被敲響了。保姆阿姨過去開門,是許奶奶和許爺爺來家了。
因為女兒不肯回爺爺奶奶家,許潛淵今年不得不調整策略,把父母接來過年。結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女兒的策略又升級了——她直接不在家。
許潛淵覺得自己一家之主的臉,簡直要沒地方擱:“沫沫,倩倩,還不快跟你們爺爺奶奶拜年?”
回應他的——
許盈沫坐在沙發上,翻着白眼珠子,看着天花板,嘴裏哼着《哀樂葬禮進行曲》,拿出美聲腔調,還唱的特別的有感情。
許佳倩低着頭,一個圍巾把半個頭都包了起來,只露兩只眼睛。奶奶重男輕女她當然感覺的出,只是從來不敢抱怨,正好借着生病的由頭,再加上有姐姐帶頭,就懶得開口了。
許潛淵:……
操,一窩都是熊孩子!果然女兒養不親!
“大偉啊,今年過年怎麽不回我們那裏呢?”許奶奶進了門,人聲先至。
別奇怪,許家在窮鄉僻壤的地方,怎麽可能給許父起出“許潛淵”這樣有着深刻寓意的名字呢,別說周易了,他們怕是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
許父原名許大偉,這個“潛龍在淵”的名字,還是他的前任岳父——許盈沫的外公給取的。名字是一個人的風水,前岳父顯然給了他一個好氣運,他也就不舍得換。
許家爺爺奶奶進來了,看到兩個孫女坐在沙發上,一個擡頭看天,一個低頭看地,心裏不由的來氣。不過這是過年,也不好說什麽。“沫沫,今年肯在家過年了啊。”
“我正打算走。”留媽媽一個人在家裏,許盈沫有點焦急。
大女兒簡直是刀槍不入。自己爸媽都上門來過年了,她還這麽不懂事,連一頓飯都不行?許潛淵本來就因為舒茂菁的事情,如鲠在喉,也有些不耐煩了:“你今天走了,以後就別回來了。”
許奶奶皺眉道:“這算什麽事兒,不和我們過,跑去跟你媽過年?你也不怕她神經病傳染你。你別去了,跟着你媽能學到什麽好……”
在他們眼裏,抑郁症(心理疾病)=精神病。許奶奶嘀嘀咕咕,挽起袖子準備去剁肉餡,打開後陽臺的門找豬肉。
她兒子跟前妻結婚那些年,沒少受壓制,舒茂菁出身幹部家庭,養尊處優,生完孩子坐月子,竟然要請人看護?自己這個婆婆來看她一趟,她也不親自做飯,躺在床上,尿布還要男人洗。不會伺候她兒子,被休了還哭哭啼啼的,幸虧兒子和她離婚,不然受多少委屈!
這個大孫女也是一脈相承,被她媽嬌生慣養的,回一趟村裏都能發燒,打吊瓶那麽貴,女娃子多浪費錢,吃點藥就行了。結果喂她藥,還被她媽埋怨了,說要發展成肺炎,非送去醫院打針。屁大點的事兒就醫院醫院的,不看看自己值不值那個錢。
明明她兒子生出來的女娃,不随老子,非要學她娘,弄什麽花裏胡哨的琴啦、舞啦,這不是下水道裏蹦出倆衛生球麽!唱歌跳舞的,那是正經人學的嗎?許佳倩也是,小時候沒教好的野孩子,非跟着學什麽彈琴,一個個都不着調。
許奶奶這個人是相當羅裏吧嗦的,一說就打不住了,偏偏她嗓門又尖,想當成耳旁風,都聽得不舒服。許佳倩生病了,本來就脆弱,上下眼皮子一碰,豆大的淚珠子淌下來。
“大過年的哭什麽哭,奶奶說你兩句,你還委屈了。”許爺爺坐在沙發上,遙控器換着臺,見許佳倩默默掉眼淚,不高興呵斥道。
老人比較迷信,覺得過年哭啊病啊,都是不吉利的事情,許佳倩把這兩樣占全了,自然沒少了二位老人家的白眼。
許奶奶見有人幫腔,更是來勁兒,滔滔不絕。跟個農村老太太撕逼,也實在是太掉價了,許盈沫本不想理,又因奶奶話裏對母親的侮辱而火冒三丈。
她忽然想起,系統的個人面板裏,還有三個空蕩蕩的卡片槽。當時她沒什麽積分,所以從來沒有關注過這些,現在聽着奶奶說混話,她忽然想試試有些技能了。
她從帝都回Q市後,完成了兩次周常、一次月常,每天堅持不懈做三次日常,現在一共有2700多積分。
“系統,你打開位面集市,我的積分應該夠買兩個技能吧?”
【夠是夠,但大概只能買最便宜的,畢竟這些都是我們未來的高科技呢。】系統說着開了集市。
一排技能出現在眼前,什麽【瞪誰誰倒黴】【我總是要搶戲】……在花樣百出的技能牌中,她看到了想找的【閉嘴】。
時限不一樣,有1分鐘、3分鐘、5分鐘的,最貴的半小時,需要一萬的積分。假如許盈沫有足夠的積分,她不介意讓奶奶閉嘴一整天。
【閉嘴】(1分鐘)價格:300積分
攻擊範圍:AOE(無差別攻擊)
說明:星系高科技,使您的使用對象聲帶充血,無法發聲,打倒卓別林不是夢!
誰有那麽大的志向要打倒卓別林了,她就是吓唬吓唬人……
許盈沫買了一張,放在空空的技能槽上。灰色的卡片槽瞬間被激活,發出奪目的紅光,卡牌上的兩個字閃了閃:【閉嘴】
喲西!
許奶奶還在喋喋不休地數落舊事,無非是她兒子早年受了多少委屈,舒茂菁怎麽沒做好。許盈沫看着她,冷冷道:“閉嘴。”
許奶奶正說上了興頭,卻瞬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她驚恐地捂住嗓子,試了幾下,然後發現……自己不管怎麽拼命地喊、叫,都沒有聲音,她失聲了!
她變成啞巴了!
太可怕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許爺爺見老伴兒情況不妙,怒目看着許盈沫:“你看看你,把你奶奶氣成什麽……”
!
……也被噤聲了。
許爺爺還未來得及說完話,就發不出任何聲音!
該死的……喉嚨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瞬間想到了出馬仙,難道是觸怒了哪路大仙小神?他一下子有些驚惶,惹了神仙可就麻煩了,這孫女到底是怎麽回事,是有什麽鬼神在幫着她嗎?
他想到這裏,頓覺恐怖萬分,這下子還了得,中邪了啊!
許奶奶吓得要命,肯定是這個大孫女動了什麽手腳!不然,她說一句閉嘴,他們怎麽就發不了聲?這太可怕了!
她脫了鞋就要沖上來打她,許盈沫閃身躲開,讓系統從位面集市又買了一張1分鐘的【不許動】,這下許奶奶連掙紮都不能了,直接一手舉着鞋被定了身,姿勢神似……自由女神。
抗争吧,舉着鞋的自由太婆!
許潛淵本來只是旁聽着,沒想到竟然這樣神展開了——
他媽高舉着鞋一動不動,他爸從沙發上起身,沒來得及站直,姿勢猥瑣的半蹲着。
他被自己這個女兒驚呆了!
“沫……”
……然後發不出聲音。
許潛淵驚恐了,他想問女兒幹了什麽,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要急死他了。要說女兒修什麽邪術,他是不信的,世界上哪有這些東西,可是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出乎了他的常識。
只見許盈沫不慌不亂,氣定神閑地從樓梯後拉出行李箱,往玄關走去。只有一分鐘,她不打算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
許奶奶想喊,想叫,奈何就是發不出聲音啊,簡直是憋死她了,只能“嗬嗬”地發出氣流聲。這還不是最要命的,她連動都動不了,後陽臺可沒有暖氣,她張開嘴,只能徒勞地哈出一團團白霧。
尼瑪她冷啊!脫了鞋揍人容易嗎?不看看這什麽季節,許奶奶腳上還穿着一雙破了洞的襪子呢!左腳後跟、右腳趾頭,都露在空氣外的好嗎?零下兩度真是凍死老太太了!
走到玄關前,許盈沫把手放在門把上:“我沒幹什麽,只是做人要講道德,大概連老天都看不下去他們了,才給了個教訓。”
“爺爺,奶奶,你們就這樣聽着吧。”
“我媽嫁入你們家的時候,有的是有才有貌的男人追,她選擇了我爸,是真心實意想和他過好日子。你們那時候看她不順眼,卻覺得她出身好,貪圖利益,于是忍着。等我爸出息了,把我媽踹掉,你們就開始窮哔哔。”
“我媽為了他,奉獻青春、犧牲事業,她是省歌舞團的領舞,國家二級舞蹈演員,不是你們村東頭的越南媳婦兒!她為我爸付出了多少?相夫教子,生活只能以他為重心,可他和我媽說離就離了。”
許佳倩捂在圍巾裏,從剛才開始,她被噤聲了,也不能動,圍巾都被鼻息間呼出的熱氣打得潮濕。
父親從來沒有給過她安全感,她怨恨着父親,到今天她才發現,姐姐的怨恨更為深重——不,應該說,是看不起。
也是頭一次發現,原來還有女人這樣為爸爸付出,可他卻翻臉無情。
為什麽有了家庭,還要和外面的女人糾纏不休;為什麽要生下她,讓她承受着外人的唾棄嘲諷?你都有那麽好的妻子了,有家有業,為什麽要貪得無厭?
許盈沫回過頭,她的目光轉向了桐豔麗:“阿姨呀……值得嗎?”
她只問了三個字,然而其後的意味,不言而喻。
值得嗎?許佳倩也想問這個問題。
如果她媽媽當年好好嫁人,她是不是,就不用從小受那些苦,像個老鼠一樣在陰暗逼仄的角落裏長大?
哪怕不富裕,至少可以全家團圓,被父母呵護,不用活在那些複雜矛盾的情緒中,自己折磨自己。
男人不負責任,傷害的卻都是女人。她媽媽為了上位,早些年也吃了不少苦。為什麽出軌的男人沒有遭到報應,而女人為了個渣男鬥得你死我活,到頭來,輸了的被抛棄,勝了的也永遠被看不起,她們為他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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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盈沫回到了舒茂菁的公寓裏,餐廳放了個搓面板,舒茂菁正在揉面,看着女兒回來,她笑得眉目舒展,冬日凜冽的寒意被關在門外,溫暖撲面而來——
“回來了?來幫媽媽擀面吧。咱今晚好好吃頓團圓飯。”
母女兩人多少年沒有一起,包餃子揉面了,許盈沫放下書包,剛才在那個家裏的不快,冰消瓦解,坐在溫暖的家裏,心裏滿滿都是幸福。
親人好好的,就是一切幸福的源頭。
兩個人一個擀皮,一個包餡兒,聊着以後的打算。
在許盈沫的建議下,舒茂菁決定,開年後,就去省文化研究所,那邊有開設中老年業餘活動班,以舒茂菁的資歷,完全可以給他們授課,還可以交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
多與人交往、多培養成就感和愛好,是克服抑郁症的好辦法。
而閑暇時,她就埋首于一些論文研究,做她感興趣的唐代法曲大舞考古複原。真正的藝術不是青春飯,就算她退出了舞臺,一樣可以找到新的精彩。
再次明确了人生追求和生活的重心,舒茂菁的人生也煥然一新。
天漸漸黑了,手機也開始叮叮咚咚的響起,都是朋友們發來的祝福短信。
洗幹淨手,許盈沫打開短信列表,點開每一條短信,一一回複。
她跟何潤萱,好像是第一次給彼此發新年祝福。
和水兵,也是第一次。
微信組裏很熱鬧,在半年前,三個人可能做夢也不會想到,她們會聚在一起,有這樣拜年的一天。
在那一堆祝福短信中,有一個人的名字顯得格外突兀。
謝斯哲:祝新年快樂。
祝福的話語很平實,連句花俏的對聯都沒有,一看就是自己手打的。許盈沫看着那四個字,心想,他竟然知道存她的手機號了。
黑夜裏,她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望向窗外。除夕夜的鞭炮聲一直在此起彼伏,夜幕中火樹銀花,星月交輝,河漢低垂。
“……喂?”一個幹淨好聽的男聲突然響起來。
許盈沫被這個聲音驚了一下,這才發現……她剛剛無意中,放下手機時,碰到了撥號的标志。
那邊見她久久無聲,又問道:“許盈沫?”
☆、第 32 章
? “不好意思,”在漫長的沉默之後,許盈沫道歉:“我剛剛不小心撥錯了,想回個短信的。”
那邊頓了一下,然後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許盈沫本來要挂掉電話,聞言又反省了自己——聲音挺正常,也沒哭,他聽出了什麽異樣嗎?
“你那邊,沒有聲音。”謝斯哲解釋道。他方才聽到電話另一邊安安靜靜的,當然也記得許盈沫家是有些複雜狀況——誰家過年的時候不是熱鬧的?便以為她是出了什麽事。
許盈沫正要否認,就聽謝斯哲那邊傳來了“喀拉喀拉”的……
麻将聲?
許盈沫:=口=!
“你……你在打麻将?”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嗯。”
……號外!號外!S省實驗中學的前高冷校花,正坐在麻将桌前,搓麻将啦!
只見他摸起一張牌,看清牌面後,嘴角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而對面的人,叼着煙,眼神游走在桌前的另外三人手上,也露出了邪佞一笑!
二者視線相對,剎那間,噼裏啪啦,電光四射,你來我往,刀光劍影,誓要在這麻将桌上定生死——
“清大對!”
“小七對!”
“自摸!”
“糊了!”
“清一色!”
……
這畫風這麽魔性會不會把人吓跑啊!
不,不要慌,校花的形象并沒有徹底崩壞,人家好歹沒有打鬥地主呀= ̄ω ̄=。至少沒有在鬥地主的背景音樂下,“鬥地主~搶地主~”“飛機!”“王炸!”……
……許盈沫總感覺因為撥錯了電話,而不小心知道了什麽的樣子……
這通電話得趕緊挂,不然某人的人設要崩了QAQ
兩人不算熟,而沒有什麽話題的人通電話,确實挺尴尬。這時窗外升起了一簇禮花炮,許盈沫語速如尿崩地說道:“那我就在電話裏謝謝你,也祝你新年快樂。”
謝斯哲微微一笑:“謝謝。你也是,新年快樂。”
挂了電話,許盈沫發現——
為什麽每次和男神說話,都有種趕緊結束的想法,然後就一陣解脫?
而和情敵之間,就巴不得能一直說下去,不要停……好像哪裏不對?
謝斯哲回到桌前,繼續看着外公和戰友們搓麻将,過了幾分鐘,才忽然發現,好像有什麽事情被誤會了……
他不會打麻将,他只是在看而已啊……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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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開學,很快就是一模考試。到四月份,各個藝校都開始陸陸續續給考生寄專業合格證。
許盈沫等了幾天,而何潤萱,已經收到了光華大學電影學院的表演專業證。忐忑中,她忽然想起來,去年采集信息時,是把家庭地址填在了父親家。
——也就是說,所有的專業證,都是寄到桐豔麗和許佳倩手裏的。
難怪她至今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桐豔麗她們在家裏,萬一收到了準考證,會對它做什麽?她們燒掉都有可能,反正絕對不會替她開心。到現在為止,她還沒有接到家裏的電話——她們根本沒有通知過她!
許盈沫趕緊給保姆阿姨打了個電話:“阿姨,最近有收到我的信件嗎?”
“沫沫啊,不好意思,我年後這段時間休假了,不在家呢……”
各種不好的假設浮上心頭。許盈沫心急火燎地回了家,在樓下的報刊箱裏翻了翻,卻沒有看到專業證的影子——
如果有的話,一定是被人收了。
她打開門,家裏空蕩蕩的,沒有人。
既然你們不仁,那我就大幹一場,把家裏徹底翻個底朝天!
她憤怒地打開玄關的鞋櫃,然而抽屜甫一拉開,拖鞋下面壓着的一摞信封就“呼啦啦”掉了出來。最上面的一張寫着“XX戲劇學院文學系”。
許盈沫:“……”
一肚子的戾氣,就像是被戳爆的氣球,瞬間癟了。
一共七個學校的專業合格證,其中一個信封上,赫然寫着幾個大字“光華大學電影學院”。
打開合格證,上面寫着每一輪筆試的分數、面試的分數,以及總分。名次為全國第11名,文化課成績可以放寬到提檔線降40分(過重點線30分)。
她拿着那張合格證,反複地看,一遍一遍,直到身後傳來了門鎖打開的聲音,是許佳倩回來了。
看到許盈沫站在玄關的身影時,她頓了一下,卻什麽話也沒說,渾不在意的模樣,進了屋子裏。
她當許盈沫不存在,許盈沫更不可能搭理她。她們姐妹倆,視對方如無物,這樣的狀态已經好幾年了。
看到自己的專業證被完好地收起來,許盈沫也放下心,轉身打開門離開了。
走了幾步才想起來一個問題——是誰幫忙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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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兵在四月份的時候,去參加了體育生測試。光華大學沒有體育專業,就算有,她那ABCD胡亂塗的成績,也不可能考上。但是想到許盈沫說的“咱們大學繼續當朋友”,以及媽媽說的“我要跟着你去帝都開出租車!”,水兵還是去了帝都。
很快六月份,高考結束,出了成績。許盈沫的總分比重點線高了32分,讓等着看她笑話的人全部驚呆了。
最先報名的是藝術生,所以出分的第二天,不少人就去了教育局填志願。
招生辦的屋子裏有不少考生,許盈沫跟何潤萱對坐,兩個人對着志願單發起了愁——
有一個教育局的工作人員經過這倆妹子,覺得特養眼,就随便往她們的志願單上瞄了一眼。
這一眼吓尿了。
……這樣的志願單,這麽看起來,真的好牛啊!妹子你們怎麽能這麽有自信!就填一個光華大學,連其他的批次(二本三本),都不屑于填?!
工作人員并不知道,她們倆其實根本是沒的填。倆人到現在才發現,手裏的7個專業證,全部都是提前批(重點大學重點專業),連個二本都沒有,誰讓當初她們倆好高骛遠……
于是到頭來,她們的本科一批、本科二批、本科三批志願……全都空着。而最上方的本科提前批上,赫然寫着國內最高學府——光華大學。
看在外人眼裏,這兩個藝考生,不是瘋了,就是屌爆了。
兩人走出教育局的時候,炎炎夏日的陽光,透過梧桐樹的斑駁碎影,灑落一地。就像有無限的希望,等待在未來——
許盈沫朝着藍天綻開一個微笑……
然後眼前一黑。
她暈了過去。
……我握了棵草,每次想要裝逼,都要暈倒!
何潤萱本來走在前面,和許盈沫有一搭沒一搭說着話,結果卻聽身後忽然沒有了動靜。她回過頭,就看到許盈沫倒在了地上。
教育局進進出出不少人,見門口暈了個女孩,趕緊上前掐人中拍打她。
“叫救護車吧,看來不是簡單的中暑。”
差不多這是本文第三次提到救護車了,出鏡率真高啊_(:зゝ∠)_
坐在救護車上,何潤萱想起,從去年11月份時,她就暈倒過一次。後來臨近元旦,在蘇錦詞的宴會上,她又暈了過去。
救護車把人送到了醫院,許盈沫被送去急救室,照CT拍B超。而何潤萱直接找到了她在醫院上班的小姨。
她擔心的,這樣頻繁的暈厥——是不是得了什麽病?
“具體情況,要等抽血驗尿那些結果出來後,才能下結論。我會盡量快一些。”她的小姨,是醫院腫瘤中心的主任:“萱萱啊,你和那個人是朋友嗎?”
趙主任挺有些奇怪,她外甥女可不是個熱心腸的人,就算是同學,她也沒什麽特別交好的。
這種問話,如今何潤萱倒不會有什麽猶豫了。她以前會回答“算是吧”,如今則是自然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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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盈沫從昏迷中緩緩蘇醒。
在系統給她看的上一世裏,她也是在高考完後突然暈倒,送到醫院時,查出了絕症。從此,美好嶄新的人生突然蒙上了一層陰翳,天空中的烏雲再也沒有散開。就那樣,帶着抱憾永遠沉淪。
如今,差不多到了病情爆發的階段了。
【宿主不必擔心,您只是身體的病況有了明顯體征。但是,好感度轉化的生命,讓您還可以再活10個月左右。】
“去年,你剛剛和我綁定時,那時我好像只有9個月了。”
【沒錯,宿主給自己争取了8個月的壽命。】
……這讓許盈沫覺得自己的任務還是有點艱巨,情敵似乎還不夠多。
所以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媽媽知道。她好不容易從抑郁症中走出來,要是